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現場。
程景延向上拉起封鎖線,俯身鑽了進去。空氣中混和著剛下過雨的溼氣和一絲黏膩的血腥味,並不是很好聞。寒氣逼人,程景延攏了攏外套,口中呼出的氣體消失於山間瀰漫的霧氣中,不見蹤影。
「唷,來的真早啊。」身旁,同事姜宇揶揄道,「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路上塞車了。」程景延睨了他一眼。「死者訊息呢?」
「凌晨是要塞什麼車啦。」話雖如此,姜宇還是乖乖遞來幾張資料。「這裡。死者名為王裕文,男性,四十二歲。屍體有多處刀傷,初步判定死因為失血過多。經搜查和檢測,瀑布上游的岸邊有血跡與一截手指,均屬死者的。目擊者聲稱看到屍體從瀑布上墜下,但是沒有看到兇手。」
「目擊者訊息呢?」程景延朝屍體的方向走去,邊問道。
姜宇跟上他的步伐,再次給了他一份資料。「胡勳,五十六歲,家就在這附近,聲稱半夜睡不著想出來走走,走到瀑布邊時正好看見屍體墜落,在發現是屍體之後馬上就報警了,報警時間是十二月十八日凌晨三點五十一分,警方花了約十分鐘到達現場,當日四點零二分確認死亡。」
「並、且,我在四點零二分通知你,也打了電話,你全部都有收到,但你在四點半才到了現場!」姜宇生氣的捶了程景延一拳。
「反正我有自己的東西要處理啦。」程景延不耐煩的把姜宇的手拍開,蹲下身開始檢查屍體。正如姜宇所述,死者身上有非常多的刀傷,深淺不一,程景延甚至看到了屍體右手外側露出的一截白骨,模樣駭人。套上身旁人傳來的手套,程景延輕輕抬起死者缺了無名指的左手,仔細查看手指的斷面。斷面非常平整,乾淨到看不見一絲血跡。他頓了頓,將視線投向整具屍體,終於發現了讓他感到怪異的地方。
「為什麼他的身上沒有血?」
說來奇怪,屍體上明明遍布刀傷,卻連一滴血漬也沒有,如果要說是被水沖刷乾淨了倒也不無可能,但是死者身上穿著純白色的襯衫,要是沾到了血,怎麼可能隨便就沖洗乾淨了?
不對……水?沖刷?
將死者從頭到腳仔細再看一遍後,才發現不要說是血跡了,死者的衣物上就連一滴水珠都沒沾到。
「姜宇。」程景延沉聲道:「目擊者的證詞……確定是正確的嗎?」
「嘛、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身上完全是乾的,早在你來之前,我們就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姜宇聳聳肩,「懷疑也不是沒懷疑過,但是目擊者堅稱自己是親眼看著他墜落的,還嚷嚷著什麼『早知道會被懷疑,就不該來報警的』。」
「不過你看死者,他的表情沒有半點不舒服的樣子,瀑布上游我已經去看過了,一點打鬥的痕跡也沒有——聽起來是不是很耳熟?」
聽到這裡,所有人心裡大致上都有了底。
屍體多處刀傷,嶄新的衣物,面容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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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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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內。
「只是我一直想不通,兇手怎麼來懸櫻作案了?他不是一直以來都在安靈的嗎?」姜宇一手端著咖啡,一手苦惱的扶著額。「喂,景延,你覺得有可能是模仿犯嗎?」
程景延將外套掛在椅背上,回答得不以為然:「或許吧。主要是這些屍體特徵並沒有到特別難模仿,其他細節的話……看等等的會議怎麼說吧。」
事情要從幾個月前開始說起。從九月十八日開始,每個月一到十八日、安靈市就會發生一起命案,到目前為止總共發生了四起。死者沒有什麼共通點,男女老少全都有,生活圈也完全沒交集,目前只能推測為隨機殺人。作案方式基本上大同小異,兇手會先由目標人物的側頸注入藥物使人昏迷,而後用鋒利的刀具劃出一道又一道傷口,並從目標人物身上取下一件物品或是一個部位,最後再幫他換上乾淨的衣物,拋屍荒野。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壓軸入場的程景延與姜宇一同步入會議室,正式開始會議。
「各位早上好,我是小隊長黃益宏,這次也有勞各位在這天都還沒亮的時間工作了。」坐在離白板最近的地方,小隊長黃益宏用著清晰的聲音帶領整場會議:「本日凌晨三點五十一分,懸櫻市的嶺間分局收到了民眾的報案,目擊者聲稱看到一具屍體從瀑布上落下,而並未看到兇手。警方到達現場的時間為當日凌晨四點零一分,四點零二分確認死亡並開始搜查。」
與身旁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輕咳一聲,便接著報告了下去:「這邊敝姓陳,代表鑑識組發言。屍體上的刀傷與安靈市的前三起命案相似,都是使用一般家庭常用的菜刀進行攻擊,脖子右側同樣有注射藥劑的痕跡。再來,這次屍體被割下的部位是左手無名指,手指根部一圈長年佩戴戒指所產生的痕跡,但是現場並沒有找到戒指一類的物品,推測和前三次命案一樣被兇手取走了,但也不排除落在瀑布中的可能。」
「監視器有拍到什麼嗎?」小隊長問向坐在他正對面的男人。
對方搖了搖頭:「山區就算了,畫面不是太模糊就是監視器整個壞掉,再說,瀑布那邊也不會有人裝監視器啊,排查也沒查到什麼可疑的人。」
黃隊長嘆了口氣,將視線投向姜宇,後者會意,起身走到了白板旁。
「這邊是刑事局的偵查員姜宇,為了讓第一次參與辦案的懸櫻的各位迅速進入狀況,我們先來複習一次整個事件吧。」
姜宇拿起白板筆,在空白的板上寫下了幾個字。
「九月十八日,第一起命案發生於安靈市衡溪區,死者名為陳妍,二十一歲單身女性,是一名年輕有為的小說家。屍體被置於稲邊河的橋下,目擊者為當天因喝醉而亂跑到橋下的林姓男子。死者全身上下總共被砍了四十二刀,右手手掌被一分為二,手機被摔爛在一旁,身側擺著一束百合以及幾本書,衣著是乾淨的,表情也像是睡著了一樣。
十月十八日,第二起發生在安靈市平海區,死者名為何志強,六十八歲獨居男子,屍體被棄於海邊沙灘上,早上被當地居民發現後立刻報了警。屍體上共有四十九道刀傷,最致命的一刀直直刺穿了心臟。
十一月十八日,第三起發生於安靈市西區,死者名為周元凱,十六歲男高中生,屍體被棄於回家的路上,目擊者是買完菜回家的死者母親。刀傷總共三十七道,身旁是散落一地的課本書籍。據死者的班導師說明,死者是品學兼優的學生,和同學的相處也很融洽,並沒有霸凌或是排擠的事情發生。
十二月十八日,也就是今天,死者基本訊息想必各位都知道了,這邊就不多做贅述。以上為四起連環殺人案,綜上所述,兇手的作案手法就是先用藥劑使目標人物昏厥,往其身上放血式亂砍,取走或破壞某個特殊物品或器官後再幫死者換上乾淨的衣物,並且在幾小時內被他人發現屍體。因為前三起命案皆發生於安靈市,所以我們疏忽了對其他縣市的安全檢查,或許兇手就是發現了這一點,才會在第四起命案時轉移作案地點到隔壁的懸櫻市;當然,我們也不排除模倣犯出現的可能。不過目前警方持有的線索及證據太少,只希望在更多憾事發生以前,將兇手盡速緝拿歸案。以上。」
姜宇深深的鞠了一躬,才快步回到了座位上。
「講得挺詳細。」程景延認可地點點頭,「多喝點水。」
將杯中一半的水喝下肚,姜宇洩氣似地倒在了椅子上,「隨便吧,只希望能早點抓到兇手,他禍害太多人了。」
程景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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