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七章影之刺

翌日，處理完公務，女皇依計前往桂鎂子府中更換常服，悄然出宮。

「陛下，黃昏前務必歸來！」桂鎂子殷切叮囑，並遣了護衛暗中隨行。

「知道啦！」女皇揮手作別，徑直前往老樹下赴約。

遠遠便見暮影身姿挺拔地站在樹下等候。女皇含笑走近：「等很久了？」

自她的身影映入眼簾，他的目光便再未移開。「不久，剛到。」他笑著從背後變出一支冰糖葫蘆，「大小姐不是念着這個嗎？」

「謝謝。」女皇接過那紅艷晶瑩的糖葫蘆，細細端詳，「原來冰糖葫蘆是這般模樣？」

他目光溫柔：「看來往後需得多帶妳出來見見世面。否則一支糖葫蘆，怕就能將妳拐跑了。」

「誰會這般輕易被騙？」女皇優雅地輕咬一口，甜意漫開，「挺好吃的。」

「來，今日帶妳去個好地方。」暮影引她前行。

女皇邊走邊吃，忽然想起：「對了，還不知你名字？」

「暮影。」他側首看她，忽而失笑，「我的大小姐，吃個糖葫蘆都能沾到鼻尖。往後便喚妳小迷糊罷。」說着，指尖輕拂過她的鼻尖，將那點糖漬含入口中。

這親暱舉動令女皇心弦一顫，愣在原地。

「小心！」暮影驟然將她攬至身前，以臂膀隔開湧來的人潮。糖葫蘆散落地上。

「啊，我的冰糖葫蘆⋯⋯」女皇雙頰緋紅，惋惜地望著地上殘骸。

「小迷糊，險些被撞倒還惦記着吃。」暮影語帶無奈，卻難掩寵溺，「下回再買給妳。」

他帶她至一處隱蔽店鋪，對守衛低語一串暗號：「誓黑近藥窩。」

女皇緊張地攥住他衣袖：「這是何處？」二人被引入一條幽暗長廊。「方才那話是何意？」

暮影寬厚的手掌將她纖手穩穩包裹着，「別怕。」掌心溫熱傳來，令她心下稍安，卻又隱隱忐忑，「試着將那話反過來念？」

「窩藥近黑誓⋯⋯？」女皇茫然。

穿過長廊，洞口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喧囂熱鬧的山洞市集。

「是『我要進黑市』。」暮影得意揚唇，「想着大小姐定然未曾見識，特意帶妳來看看古香國的陰暗面。」

洞中市集光怪陸離，諸多新奇物件令女皇目不暇接。

暮影緊握她的手：「看看便好，務必跟緊我。此處龍蛇混雜。」

女皇頷首應允，很快便被周遭攤位吸引。

行至一處，女皇忽嗅得一縷白松香——正是沐木所製、能令人瞬間警醒、張開防護結界的那種軍用線香。她驀然駐足四顧：「你可聞到了？」

「聞到了，挺香的。」暮影神色如常，指向一旁攤位，「那處燃着呢。」

「你⋯⋯未有特別感受？」女皇疑惑地審視他全無變化的面色，「這應是軍用線香。」

「呃⋯⋯」暮影眸光微閃，「也許是我鼻子不靈。」隨即轉開話題，「妳怎知道這是軍用線香？」

女皇頓了頓：「只是明顯感到這線香聞到了以後是有功效的，這兒宛若張開無形護網了。」

暮影若有所思地看她：「黑市之中，萬物皆可交易。」

「若被別國買去如何是好？」

「無奈之事。要怪，便怪那監守自盜之徒罷。」暮影沉聲道，「況且既在此處販售，賣家本意，恐怕正是衝著外邦而去。」

女皇聞言一震，陷入沉思。

忽然被他敲了敲頭殼，「怎麼？被香熏傻了？妳突然像有千斤重的擔子一樣的，分點給我扛扛如何？」他嬉笑着試圖驅散凝重。

女皇搖首，無奈莞爾：「是有些熏迷糊了，我鼻子太靈。」

暮影立即牽她遠離那縷香氣。

又逛片刻，女皇已是神思不屬。

「累了？送妳回去可好？」暮影細察她神色。

「好。」女皇勉強扯出笑顏。

「下回甚麼時候再出來？我帶妳去吃好吃的。」他柔聲詢問着。

「近期⋯⋯怕是難了。」女皇憂心忡忡，歸去須得徹查軍香流失一案。

「既如此，」暮影自懷中取出一枚精緻月牙銀哨，放入她掌心，「若想見我，便吹響它。無論身在何方，我必尋聲而至。」

「好。」女皇靦腆一笑，「多謝。」

老樹下二人作別。

暮影終究放心不下，轉身躍上屋檐，欲暗中護送。

他於高處尾隨，卻驚見她潛入古香國外交官府邸。未幾，又見她自正門乘轎而出，一路徑直進入皇宮。

「大小姐⋯⋯竟是宮中之人？」暮影面色驟沉。

以他身手，潛入皇宮並非難事。然皇宮之大，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呢？

夜色深沉，暮影伏於御書房屋頂，竟見到了那縈繞心頭兩日的身影。他瞳孔驟縮——

女皇身穿鳳袍，把沐木召進了御書房中。

「陛下深夜召見，所為何事？」沐木神色凝重，心知若非緊急，女皇斷不會此時傳召。

「沐木，我於黑市見到我國軍香。恐有人意圖叛國。」女皇思忖再三，沐木絕無可能監守自盜。她若要判國，直接投降即可。所以，此事交她查辦最為妥當。

「陛下⋯⋯去了黑市？」沐木愕然，「且黑市有軍香流通？」

「我親眼所見。」

「臣遵旨！定當徹查！」沐木轉而憂形於色，「然陛下萬不可再涉險地，萬一有甚麼事，那怎麼辦？」

「無妨。」女皇憶起暮影，心頭微暖，「有人護着我。」

屋頂上，暮影聞此言心神震盪，不慎洩出一絲聲息。

「何人！」沐木白松香氣驟發如網，劍鞘破空而出擊向屋頂，將暮影逼落殿中。

暮影雙刀出鞘格擋，兩道身影在御書房中疾閃交錯。女皇終於看清他的面容，失聲輕呼：「暮影？」

沐木趁他身形微滯，劍尖輕挑，劃破他胸前衣襟，露出肩胛上一枚月牙刺青。

「沐木住手！」女皇急斥。

暮影痛苦地立於門邊，已分不清是胸前傷痛，還是遭逢欺騙的心碎更痛。

他的聲音沙啞如礫：「原來是陛下嗎？好一個商賈之女。」

「暮影⋯⋯身份是假，但相處點滴皆是真的。」女皇迎上那雙負傷野豹般的眼眸，心口悶痛，「對不起⋯⋯」

「別叫我！」暮影咬了咬牙，愛恨在他眼裏交織成複雜的顏色，「妳我之間，隔着的不是身份地位，是血海深仇！」

語畢，他身影已沒入夜色之間，消失於黑夜之中。

女皇怔立當場，只剩下一臉錯愕和傷痛。

「陛下，可要追捕？」沐木香氣愈濃，將女皇護得嚴實。

女皇茫然搖首，喃喃自語：「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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