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07章:健康的鋼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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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

像種子。

在廢墟裡生根。

長出帶刺的藤。

勒緊他的心臟。

沈皓走出紀念館。

陽光刺眼。

把他蒼白的臉照得透明。

風很暖。

街市喧囂。

吹不散眼底的陰霾。

他站在街邊。

茫然四顧。

像迷路的孩子。

然後。

他看到了。

街對面的巨幅海報。

幾乎佔了整棟樓的外牆。

純白背景。

一個穿紅裙的女人。

坐在黑色三角鋼琴前。

側臉沐浴在金色聚光燈下。

線條優雅。

紅唇微揚。

從容。

自信。

屬於勝利者的笑。

她的手搭在琴鍵上。

修長。

白皙。

完美。

海報最上方,龍飛鳳舞的字體。

——「Aria of Triumph」高婷全球巡演音樂會。

高婷。

Aria。

沈皓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下意識往後退。

砰。

撞到一個人。

「啊,你沒長眼睛啊！」

女孩抱怨。

沈皓沒回頭。

也沒道歉。

他直勾勾盯著海報。

那張臉。

再熟悉不過。

雖然比記憶中成熟,明亮。

但眉眼間的神韻。

那種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不會錯。

可是。

海報上的她。

沒坐輪椅。

紅裙下。

隱約可見健康的小腿線條。

她臉上。

沒有那種他熟悉的——

因長年病痛留下的疲憊與蒼白。

取而代之的。

是光芒四射的神采。

灼人的神采。

那是只有在無數次登頂之後。

才會沉澱下來的強大氣場。

沈皓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一步一步。

像夢遊。

穿過車流。

走到巨大的海報下。

抬頭。

仰望那個被放大無數倍的臉龐。

既熟悉又陌生。

心臟像被揉成一團。

海報旁邊。

還有個小展板。

精緻的字體。

「感謝『瀚源設計基金』對本次巡演的全程贊助。」

「基金宗旨:守護原創與青年藝術家健康。」

瀚源設計基金。

林老的基金。

沈皓的目光像被釘在那幾個字上。

他伸手。

從架子上拿起一份節目冊。

指尖冰冷。

微微顫抖。

銅版紙在他滲汗的指尖下。

很快被捏出潮濕的印記。

他翻開節目冊。

跳過對高婷履歷的介紹。

跳過對曲目的解讀。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附錄。

致謝。

密密麻麻的名字裡。

他一眼看到關鍵段落。

「……特別感謝『瀚源基金醫療計畫』。在兩年前,為我提供了最頂尖的醫療團隊與資源,幫助我成功完成膝關節重建手術,讓我得以重新站立在舞台上,追逐我的音樂夢想……」

轟——

耳邊巨大的轟鳴。

把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隔絕了。

膝關節重建手術。

成功了。

他記憶中。

那個世界的Aria。

也做過一樣的手術。

但那一次。

失敗了。

那次失敗。

徹底剝奪了她重新站起來的最後希望。

讓她從天才鋼琴家。

徹底——

隕落。

沈皓的視線重新落回海報。

陽光正好。

不偏不倚。

照在高婷充滿自信的臉上。

她的笑容。

燦爛得刺眼。

像一把燒紅的刀子。

狠狠捅進他心臟。

然後。

殘忍地。

轉了幾圈。

腦子裡。

畫面開始瘋狂切換。

——海報。高婷亭亭玉立的身影。

——記憶。Aria蜷縮在輪椅裡的側影。

——節目冊。「瀚源基金」燙金大字。

——紀念館。林老勝訴的判決書。

——海報。高婷那雙明亮的、勝利者的眼睛。

——記憶。Aria彈《月光》時,空洞的、絕望的眼睛。

一條條線索。

一個個證據。

像冰冷的拼圖。

被看不見的手。

強制地。

拼在一起。

拼出一個讓他靈魂顫抖的真相。

林老贏了官司。

功成名就。

設立基金。

幫助了高婷。

高婷的腿好了。

成為世界級鋼琴家。

這個世界的邏輯鏈條。

清晰。

完整。

充滿正能量。

像完美的勵志故事。

但是。

沈皓不敢再想了。

那個可怕的念頭。

卻不受控制地。

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浮上來。

如果——

如果這兩個世界。

真的是個蹺蹺板。

那麼。

這一頭的圓滿與光明。

是不是——

就意味著另一頭的殘缺與黑暗？

這個世界的林老。

贏了事業,輸了三十年壽命。

那麼。

那個世界的自己。

雖然遇到了黎星澈。

擁有了足以燎原的愛情。

可是。

這份「幸運」。

代價。

又是什麼？

沈皓手中的節目冊。

不知何時。

已經被攥成一團。

濕漉漉的廢紙。

無法辨認。

他緩緩鬆手。

那團廢紙掉在地上。

像被誰丟棄的腐爛心臟。

他無力地靠在身後的牆上。

然後。

沿著冰冷的牆面。

一點點。

緩緩滑坐到地上。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像隻被全世界遺棄的受傷野獸。

陽光很暖。

街上人來人往。

車水馬龍。

充滿人間煙火氣。

但沈皓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一種比紀念館冷氣還刺骨的寒意。

比冬日最深處的寒冰還要冷的寒意。

正從他的尾椎骨。

一寸一寸。

向上攀爬。

所過之處。

血液凝固。

靈魂凍結。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H0Vs136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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