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下來,小姜便明白在這個妓院中生活絕不簡單,只怕也不比皇宮輕易。儘管張大肚已指示說小姜是賣藝不賣身,至少能避開了最麻煩的狀況。
在這方面,官家的命令甚是清晰:賣藝或賣身,在簽訂賣身契的時候已列明。任何一家妓院違反賣身契的要求,強迫賣藝女子賣身,經查實即會被官府查封。這些制度有多少能實行,總括來說還是要看官府是否清廉。當今朝廷還是開國之君在位氣象,執法頗為嚴格,因此各妓院也就按律而行,不敢造次。
作為低階的妓女,除了晚上看看有沒有客人指名,日間還是需要做一些斟茶遞水、清潔房舍的工作。這些事情小姜熟練,雖然荒廢了兩年,但還是手到拿來。
待到黃昏,所有人都開始梳妝,迎接客人。小姜不想引人注目,便隨便弄了一下。鴇母看見本來甚是不滿,但上頭早有命令別管束這傢伙,也只能吞下這口氣。
但身旁其他女子卻沒有這般客氣,不停地竊竊私語說:「這是甚麼?我們金鳳樓是要招呼農夫的姑娘嗎?」「長不高也算了,胭脂也不懂塗,媽媽怎不打她一頓?」「還是不賣身的,那有甚麼可賣?」小姜心想,這樣下去不能打入圈子,只怕能做的事有限,思考半晌,心中已有計較。
第二天下午,他快手將粗活做完,特意提前一個時辰梳妝。這回他下了狠手,把之前從宮娥手上學來的絕活悉數用上。完成後攬鏡一照,不禁自己也讚嘆:「只怕月貴妃親臨,也只能稍勝半籌。」
眾女此時才魚貫入到更衣房,小姜自據一角,本無人理會。但當他轉身站起步向她們,眾女往他臉上一看,登時吃了一驚。站在最前的高佻女子結結巴巴地說:「妹妹今天可是判若兩人呢……」
小姜遊目四顧,十幾張面孔中,何人讚嘆、何人羨慕、何人妒忌,心中一目了然。
他故意略過那幾個流露妒忌神色的,和那幾個看來誠懇讚嘆的人說:
「昨天剛來還沒有空,所以也只能隨便弄一弄。之後聽了媽媽的教誨,也不敢不盡力而為了。這些手藝是我在家鄉姑母教我的,其實也沒有什麼難處,只是有些細節要用心。今天恰好時間剛早,哪位姊妹如果不嫌棄,我幫你們添上幾筆,好嗎?」
兩三個姑娘登時擁到他面前,連聲說好。小姜也盡力施展手藝。這梳妝之道也不是一概而論,每個人的相貌不同,優點也自不同。要讓她們在群芳中脫穎而出,所使用的手藝也是千變萬化。小姜為了結交幾個能用得著的朋友,自然是全力施為。
「好了!」小姜呼了一口長氣,完成了第三個姑娘的妝容,那姑娘著迷的看著鏡中的自己,良久才如夢初醒,回頭看著小姜,那感激的神情彷彿想抓著他吻上幾口。此時鴇母推門入來,正要催促諸女,看見小姜等四人的妝容,不禁又驚又喜說:「好孩子,原來你有這等本事,為甚麼不早告訴媽媽。」但時間緊逼,她也不多查問,直接令眾女出場。
是夜,台上的是眾星拱月,只是這次月亮有四個,富豪公子爭相出價與美人一聚,四女俱不賣身,但其實仍是有商量的。
「小姜,指名要你那位公子可是俊俏郎君,你雖不賣身,但如果那公子有意,你簽個字據表明自願便可,金鳳樓只抽三成,七成仍歸你。」
小姜笑著答知道了,轉身進房,只見那公子背對著自己,手搖摺扇,心正想該如何應付。只見那公子轉過身來,臉上似笑非笑,一派瀟洒風範。
小姜走前揮出一拳,罵道:「他媽的開這種玩笑!」
文山接住他一拳,已是忍俊不禁,但又怕隔牆有耳,只有低聲笑說:「坐下來慢慢說吧。」
小姜白了他一眼,坐了下來。看見桌上酒菜甚是豐盛,拿起酒罈一聞,的是好酒,連忙倒了一杯一口乾了。文山拉著他的手說:「別喝那麼多,我們還有重要事情要說。」
原來這幾天來,文山以花花公子的身份周遊三大妓院,能打聽到的事是:在一眾妓女中,這件失蹤事件已是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下一個就是自己。按照張大肚提供的情報,文山至少和四個和失蹤的妓女有正面交往的女孩見過面。儘管沒有得到太多具體消息,但是至少卻可以知道這些失蹤的女子並無相同之處,無論是故鄉來自哪裡、或者是為人、性格、甚至外形均是各有不同,難以找出什麼共通之處。
小姜聽他這樣說,不禁沉思起來。每當這個情況下,文山便不會打斷他,知道由他思考一會。
果然不久,小姜眼光一閃,說:「你這個調查也許很有點用。既然他們人人都很不同,也許這個『不同』就是他們消失的原因呢?」
文山說:「這是什麼意思?」
小姜又倒了一杯酒,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但是在這些情況之下,例如說如果他們是被賣去外地的話,一般來說都會挑最漂亮的。或者說如果是被拐去其他國家的話,一般來說當地接受的人也是會有所偏好。如果你說他們的外在條件好像沒有什麼共通之處,那也即是代表外表並不是拐帶他們的人的目的。」
文山說:「拐帶妓院的女子,若不是為了他們的美色,又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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