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33章：蘇沐晴的最後拼圖

高婷走了。

走廊裡的聲控燈閃爍了幾下。

徹底熄滅。

世界重歸黑暗與死寂。

沈皓還站在門口。

左手是謊言。

右手是真相。

兩樣東西都那麼冰冷。

都那麼沉重。

他像一尊被釘死在這裡的石像。

一動不動。

他關上了門。

轉過身卻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蘇沐晴就站在那裡。

站在窗戶透進來的唯一的一點光影裡。

她不是幽靈。

她只是站得太安靜了。

她的目光掃過沈皓緊握的雙手。

眼神裡有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像憐憫。

又像無奈。

「她把選擇權交給你了。」

蘇沐晴的聲音很輕。

「但選擇需要完整的真相。」

「現在我給你最後一塊。」

她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和之前一樣的標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物證。

她將文件袋遞到沈皓面前。

沈皓沒有接。

他的雙手已經被謊言與真相佔滿。

蘇沐晴似乎並不在意。

她自己打開文件袋。

從裡面抽出了幾張A4紙。

是影印件。

上面是娟秀的屬於女孩子的字跡。

有些地方因為淚水的浸染而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這是一本日記。

黎星澈的日記。

蘇沐晴將那幾張紙舉到沈皓眼前。

「高婷給你的是客觀事實。」

她說。

「而這個是動機。」

沈皓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被迫落在了那些文字上。

日記的第一部分寫滿了少女的心事。

寫著她對那個「從天而降」的沈皓的愛慕。

寫著她因為這份愛慕而選擇背叛高峯洩露了資料。

也寫著她在那之後無盡的撕心裂肺的悔恨。

【……我毀了一切。我毀了他也毀了自己。我像個小偷偷走了不屬於我的東西現在報應來了……】

然後日記的字跡在某一頁之後發生了變化。

變得重新充滿了希望。

充滿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死灰復燃的喜悅。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遇到另一個「沈皓」之後寫下的。

【……他回來了。雖然他不認識我雖然他看起來那麼悲傷……但他回來了。這是神明又給了我一次機會嗎？】

【……他說他要帶我走。他說他要幫我實現夢想。他說他要給我一個全新的未來。】

【……我好開心。真的。】

【可是……】

沈皓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到蘇沐晴伸出纖細的手指。

點了點紙張最下方那一段被黃色螢光筆冷酷地標記出來的文字。

那段文字的墨跡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

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寫下的。

【……可是每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總覺得他看的不是我。】

【他看的是另一個世界的那個幸福的從未犯過錯的「我」。】

【我好嫉妒她。】

【真的好嫉妒她啊。】

【憑什麼她可以擁有一切？憑什麼她可以得到他全部的愛而我只能得到這份……帶著憐憫的補償？】

【……不過沒關係了。】

【如果那個世界的我能得到他的愛那我所承受的一切或許都值得了。】

值得了。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銹的最鈍的刀。

在他的靈魂深處來回地殘忍地切割。

轟——

沈皓的腦海裡無數個畫面瞬間爆炸。

日記裡少女那充滿了嫉妒與不甘的字跡。

車禍現場黎星澈臨死前那句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冊子…髒了…」。

高婷跪在地上無聲聳動的肩膀。

高天翔在電視上那張偽善的笑臉。

蘇沐晴那雙總是平靜得像古井一樣的眼睛。

還有在另一個世界裡。

那個他深愛的會對著他傻笑的真正的黎星澈。

所有的一切。

所有這些悲劇。

所有這些痛苦。

源頭在哪裡？

原來是我。

是我把另一個世界的因果強行帶到了這裡。

是我用我的出現汙染了這裡的一切。

我以為我在拯救。

其實我只是在散播一場更可怕的瘟疫。

我殺了她。

不。

比殺了她更殘忍。

我先用我的存在在她心裡種下了名為「嫉妒」的最惡毒的種子。

然後再親手將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我才是。

我才是這一切的。

罪魁禍首。

啪嗒。

沈皓鬆開了手。

左手的報紙右手的U盤同時掉在了地上。

謊言與真相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因為它們都源自同一個罪惡的起點。

他的身體晃了晃。

眼裡最後的光徹底熄滅了。

像一顆耗盡了所有燃料的死去的恆星。

他直挺挺地朝後面倒了下去。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

他看到的最後一幕。

是蘇沐晴那張永遠平靜的臉。

只是在那張平靜的臉上。

他似乎看到了一滴不該出現的水痕。

順著她的臉頰悄無聲息地滑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tR4luw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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