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看著小姜狼狽的神情，心中暗暗好笑，便輕輕招手將旁邊的一個店小二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文山內力深厚，聽到她其實是在吩咐護衛可以將小姜的客人放進來。心想這週邊看來好像一如平常，實際上卻確是防衛得像鐵桶一樣，難怪清月對此毫無顧慮。
再過了一會，遠處大廳的大門「呀」的一聲被推開，一個高挑身影出現，只見身穿紅衣的鳳英雲悠然步進。
文山耳力極佳，竟然讓他聽到週邊傳來幾下深深吸一口氣的聲音。他想了一會，才想到應該是躲在旁邊的一眾大內侍衛看見鳳英雲時候的反應。心想這位花魁的吸引力，還真的不是一般女子可比。
文山望向小姜，只見他已站起身來迎接，態度恭敬之極。不禁想他在清月面前對著鳳英雲這樣恭敬，恐怕有點問題，但是現在又不可能出言阻止。
再望向清月，只見她神色淡然，但是一雙眼珠卻是定在鳳英雲身上。文山心裏突然出現一個奇怪念頭- 這是不是當日古天厚和張雲松在華山對陣的另一個版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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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姐，好久不見了。」小姜低著頭說。
鳳英雲輕輕一笑，說：「你這孩子，這麼多年都沒有再來廣州找我，只有那半年一封的問候信，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是想念你啦。這回剛好上京城，他們說你也在這裏，我便跑過來又和你見一見面了。不妨礙你和貴客相聚吧？哎喲，張公子，好久不見了。呀，這個便是小傑？」
小姜連忙說：「鳳姐姐，我來介紹。這位是韓夫人，是我在京城中的大恩人。」
鳳英雲眼波一轉，定在了清月的面上，盈盈地施了一禮，說：「小女子鳳英雲，参見韓夫人。」
清月也站了起來還了一禮，笑說：「剛才聽見小姜說有朋友要來訪，我便要他請來一見，想不到來的是鳳姑娘這樣的大美人。」
鳳英雲說：「夫人謬讚了。我們這等江湖女子，滿面風霜，哪能和夫人這種大家閨秀比？」
清月嘆了一口氣，說：「我是孀居之人，怎敢再和人爭妍鬥麗呢？若姑娘這樣嬌艷之容都說是滿面風霜，那我可便更不知如何自處了。」
文山聽她們二人說話總是有點陰陽怪氣，而小姜一向口若懸河，這回卻是好像不知怎樣插嘴，便硬著頭皮說：「兩位別站著聊了，請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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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連忙拉著小傑挪動椅子，兩位大美人便身姿優雅地坐下。二人正好便在圓桌的對面，小姜他們一家三口反而是被擠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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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說：「夫人麗質天生，談吐揮灑自如，能有如此氣度，可見在京城內也經營著不小的家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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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月搖頭說：「先夫在世時，這個家業還算見得人。現在嘛，我只是守著它，等待兒子長大接手。鳳姑娘剛才說妳來自南方，未知又是如何營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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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輕輕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此事說來有辱夫人清聽。小女子薄命，父母早亡，後來被賣進了妓院，一直便在那裏生活。還好這幾年來，老闆待我也甚是優容，這回我一位族中長輩在京城過世，老闆還讓我請假數月前來料理後事，所以才有機會來探望一下小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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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月點點頭說：「原來如此。我雖然是無知的閨閣女子，但也知道自來風塵出俠女，姑娘風采不凡，也不必自貶。這樣說來，小姜你是在哪裏認識鳳姑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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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卻搶著先說：「話說我也未知曉，小姜與韓夫人是如何認識的，可否賜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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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月笑著說：「這孩子嗎？自小便在我夫家打工。那天我這位青梅竹馬的張公子跑到我家中作客，不知怎樣便看上了他，最後還帶著他逃走了。過了幾年才有面目回來見我，你說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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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這回實在是哭笑不得，只能陪著清月乾笑幾聲。鳳英雲掩著嘴嬌笑，斜眼望著文山和小姜說：「原來還有這樣精彩的風流故事，你之前都沒有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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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又回頭望向清月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這位張公子是我家大老闆的好友。那年樓中出現了一些雞鳴狗盜的事情，老闆處理不了，便找了這位張公子來幫忙。這位張夫人嗎，你知道啦，詭計多端，幫大老闆出了幾個主意，便把那些盜匪都抓到了。便是這樣，我便和兩位相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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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忍不住靠到小姜耳邊說：「她們兩個是在比賽說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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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點點頭說:「原來有這一段因緣，怪不得那天我帶這孩子赴宴，看他言行身姿竟是頗有風度，正狐疑是那位高人指點，想必是姑娘的手段，也難怪他對妳如此敬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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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大笑，望著小姜，小姜只有拱手低頭說:「兩位都是小姜大恩人，栽培教導，沒齒難忘。」說著站起來替兩位大美人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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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時，清月嘆了一口氣，說：「我看姑娘如此人才，卻身處風塵。姑娘會否覺得是當朝天子有所失職，才讓天下間有妓院、賭坊這些場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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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側頭想了一會，說：「既然夫人垂詢，我也說一說自己的想法。聖人道『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大慾。朝廷眼中，江湖上自有不少藏污納垢之處，這也確實是事實。但是畢竟天下廣大，無論天子如何聖明，大臣如何忠耿，也不能管人之大慾。勉強加以規管甚至撲滅，恐怕還是適得其反。」
韓清月眉毛一揚，說：「姑娘所見確是頗為發人深省，和那些滿口道德的夫子頗有不同。」
鳳英雲掩嘴一笑，說：「想我這些年來接待過的巡撫太守、狀元相公倒也不少。這天理人慾之事，嘴巴說來容易，但是真正實行起來，可倒是難於登天。」
韓清月說：「那難道真的無事可做嗎？」
鳳英雲嘆息道：「小女子有何識見可以和夫人談論這事宜呢？只不過聽故老相傳，前朝皇帝在位時厲行海禁，當時廣州城內娼妓的行業確實是一落千丈，海上也沒有了海盜。但海禁實行後，商賈零落，貧窮的人反而更多了，只要天下仍有貧富，自然有父母要賣兒賣女，最後賣到妓院和賣到富貴人家中為奴，也不見得有真的高下之別。
先帝爺雄才大略，登基之後開放海禁，商貿昌盛，娼妓行業卻也重新繁盛起來，當中自有不少苦命女子的血淚；但另一方面，民間卻因開放海禁變得更加富足。當中最後是非何在，那就並不是小女子能判斷的了。」
韓清月沉吟良久，說：「聽姑娘這樣說，可見天下事情環環相扣。就算心懷善念，倘若過於武斷，有時反而適得其反。」
鳳英雲拱手說：「夫人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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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月欣然說：「今日本來是要和文山和小姜送行，誰料卻因此讓我認識了鳳姑娘如此女中豪傑，實在是痛快。姑娘可願意與我共飲三杯，從此便交了這個朋友？」
鳳英雲說：「若是夫人有興，這杯酒當然是要飲的了。至於交朋結友，請恕小女子不敢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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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月眼波一轉，也不多說話，便揮手叫小二拿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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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韓清月已被侍衛護送回宮。鳳英雲、文山和小傑在醉生樓門外的運河旁邊漫步，在地上投下三個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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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笑著說：「怎麼拼酒的是我和韓夫人，最後醉掉的會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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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文山揹在背上的小姜滿面潮紅，吃力地說：「你們兩個飲的時候，不是不斷有往我的杯裏面倒酒嗎？我的酒量明顯地及不上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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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點點頭，說：「你那位韓夫人的身分我當然已猜出十之八九了。這回跟她碰一次面，還真讓人安心，恐怕未來十年，這個國家一切都應該還是能井井有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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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說：「原來妳故意來見她一面，就是為了確定這件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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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冷豔地一笑，說：「那倒不盡然。其實我是聽說有人說，之前的貴妃、現在的太后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怎麼能不借機來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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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說：「那妳看完之後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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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英雲側著頭想了一會：「既然已是半個朋友，我便讓她一讓，算是打成平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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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文山和小傑聽她這樣說，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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