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帳！」
金鑾殿內，百香混雜，卻壓不住這聲怒吼。一名女官孤身跪在堂下，身影單薄。殿上官員九成為女性，男性寥寥無幾。
一位鬢角已見花白、氣勢威嚴的老者，身上散發著陳舊的樟木氣味，在等待女皇駕臨的片刻已怒不可遏。他將手中奏摺重重砸向跪地的女子！
「大膽刁婦！竟敢一直假扮香氣貴族，混入軍中任職將軍？！」
「榮國公！」
一縷清冽的蘭花香瞬間蓋過了大殿上沉悶的樟木氣味。古香國法務長蘭媚娘，以冰山美人之名著稱，她踏前一步，擋在榮國公與那女子之間。
「國有國法，一切當由陛下聖裁。請榮國公暫息雷霆之怒，勿動私刑。」
殿內頓時人聲鼎沸，香氣變得混濁不堪。以榮國公為首的守舊派如熱鍋下油，瞬間炸開。而擁護女皇的蘭媚娘等人雖沉默不語，卻始終護在跪地女子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靜候聖駕。
就在殿內亂如一鍋沸粥時，一縷幽遠的龍井茶香，如雨後洗過的山林，清洌而沉靜地將所有雜亂的香氣驅散。女皇優雅從容地登上大殿，端坐於鳳椅之上。
那鳳椅背後，是一整面金碧輝煌的牆壁，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立體金凰。金鳳銳爪中緊握一枚紅珠，隱隱流轉着神秘光芒。
端坐其上的女皇陛下，正是古香國的定海神針。她的龍井幽香氣場全開，殿內霎時鴉雀無聲，眾人混雜的香氣皆回歸虛無，而方才的聲聲爭吵也歸於絕對的平靜。香氣能發就能收，這是他們古香國香氣者的特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女皇年紀雖輕，但當她氣場全開，那與生俱來的威儀便足以震懾全場。榮國公身上那陳舊的樟木香，在此刻也不得不徹底收斂。他低垂的眼皮下，目光晦暗。香氣，在這古香國中何時該發，何時該收，收放幾分，才是真正的權力遊戲。
「平身。」女皇的聲音平靜無波。
「各位卿家，殿中所跪何人？」
古香國軍事官沐木，一位英姿颯爽的巾幗英雄，應聲上前跪下。「陛下恕罪，臣軍中失察，直至今日才發現剛平定邊境歸來的莫將軍，竟是⋯⋯無香者。請陛下聖裁。」
「是為我古香國擊退萬狼國屢次入侵的莫將軍？」女皇的目光掃過全場。女皇想起當初萬狼國來襲，自己偟偟不可終日，是沐木推薦了這位莫將軍去帶軍出戰的。
蘭媚娘亦上前奏請：「陛下，正是她。然，根據古國法第四十章第五條，凡軍階在都尉以上，必須是香氣者方可晉升。」
榮國公一派的祭禮司立刻噗通一聲跪下，高聲道：「陛下！此女欺君，背棄祖制，天地不容啊！」
殿堂上皆是依靠香氣獲得權勢的臣子，聞聽此言，絕大多數人立刻跟着跪下。轉眼間，大殿上僅剩寥寥數人仍站立着。
沐木見此情景，想起與莫將軍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情誼，心中實屬不忍。
「陛下，此次邊境鎮壓，萬狼國引入了前所未見的軍用機械，我軍傷亡慘重。全賴莫將軍洞悉敵方弱點，方能扭轉戰局，換得邊境安寧。莫將軍雖有錯，但其功勳卓著，還望陛下念在其一片忠誠，從輕發落！」
當眾人開始議論紛紛時，一位溫文儒雅的大臣緩緩開口。他面如冠玉，周身縈繞著沉靜的檀香。他屬朝堂年輕一輩，氣場卻清冷沉穩。
「香氣，可於千里之外禦敵？洞悉戰場、指揮若定的將才，能輕易求得？」
財務長趙普生一言，如冷水滴入滾油，瞬間點破了古香國積弊已久的困局。
女皇的目光落回跪地的莫將軍身上。「莫將軍，我想聽聽你的說法。」
「回陛下，」女子的聲音帶著沙啞，卻清晰無比，「臣自知罪該萬死，不應欺瞞陛下。但臣父母早亡，昔日受一位已戰死的同僚所託，頂替其香氣者的身份，只為照顧她家中失智的母親。臣深感愧對皇恩，唯有在軍中奮勇殺敵，以報國恩。臣⋯⋯知罪。」
一板一眼的蘭媚娘再度上前，鐵面無私地提醒：「陛下，按國法，欺君之罪，理應處斬。」
女皇當然知曉國法森嚴。一邊是鐵律，一邊是救國於危難的將才，她的內心無比矛盾。
守舊派見狀，再度起鬨：「按古香國國法，凡欺瞞女皇者，當斬！」
一直靜觀其變的政務長凝心，此時如一朵解語花，適時上前為莫將軍求情。「陛下，莫將軍戰功赫赫，若因祖制問斬，恐令邊關將士與天下百姓心寒。能否⋯⋯法外開恩，允她將功抵過？」
趙普生亦奏請：「陛下，國之棟樑，千金難換。萬狼國虎視眈眈，我國需儲備將才，以備不時之需。」
龍井清香再次幽幽環繞殿內，眾人噤聲。女皇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
「莫將軍戰功赫赫，然國法難違。故裁定：死罪可免，即日起貶為普通士兵，望你重儲軍功，再為國效力。過往之事，既往不咎。」
此判雖保住了莫將軍的性命與從軍資格，但按國法，無香者最高只能晉升至都尉。然而，對於沐木和莫將軍本人而言，這已是皇恩浩蕩。
「臣，謝陛下不殺之恩！」莫將軍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小人定當竭盡全力，保家衛國，為陛下鞠躬盡瘁！」
守舊派還想發難，女皇卻一揮手，不容置疑地命人將莫將軍帶了下去。榮國公見大局已定，用眼神制止了身後眾人。這一切，都被一旁的趙普生盡收眼底，他目光深邃，深知這場風波，不過是守舊派對女皇態度的試探。他要推動的改革，前路漫長。
晚上，凝心與女皇在御書房處理政務。
「陛下，」凝心將一盞安神茶輕放在案上，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令人心安，「快子時了，歇息吧。」她溫柔地笑了笑，「餘下的政務交給我就好。」
女皇揉了揉眉心，難掩疲憊：「凝心，妳覺得今日對莫將軍的處置，當真對嗎？」
「陛下已經在祖制與現實之間，找到最好的平衡了。」凝心輕聲道。
女皇嘆息：「若非莫將軍，古香國今日恐已生靈塗炭。我們的祖訓，是否正在埋沒更多像她這樣的人才？」
凝心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彷彿陷入回憶。「從前的我，沉默而邊緣，是陛下將我帶進了光裡。如今，只要陛下想做的，凝心定必追隨，做您最堅實的後盾。只是守舊派勢力盤根錯節，我們需步步為營，不可操之過急。」
「妳啊，」女皇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在學府時總不說話，別人都當妳好欺負。」
凝心也笑了，伸手為女皇揉按着緊繃的肩膀。「現在您肩上的擔子，我陪您一起扛。」她溫柔的笑容在昏黃燭光下，格外溫暖。
此時，門外男僕求見。
「陛下，太后娘娘安排的侍寢之人，已在寢宮候駕了。」
女皇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語氣卻平淡：「知道了。」
她轉向凝心：「趙普生送來的『方案』，妳先幫我細看，擇日再議。」
前往寢宮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古香國皇室子嗣艱難，生育於女皇而言，是比朝政更令人窒息的責任。
寢宮內，一名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男子，身穿標準的侍寢服飾，垂首而立，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女皇冷著臉徑直走到他面前，伸手便要去拉開他的衣領。
女皇轉頭余光睨着門邊男僕，「還不關門嗎？要看？」
男僕害怕的一哆嗦，馬上把門關上了。
那白晳男子卻倏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溫和卻堅定。他抬起那張俊美的臉，眼神真摯得近乎浮誇：「陛下，您感受到白昀為您熾熱跳動的心了嗎？臣以為，侍寢乃人生大事，不可草率。臣渴望在一個最完美的時刻，再將自己完整地奉獻給您⋯⋯」
女皇厭惡地抽回手，餘光瞥見門外太監的身影仍未離去。
「把燭火滅了。」她冷聲命令。
白昀不敢違逆，一邊熄滅燭火，一邊在心底快速思索着推託之詞。黑暗籠罩之際，他感覺女皇悄然靠近，淡淡的龍井香縈繞鼻尖，竟讓他慌亂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
她的唇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吐出的話語卻與纏綿毫無關係：
「你，去門邊，給我裝！給我叫！」
白昀耳尖瞬間燒得通紅。「陛、陛下⋯⋯要臣叫什麼？」
「叫床！總之，裝得像一點，把門外太后的人打發走，自有你的好處。」女皇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窘迫。
白昀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場交易。他硬着頭皮，慶幸自己好歹是個才子，急中生智的能力還是有的。他蹲到門後男僕視線死角，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聲情並茂地壓低聲音：「陛下⋯⋯讓臣來伺候您⋯⋯」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聲。他用力摩挲著自己的衣擺，製造出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又誇張地親吻自己的手背，發出響亮的「嘖嘖」聲。
女皇坐在床邊，看著他這番賣力演出，忍不住掩口偷笑。
門外的太監似乎終於聽不下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行了，人走了。」
白昀演得滿頭是汗，面紅耳赤。女皇看着他這副狼狽又盡責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欣賞。她走過去拉起他，指了指窗下的長榻。
「櫃子裡有備用的被褥，你今晚睡那裡。」
這安排正合白昀心意。「謝陛下恩典。」他如釋重負。
女皇看著他忙碌鋪床的背影，忽然開口：
「我們以後合作，如何？」
「合作？」白昀一怔。
「嗯。以後每晚我都讓你來『侍寢』，你負責把這場戲演好。宮中我自會護你周全。」
白昀眼睛一亮——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美差！
「臣，白昀，定當竭盡所能，為陛下排憂解難！」他立刻換上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
女皇輕笑：「記住，若讓太后知曉真相，我絕不輕饒。」
「陛下放心，」白昀鄭重其事地行禮，「臣願誓死⋯⋯捍衛此秘密！」
「機靈點。」女皇滿意地轉身，走向鳳床。
「明日，我讓人給你備上更厚的被褥。」2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9zCoGLF3
她纖瘦的背影消失在帳幔後，留下這句略帶暖意的話。
白昀躺在溫暖的長榻上，心滿意足。這樁買賣，真是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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