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塔 - 第101章：餘震與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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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的混亂最終以一種近乎狼狽的方式草草收場。

沈皓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任由蘇沐晴牽著他的手。

穿過媒體的閃光燈和人群的竊竊私語。

回到了後台的休息室。

那座摔出了凹痕的獎杯被蘇沐晴安靜地放在桌子上。

金屬表面反射著冰冷的光。

「所以……」

蘇沐晴遞給他一杯溫水。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卻帶著一絲無法隱藏的疲憊。

「僅僅因為一張相似的臉，你就把自己剛剛才加冕的一切都扔在了地上？」

沈皓沒有回答。

只是大口喝著水。

試圖平息內心的狂亂。

他的沉默已經是一種回答。

蘇沐晴沒有再追問。

只是靜靜坐在他身邊。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質問、安慰，甚至擁抱都是多餘的。

那個叫黎星澈的女孩。

即使已經徹底消失。

卻像一個無處不在的鬼影籠罩在他們之間。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動用了一切關係去調查那個神秘女孩的身份。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快得有些乏善可陳。

女孩名叫林溪。

是建築系低他們兩屆的學妹。

家世清白，成績優異，性格有些內向。

是個標準的好學生。

根據她身邊所有人的說法。

她的人生軌跡清晰得像一張白紙。

與沈皓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她確實對古典建築，尤其是榫卯結構有著近乎癡迷的熱愛。

那天會出現在頒獎典禮。

也只是因為崇拜林瀚源老先生。

想去見見那位傳說中繼承了林老衣缽的年輕天才。

至於那本舊書和林老的照片。

是林老生前送給她的。

她是林老晚年偶然結識的一個忘年交。

林老很欣賞她在古典建築上的天賦。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合情合理。

合理到讓沈皓感覺毛骨悚然。

一個與黎星澈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

帶著相似的手鍊。

同樣對建築有著極高天賦。

甚至還與林老有著深刻交集的女孩。

就這樣「恰好」出現在他人生最關鍵的時刻。

這不是巧合。

這是命運。

或者說是某種更高級、更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對他發出嘲弄的警告。

這個調查結果像一根新的釘子。

釘進了沈皓與蘇沐晴的關係之中。

它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反而讓那個「鬼影」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具象化。

沈皓的工作桌上。

那張他與蘇沐晴在工地前的溫馨合照旁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他那天在混亂中用手機偷偷拍下的林溪的模糊側影。

照片被他壓在一大疊厚厚的「明日之塔」的結構圖紙下面。

像一個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不敢觸碰的秘密。

時間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也是麻痹一切的毒藥。

接下來的一年。

沈皓將自己徹底投入到了「明日之塔」的建造中。

他像一個瘋子一樣工作著。

用無窮無盡的圖紙、數據和會議來填滿自己大腦的每一個縫隙。

試圖將那張臉孔所帶來的困惑與不安徹底擠出去。

而蘇沐晴則用她無盡的溫柔與包容陪伴在他身邊。

她從未再提起過那個女孩。

也從未試圖去看那疊圖紙下的秘密。

她只是陪著他。

在無數個深夜裡一起核對數據。

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一起吃著冰冷的盒飯。

在每一次設計方案遇到瓶頸時給他泡一杯熱茶。

他們的感情就在這座塔一寸寸升高、一天天成形的過程中。

變得愈發深厚、愈發堅不可摧。

那座摔出凹痕的獎杯被蘇沐晴親手修復好。

擺在了他們工作室最顯眼的位置。

那道裂痕依舊清晰可見。

像是在提醒著他們。

完美的幸福是多麼的脆弱。

又是多麼的值得珍惜。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那個鬼影似乎也隨著塔身的升高逐漸變得模糊、遙遠。

直到一年後的今天。

「明日之塔」主體結構封頂的日子。

沈皓和蘇沐晴站在塔頂的施工平台上。

腳下是鱗次櫛比的城市。

遠方是壯麗的落日。

「我們做到了。」

蘇沐晴靠在他的肩膀上。

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是啊。」

沈皓緊緊摟住她。

「我們做到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晚風溫柔，世界寧靜。

彷彿之前所有的波折與不安都只是為了此刻的圓滿而做的一場鋪墊。

然而，就在這時。

沈皓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未知號碼。

他皺了皺眉。

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微弱的、像是電流干擾的沙沙聲。

沈皓以為是惡作劇。

正準備掛斷。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年輕，聲線很特別。

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

聽不真切，卻又似曾相識。

「塔，不該這樣建。」

短短的一句話。

像一道來自地獄的寒流。

瞬間凍結了沈皓全身的血液。

他猛地握緊了手機。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駭人的慘白。

這個聲音是誰？！

他心神恍惚。

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蠱惑。

下意識地朝著平台的邊緣走去。

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

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下方街道的人群中一個模糊的背影。

那個背影穿著和一年前一模一樣的衣服。

抱著一本厚厚的舊書。

是林溪！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擊中了他的大腦。

他腳下一滑。

踩在了鷹架邊緣一塊鬆動的鋼板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沈皓腳下的鷹架應聲斷裂。

巨大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無限長的慢鏡頭。

沈皓的身體從數百米的高空向著地面急速墜落。

風聲在他的耳邊變得無比尖利。

像無數亡魂的哭嚎。

他看到了。

看到了蘇沐晴那張因為極度驚恐而徹底扭曲的、佈滿了淚水的臉。

也看到了在蘇沐晴身後不遠處。

那個靜靜站立著的、與黎星澈極為相似的模糊背影。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

一陣刺耳的、來自老舊汽車的鳴笛聲。

將沈皓從黑暗中猛地拽了回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陌生的天花板。

剝落的牆皮上滲著一大片暗黃色的水漬。

那形狀酷似一張扭曲而痛苦的人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香菸和潮濕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這是哪裡？

沈皓快速掃視著這個狹小的房間。

廉價的傢俱。

堆滿了泡麵盒的桌子。

以及牆上那本最普通不過的日曆。

日曆上的日期只比他記憶中封頂的那一天晚了一天。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窗前。

拉開了那扇髒兮兮的窗簾。

陽光刺眼。

一座巨大而庸俗的、充滿了後現代垃圾風格的摩天大樓。

像一頭猙獰的怪獸佔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大樓的電子屏幕上播放著慶祝「明日之塔」落成的廣告。

設計師的名字被放得巨大。

高峯。

沈皓的大腦一片空白。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NskpCS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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