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baWNoRjNc
張文山身形如鬼魅,施展輕功在深宮大內中穿梭自如。
進宮之前他已經打聽了皇宮內外的佈局,憑他超卓的功夫,深信可以在不動聲色之下潛入宮中。
他也沒有太多想法,只是希望和清月見見面聊聊天,他便心滿意足,然後回去做他的江湖遊俠,輕輕鬆鬆地過日子。
手足並用地翻過高聳的城牆後,他運用極致的內斂氣息,身輕如羽,連落腳時的灰塵都不曾揚起,如同風中的一道黑影,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哨。幾名巡邏的禁衛只覺一陣微風拂過,卻不知一位絕頂高手已擦肩而過。
當他潛入一處偏僻的宮室,準備稍作歇息,規劃下一步路線時,卻看見本應空無一人的宮室暗角內坐著一個小太監,正靠著偷著懶,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上的玉佩,二人瞬間四目交投。
文山應變奇速,連氣息也不曾轉換便閃身撲前,伸指要點他的昏睡穴,但豈料這個小太監年紀幼小,但身手卻意外不俗,竟翻身避開了這一擊。雖然姿勢有點狼狽,但他勝在有地利,知道這宮室的一切陳設。在昏暗中他迅速跑向宮室深處,意圖躲避起來,但是文山的功夫豈同尋常,轉瞬之間小太監便被文山抓住了後領,提了起來。
文山正要點他穴道,小太監突然哈哈一笑,神色顯得囂張之極。
文山道:「你已經被我抓住,為什麼還是一副狂妄樣子?」
小太監說:「像你這種靠著一點武功,便想混入皇宮內不知做什麼事情的人,一年沒有一百都有幾十。卻不知道,這個皇宮還真不是靠武功就能闖的。你現在就算點倒了我,恐怕明天你的首級,還是會放在宮外,給百姓恥笑。」
文山聽他這樣說不禁愕然,自己雖然是研究過皇宮的資料,但是基本上仍是道聽途說,不及細節。儘管目前可以來無影去無踪地在皇宮裏徘徊,但月貴妃的居住在哪裏,卻是還未知道,這樣下來,光是不被人抓到,已不容易,若要和清月見上一面,當真是困難重重。
他順手點了小太監的穴道,至少讓他不能動彈,把他放回地上,頹然坐在他旁邊,不知下一步該怎麼做。
二人沉默半响,才開始互相打量對方。文山見這小太監身裁矮小,不過十五六歲,秀美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但眼神卻閃爍著狡詐的光芒,不禁心生警誡。
這小太監名叫姜明,宮中眾人均稱他「小姜」。他自幼淨身,在宮中長大,早已練就一身機靈狡詐的本事,又因容貌長得纖美秀麗,眾妃嬪都對他甚是寵愛。
當然,他也懂得努力對上司們奉承賂賂,才得到不少優容。像今天躲在宮室偷懶休息也只是小菜一碟,但竟巧合撞見了正闖入的文山。
「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帶我去那個月貴妃的寢宮!」文山壓低嗓音,要讓這個口若懸河的小太監聽從自己的命令。
姜明抬頭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只見他氣宇不凡,顯然武功超群,但眼神中卻充滿了焦慮與莽撞,不像是見多識廣的老江湖。除此以外,便是說話嗓音有點不自然。
「這位……俠士,你一進來就點名要見月貴妃,看來不是尋仇,是舊識吧?」姜明聲音清脆,態度卻帶著一絲和年齡不符的老成。
「少廢話!再不帶我去,我就先廢了你!」文山性子直率,哪裡會應對這種宮中人的圓滑,語氣更顯焦躁。
姜明反而笑了,笑聲極輕,帶著些許譏諷:「俠士,您武功高絕,自然能廢了小人,可您廢了我,就更沒人能帶您見貴妃了。這宮裡的路,可比山裡的崎嶇複雜多了。」
他語氣一轉,冷靜的警告說:
「但小人勸您一句,您實在不該見貴妃。」
「我為何不能見她?你們皇宮中的侍衛連我的影子都抓不住,我有何需要顧慮的!」文山怒道。
姜明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嚴肅:「俠士,宮廷規矩,與江湖不同。您從宮外潛入,見的又是皇上的嬪妃。一旦被人發現,無論您與貴妃之間是否有清白,皇帝都會認為貴妃與您有染。」
「皇上建這巨大的後宮,守衛森嚴,我等只不過是當個雜役,也要捱上那一刀,絕子絕孫,為的不就是讓皇上的女人不被任何男人染指,保持皇族血統純淨嗎?」
文山不禁想插一句「可是我是女人呀」,但和這人素不相識,自然不會把秘密揭露。
姜明見他好像還未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而加重語氣說:
「若你和貴妃相見的事情,若有任何一絲線索被人知道,貴妃的下場只有一個:死。而且是滿門抄斬。您費盡心力闖入皇宮,難道是想讓您的故人送命嗎?」
文山猛地僵住,他一直只想著如何見到清月,卻從未想過這背後的滔天大禍,臉上的焦躁被驚懼取代。
姜明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嘆息:
「在宮裡,『情』字是最致命的毒藥。您今日來,對她,對您,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小人不知道你和貴妃過去有何故舊之情,但是他畢竟已經是皇帝陛下的人。」
姜明原本更多是想將這個闖入皇宮的人帶到禁軍統領面前,不大不小也是一個功勞。但是現在看見他神情樸實,顯然是個由窮鄉出來的人,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有同病相連之感。於是,便決心幫他一個忙,也將這件事大事化小。
「您既然能找到這裡,說明您是真的在意她。不如我帶您到一處能遠觀之地,至少能見上一面,知道她安好,如何?」
文山被姜明的話說服,心中的那團狂熱被現實的冰水澆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劍客的衝動和江湖的率性。
「好…你帶路。記住,不許耍花樣!」
姜明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他知道,這個單純的武林高手,已經被他掌握了主動權。
文山被說服,姜明便帶著他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一座高處的亭臺。文山遠遠望去,只見月光下的宮室燈火通明。
姜明說:「你便留在這裏,我去拜見貴妃,並且引領她到窗邊,好讓你看見吧。」
文山見他翩然而去,心中亦有不安,但是藝高膽大,也並不太在意。便隱身在這個亭臺的陰暗之處,專心等待。待聽見幾下輕輕的敲門聲,只見宮殿的門打開,一個宮女探出頭來和姜明說話。文山當即運起內功,登時耳目更加聰敏,隱約能聽到二人的交談。
宮女說:「小姜怎麼是你?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嗎?」
小姜輕輕一笑說:「盈姐姐,不好意思打攪了,是這樣的,大總管有些說話要我傳給貴妃娘娘,可以勞煩引路嗎?」
宮女笑說:「辛苦你這麼晚還要走一趟,快進來,回頭我再請你吃果子。」
要知道皇宮之內規則森嚴,妃嬪一舉一動都不得自由,但要在宮中的勾心鬥角中活下來,消息靈通是絕對少不了的。因此像小姜這些小太監,常常負責替他們傳遞訊息,收集情報。這種深夜來訪雖然不是天天發生,但是也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小姜能在宮中生存,厲害之處包括對於何時說謊,何時說實話判斷得非常精準。這回遇著這種事情,他判斷最好還是和貴妃直說,然後看她反應隨機應變。
進到內殿,不施脂粉的月貴妃穿著素白長袍,倚在藤椅上逗鸚鵡,顯然是就寢之前正閒著。見小姜到來笑逐顏開說:「好孩子,快點來跟我聊聊天,我快悶死了。」
貴妃其實也不過二十一歲,但是可能因為旦夕陪伴中年的皇帝,口吻也漸漸變得老成,對待十五歲的小姜仿若長輩。
小姜躬身施禮,正色道:「娘娘,小姜剛才在宮內遇到一位闖入的武林好手,他自稱張文山,說是娘娘故友,想與娘娘一見,未知是否真有此人?」
月貴妃全身一震,但又忍不住臉露喜色,說:「你說是文山?他怎樣了?你沒向侍衛告發吧!」
小姜說:「張俠士顯然並非歹人,所以我想還是請娘娘定奪。」
韓清月與文山畢竟情誼非同一般,入宮多年舉目無親,此刻故人來訪,怎不欣喜若狂?但轉念一想,自己此刻身份貴重,其他寵妃又對自己的地位虎視眈眈,稍一不慎,失寵事小,抄家滅族事大。
雖說文山的真實身份可保自己不受通姦之罪,但若要走到驗明正身一步,對文山又是何等的羞辱?
想到此處,心念已定,對小姜說:「文山和我是故友,但今非昔比,不宜再見。小姜可否安全送他出宮,本宮來日自會報答。」
小姜心中暗讚貴妃果然不凡,躬身說:「貴妃明慧,小姜佩服。其實我請張君隱身殿外亭中,娘娘如果願意,亦可從窗邊遠遠一見,以慰別情。」
清月聽他此言,不禁笑逐顏開,說:「好孩子,真有你的!」緩步走向窗邊,猶疑了一刹那,用力推開窗。
月光之下,文山站在亭中,青衣長袍,目如朗星,仍是清月夢中那個俊美俠士。只見他手掌微微抖動,顯然心中激動卻強自抑制。
文山看著清月的臉,數年的歲月只令她美艷更盛,但眼神中卻難掩倦容,想必是宮廷生活也有為難之處。但畢竟這也是她當日心願,如今既已得償,也是值得欣喜的。
二人四目交投,清月嫣然一笑,抬手舉起大拇指,文山心中會意,也一笑舉起拇指。
這是他們幼時互相誇獎的手勢,雖是無言,但意思卻清楚:「你這俠士當得不錯,我這妃子也沒丟臉。」二人同時露出捉狹的笑容。半響,清月微微點頭,手一揮,關了窗。
小姜在傍看著,心中不禁感嘆,如果宮外也有人關心自己,那有多好。
清月默然良久,轉身向小姜說:「小姜,拜託你送文山出宮。」
小姜答了一聲,躬身退下,出殿時倒也沒忘了接下宮女小盈遞給他的果子。
文山望著小姜快步走來,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悵惘,但心願既了,自然不必久留,便向小姜一拱手,說:「小兄弟今日之恩,來日必報,將來如有為難之處,在下千里之外,亦會前來相助。」
小姜噗嗤一笑,說:「你倒說得輕鬆,天大地大,我何處找你?」
文山正色道:「我遊歷江湖,行方不定,但也在各大城有朋友替我收集訊息。你有事可向京中悅來客店李歡掌櫃傳訊,他自會轉達。」
小姜想不到他並非隨口胡說,便一躬致謝:「如此謝過兄台。」
文山笑著點頭,身影晃動,已在數丈之外。
小姜正呼出一口長氣,猛地聽見有人高叫:「刺客!」
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e49cgHE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