明日之塔 - 第134章：地獄的迴廊

沈皓盯著桌面。

檯燈的光圈剛好能照到三樣東西——U盤、日記影本、便簽。

窗簾拉著，手機關著，水杯空了也沒去接。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更久？反正也沒差了。

指尖在桌面上來回摩擦，留下細微的刮擦聲，像某種動物在籠子裡繞圈。

咚。

心跳聲。

還是檯燈在共振？

他分不清了。

U盤是黑色的，塑料外殼反光，像一隻眼睛。高婷遞給他的時候說：「這是真相。」

真相——？

他笑了一聲，沒出聲，只是喉嚨裡有氣流擠過。

真相有什麼用。

車禍發生的時候他拿著真相站在醫院走廊，真相沒能讓她活過來，真相只是告訴他：你看，你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把她推下去的。

他的手指劃過U盤表面，留下一道指紋。

視線挪到旁邊的日記影本上。

A4紙，邊緣有點捲。影印店的老闆娘問他：「要彩色還是黑白？」他說黑白就好。現在想想，黑白……還真對。

日記裡每個字他都記得。

「如果那個世界的我能那麼幸福，為什麼我就要這麼痛苦？」

「沈皓，你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

她沒寫出來的話更多。那些字裡行間的停頓、那些刪掉又重寫的筆跡、那些寫到一半就斷掉的句子——

他懂。

他全都懂。

懂有什麼用——？

他閉了下眼睛。

灰塵在檯燈光束裡飄，很慢，像時間停了。

睜開眼，便簽還在那兒。

黃色的，被玻璃杯壓著，蘇沐晴的字跡很秀氣。她寫：「有些門一旦推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門……

三樣東西，三道門。

U盤、日記、便簽。

他看著它們，它們也看著他。

檯燈嗡嗡響，光圈在抖。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遊移，從U盤挪到日記，又挪到便簽，最後停在中間那塊空白的地方。木紋清晰，還有一條細細的裂痕，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

高天翔那張笑臉在他腦子裡閃。

黎星澈在天臺上回頭。

高婷把U盤遞過來。

蘇沐晴放下便簽轉身。

畫面切得太快，像老舊錄影帶卡帶，咔——咔——咔——

然後突然就安靜了。

太安靜。

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心跳。

咚——

規律得像鐘擺。

他的手指慢慢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疼。

但這點疼跟心裡那種被掏空的感覺比起來——

不值一提。

U盤，是他的罪證。

日記，是他的罪行。

便簽，是他的罪名。

一條迴廊，三道門，沒有出口。

他靠回椅背，脖子無力地後仰，喉結滑動了一下。天花板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

就像他的未來一樣。

嘴角動了動。

不是笑，只是肌肉抽搐。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掉下來，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咚~

那滴眼淚落在檯燈光圈邊緣，像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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