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32章：高婷的「贖罪」

房間裡沒有開燈。

沈皓就那樣靜靜地坐著。

坐在床沿。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窗外的霓虹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電視機的雪花屏在他的瞳孔裡閃爍著。

無聲地閃爍。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久到他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他手裡還攥著那個被疊成方塊的報紙。

謊言的重量烙印在他的掌心。

叩。

叩叩。

一陣極其輕微的猶豫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像怕驚擾了這屋裡的死寂。

沈皓沒有動。

彷彿沒有聽見。

敲門聲停頓了幾秒。

然後又固執地響起。

一次比一次清晰。

沈皓緩慢地緩慢地抬起頭。

他花了好幾秒鐘才讓自己的身體重新接收大腦的指令。

他站起身。

走向門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他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高婷。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

和葬禮那天一樣。

臉色比那時更加蒼白。

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沒有化妝。

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靈動的眼睛此刻黯淡得像兩顆被水浸泡過的冰冷的石頭。

四目相對。

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凝固了。

只有走廊裡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在他們之間投下詭異的光影。

終於。

高婷動了。

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很小的銀色的金屬U盤。

她伸出手將U盤遞到沈皓面前。

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這裡面。」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有我哥……所有的……證據。」

「包括……他指使那個司機的……電話錄音。」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她的喉嚨深處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

沈皓的目光從她的臉緩緩移到那個小小的U盤上。

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的光澤。

像一枚子彈。

一枚足以殺死一個人的子彈。

高婷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求你。」

她說。

「用它……去為星澈姐……討回公道。」

「算我……替我哥……」

「……贖罪。」

最後兩個字幾乎輕不可聞。

沈皓伸出手。

他的手很穩。

穩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過精神崩潰的人。

他從她顫抖的指尖接過了那個U盤。

冰冷的觸感從他的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就在沈皓接過U盤的那一刻。

高婷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雙腿一軟。

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那種充滿戲劇性的刻意的下跪。

而是一種徹底的精神上的崩潰。

像是再也無法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

也無法支承那份背叛親情的沉重的罪惡感。

沈皓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她。

但高婷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跪在那裡。

深深地低下頭。

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那瘦弱的肩膀在劇烈地無聲地聳動。

沈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然後緩緩地收了回來。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U盤。

然後五指收攏。

緊緊地將那枚冰冷的「子彈」攥進了手心。

手心裡的U盤邊緣抵著掌心。

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從頭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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