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十一章三重奏

一週後的夜晚，白昀在女皇寢宮內，指尖輕撫她頸間淺痕，滿目疼惜：「太醫院這藥膏，竟連道小疤都除不盡？」

那道紅痕烙在瑩白肌膚上，格外分明。

「陛下究竟如何傷着頸項？」他蘸了新藥，動作輕柔地重新敷上，「都七天了，可還疼嗎？」

女皇手中仍攥著那枚月牙銀哨，微微搖首：「不疼了。」

白昀細審她神色：「當真是陛下不慎所致？」

「嗯。」她目光飄向窗外，忽見那熟悉身影掠過夜空，心尖驀地一顫。「白昀，我要到御書房處理事務。你若倦了便先歇下，不用等我。」

女皇匆匆攏上披風疾步而出。

「白昀會等陛下回來的。」白昀還未說完，她已消失在廊道轉角。「陛下此去，是為了國事，還是私事？」他垂眸輕嘆，將滿腔思念化為詩句，於寢宮內靜靜書寫。

女皇氣息微亂地踏入御書房，迅即掩門。「暮影？」

暗處擲來一隻瓷瓶，暮影風塵僕僕現身：「萬狼國聖藥，祛疤靈驗。」他趨前撩開她頸後青絲檢視，「瘋子，還疼嗎？」

女皇淺笑搖首：「不疼了。」

她端詳掌中玲瓏金瓶，其上浮雕精緻，刻着萬狼國國徽：「萬狼皇室之物？」

「嗯。」暮影別開臉，語氣平淡，「赴萬狼國調查時，順手掂來的。」

「七日往返兩國⋯⋯」女皇深知其中艱險，心頭暖意流淌，「辛苦你了。」

暮影浸濕隨身帕子，拭淨她頸間舊藥，輕輕的為她重新敷上新藥。「以後用我這個。」

女皇只覺雙頰發燙：「你在萬狼國可查到甚麼？」

暮影尚沉浸在她緋紅頰色中，門外忽傳趙普生求見。

「讓他明日再來吧。」女皇看了暮影一眼，揚聲應道。

趙普生倚門壓低嗓音：「陛下，臣欲稟報那樁要事。」

女皇看向暮影：「普生正在協助調查當年影族舊案，可要共議？」

暮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躲在了暗處。

「進。」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rhoYjWRx

趙普生入內後未立即稟事，反徑直趨前審視女皇頸項：「如何傷的？還疼嗎？」清淺檀香隨他動作縈繞身邊。

趙普生這幾天到訪一位告老還鄉的官員裏，查探着當年的原委，一回來聽到女皇傷着就馬上過來查看了。

暮影在暗處將趙普生的關切盡收眼底，忍不住從陰影中走出來了。

「不疼了。」暮影扶女皇落座鳳椅，「趙大人不是要稟報？請坐，細談。」言畢，暮影先行入座了。

「你是誰？」趙普生渾身充滿了警戒的看着他。

「普生，稍安。」女皇向他輕揚月牙銀哨，「此即銀哨之主，暮影。」

趙普生審視眼前氣質迥異的江湖客，轉向女皇時眸色複雜。

「趙大人若無事相稟，可先行離去。」暮影斜倚椅背，同樣打量著這進門便示關切的男子，心裏默默為他起了個外號：「秀氣包子。」

「普生坐吧，都是自己人。」女皇隱覺二人間暗湧，釋出一縷龍井清香。

趙普生嗅得那熟悉茶香，知她心意，馬上正色道：「臣近日去拜訪了前朝一告老還鄉的老臣子，臣查到當年影族出事之前，曾涉入一樁高官密室命案。」

「密室命案？」女皇凝聲。

「正是。」趙普生見暮影眸色轉沉，「當年數名官員相繼殞命密室，其中包含當時的刑部尚書。其身懷曼陀羅香——古香國禁香，可令人瞬間致幻，甚至讓對方受制於人。」

趙普生頓了頓，「由於當年這曼陀羅香能有如此神效，故當時僅有兩種推測：刑部尚書殺人後自盡，或是不受香氣所制的影族行兇。且當日有人目睹暮遲越與影族副手方敬曾在現場出現。」

暮影沉聲打斷：「影族唯忠皇室，若非陛下密令，絕不濫殺無辜。」

「據該老臣所言，此案最終雖暫定刑部尚書殺人自盡，然太后自密室案後，明顯與暮遲越心生隔閡。到後來設宴，名為修好，實則⋯⋯」趙普生語意未盡。

「根本是場鴻門宴！」暮影強抑恨意，切齒道。

「那宴本意確為修好，但聽聞開宴前，榮國公呈上暮遲越密函，上有影族印記，稱欲於宴中行刺陛下，太后這才不得不動手。」趙普生冷靜陳述。

「荒謬！」暮影巨掌拍落，茶案應聲迸裂，「家父若真欲在宴上行刺，豈會攜全族老幼同赴死地！」

一縷檀香悠然飄散：「有心人作局，芥蒂已種，留不得。」趙普生洞明世事，對眼前人生出幾分憫恤，「臣相信是榮國公所為。當年喪命的四位官員皆與他不睦。此乃一石二鳥之計——影族傾覆後，恰巧是榮國公親信接掌護林軍。」

「又是榮國公？」女皇語聲幽沉，「但此皆為零碎片段，尚無確鑿罪證讓他伏法。」

「我在萬狼國時倒是知道了點有趣的。」暮影唇邊勾起銳利弧度。

「與此案相關？」女皇看他。

「影族副手方敬也許還未死，」暮影迎上她目光，「我偷聽到榮國公與萬狼國長期進行軍香交易，且他一直在尋方叔下落。」

「方敬定知道當年內情！」女皇眸現喜色，對趙普生道，「要不我們讓沐木派人去查吧？」

「不可。」檀香愈發沉凝，令人神思清明，「既涉及榮國公，不宜動用軍方明查。暮大俠可願走這一趟？」趙普生說的既是事實亦有私心，就想着讓他離女皇遠遠的。

「你不說，我也準備去尋方叔。」暮影應道。

趙普生察覺女皇憂色：「臣麾下有支精幹商隊，名為生氏商隊，武藝不俗，可沿途策應暮大俠。」

女皇頷首：「榮國公近日軍香勾結漸浮水面，普生你需盯緊他資金流向與背後動作，早作防範。」

「臣遵旨。」趙普生拱手領命。

「既已遵旨，就下去吧。」暮影慵懶聲線響起。

「夜已深，暮大俠也請離去。陛下有傷在身，需好生休養。」

暮影凝視女皇片刻：「兩日後此時此地再會。這兩天我先探方敬消息。」

經過女皇身側時，他俯耳低語：「記得敷藥。」縱身一躍，從窗邊溜走，没入在夜色之中了。

趙普生見此情景，眸色微暗：「陛下，夜已深，容臣送您回宮。」

女皇點頭：「普生，天地茫茫，你說真能查到榮國公在何處尋找方敬嗎？」

「陛下無需過憂，臣必竭力相助暮大俠。兩日後臣亦同來。」

女皇莞爾：「你的情報網這樣厲害？」

「凡您所願，我定竭力而為。」趙普生目光深沉。

白昀聽到門外動靜，馬上出來迎接了。他一把拉着陛下進寢宮，「趙大人，更深露重，原來是你把陛下留這麼晚嗎？你不知道繁衍子嗣也是重中之重嗎？」他睨視趙普生，語帶譏諷。

女皇赧然輕掐他臂膀，白昀笑了笑。

「普生，拜託你了，你也早些歇息吧。」白昀不待他回應便闔門道別，「趙大人，晚安。」

門扉方閉，趙普生又聽到白昀那聲情並茂的話語了。普生悵立門外，「是誰不讓陛下睡了！」，聽不下去，拂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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