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引 - 第十八章漏洞

白昀一早醒轉，便憶起女皇交付的任務。他特地帶上點心，打算去探望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甫踏入竹林閣，就見那怪人正在進行某種奇異的儀式。

「坂崎，你在做什麼？」白昀瞇眼打量——只見坂崎一會兒低聲吟唱，一會兒原地跳躍，舉止詭異非常。

坂崎龍見這位「反光板」來訪，立即恢復常態，恭敬迎上：「白先生好。」

他連日來不斷重演在日本最後時刻的場景，期盼能再度觸發時空裂縫，重返家園。

白昀如同觀察奇珍異獸般審視他：「坂崎，你是在這屋裡悶壞了腦子，還是思鄉成疾了？」

「確實……有些想家。」坂崎溫聲應道。

白昀的文人腦補能力即刻啟動，共情道：「既已回不去，何處不是家？不如就把皇宮當作新家吧。」

坂崎未料他會說出這般體己話，一時語塞。良久方低聲道：「可我的親人，都不在此處。」

白昀豪氣地攬住他肩膀：「往後我便是你兄長！你我比鄰而居，有事自有哥哥照應。」

坂崎被他這腔熱血弄得啼笑皆非：「白先生，你覺得自己比我大？」在他看來，白昀分明就像個現代大學生。

「年齡重要嗎？」白昀充分發揮胡謅天賦，「要緊的是我入宮比你早，論資排輩，你合該喚我一聲哥哥。明白了嗎？」

坂崎不禁失笑，覺得此人著實有趣：「弟弟。」

「是哥哥！」白昀立即糾正。

「在的。」坂崎存心逗他。白昀意識到被佔了便宜，氣得雙頰漲紅。

「叫我哥哥！再不叫就用包子堵你的嘴！」他舉起手中包子作勢要塞。

一番追逐後，坂崎終是被塞了滿嘴包子。

「對了，弟弟。」白昀順勢改了口風，「陛下傳你早朝後前往御書房，要你協助查閱帳冊。」

他又開始循循善誘：「你切莫對女皇存非分之想。她原本屬意於我，是我極力舉薦你的。可還記得我說的推舉聯盟？」

坂崎心知肚明，咬着包子任他自說自話。

「再者，」白昀露出狡黠笑意，「女皇一刻也離不開我，故特地囑我同往相伴。」

坂崎暗忖，這位「弟弟」的想像力當真豐富。分明是女皇知曉自己擅長算術，怎會是眼前人的功勞？

他溫和一笑，反手勾住白昀肩膀：「真是甜蜜的煩惱啊。那便有勞弟弟與我同去了。」

「確實甜蜜。」白昀滿意頷首，隨即又白了他一眼道：「叫哥哥！」順手給了他一記。

午後，白昀領着坂崎龍前往御書房。坂崎龍一路好奇地環顧雕樑畫棟的宮殿建築，目光中滿是新奇。

「弟弟，收斂些你這山野村夫的氣質可好？」白昀低聲提醒，「皇宮處處皆是這般景致，你還沒看慣嗎？男寵須得注重儀態。」

「我儀態在骨子裏。」坂崎龍挺直腰板，一身西裝在現代堪稱俊朗，在此處卻顯得格格不入，「是你們古香國不懂欣賞我的風采。」

「改日我贈你幾身衣裳，或許會好些。」白昀認真打量他。

「不必，」坂崎龍婉拒，「我怕陛下會因此傾心於我。」他實在對那身素白興致缺缺。

「也對，確實不襯你。」白昀從善如流——還是讓這人保持古怪為妙。

二人步入御書房時，只見凝心與女皇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帳冊中。

坂崎龍恭敬行禮：「兩位午安。」

「坂崎，你來了便好！」女皇如見救星，將修堤案始末細細道來，「這些帳冊，我與凝心實在看不出端倪。」

「給我吧。」坂崎龍從容入座——這正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不需算盤嗎？」女皇輕問。

坂崎龍內心渴望的是計算機或電腦，可惜此地無緣得見。他微笑搖首：「紙筆即可，算盤我不懂。」

白昀在旁翻了個白眼：「我從未見過不會用算盤的帳房先生。」

女皇輕聲斥責：「坂崎自有方法，不得無禮。」

白昀心下微酸——女皇從未這般維護過旁人，為這坂崎龍竟是破例。

坂崎卻淡然一笑：「無妨，兄弟之間不必計較。」多年職場歷練，他早已練就圓融處世之道，何況白昀本性不壞。「這些帳冊與工部明細，我需要兩天時間仔細查閱，方能作出分析。」

白昀聞言一怔，未料他會為自己解圍，默默為他添了塊糕點。

「兩天？」凝心訝然，「我與陛下也查閱了兩天，尚只觸及皮毛，一無所獲。」

坂崎龍成竹在胸：「所有資金流動皆有跡可循。待我查閱完畢，再向二位詳細匯報。」這與他在投行經手的財務盡職調查實屬同源。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WvwxxTaB

女皇與凝心見他如此沉穩，心下稍安。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OzSwol6P

「凝心，專業之事還是交由專業之人就好。」女皇深信坂崎能力，轉而與凝心商議籌措工程款項之事，「我們來制定獎勵機制，刺激線香生產。此舉對將來改革亦有益處。不妨將新政逐步推行⋯⋯」

今天的御書房，瀰漫着濃厚務實的氛圍。

夜幕低垂時，凝心先行告退。白昀因聽得女皇無心一語：「想吃糖水⋯⋯」頓時精神抖擻。

「陛下，臣近日學會燉煮燕窩桃膠羹，最是滋補養顏。這便去為您準備可好？」

「當真？那便有勞了。」連日操勞的女皇果然展顏。

見女皇歡喜，白昀立即前往膳房。轉眼間，御書房內只剩仍在奮筆疾書的坂崎，與倦極揉額的女皇。

勞累整日的女皇抬眼望去，燭光映照下的坂崎龍神情專注，棕髮在暖光中泛着柔和光澤。最動人是那雙審閱帳目時熠熠生輝的眼眸，彷彿在破解什麼有趣的謎題。

「你看來⋯⋯樂在其中？」女皇撐着下頜，忍不住輕聲相問。

坂崎從數字世界中回神，在昏黃燭光下，第一次注意到女皇褪去威儀後那份慵懶風情。他輕咳一聲：「其實帳冊確實有趣。」

「審閱整日，你都不覺疲憊？」女皇自嘆不如。

「習慣了。在現代，加班是家常便飯。」坂崎龍想起過往，嘴角微揚，「況且我向來喜愛數字遊戲。進行財務盡職調查時，總覺得自己像在查案。」

「財務⋯⋯盡職調查？」女皇總聽不懂他的現代術語。

「類似查帳，核查商號帳目真偽。」坂崎龍耐心解釋。

「與眼下這案子倒有幾分相似。」女皇興致盎然，「你可已看出什麼端倪？」

「明日閱畢帳冊後，我想到河堤實地勘察。」坂崎龍正色道。

女皇聞言，美眸一亮——她已多時未曾踏出宮牆。身為君主，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親眼看看治下山河，聽聽百姓心聲。

「我與你同去。」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態，輕攏袖口解釋：「河堤工程關乎民生，我理應親往視察。況且⋯⋯」她望向坂崎龍那身格格不入的西裝，「你人生地疏，有我的指引會方便許多。」

「陛下？」坂崎龍難掩訝色，「妳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我向來重視民間疾苦，微服私訪是常事。」女皇恢復平日的穩重，語氣卻不容拒絕，「路線我比你熟悉。若你不願同行，我便自行前往。」

坂崎龍看着她那雙執着的眼睛，深知這絕非一時興起。他輕嘆：「我只是擔心妳的安危。」

「沐木會安排護衛暗中隨行。」女皇唇角微揚，「就這麼定了。」

榮國公府內，祭禮司端坐廳中，濃郁的樟木香氣繚繞四周，讓她腦海漸感昏沉。

榮國公緩步踏入，銳利目光如鷹隼鎖定祭禮司：「一切，當真都已安排妥當？」

祭禮司強打精神，自信應道：「皆由下官親自打點，國公盡可放心。」

榮國公臉上掠過一絲得色：「小女皇羽翼漸豐，是時候⋯⋯斬斷她的左膀右臂了。」

祭禮司恭敬為他斟滿酒杯：「那東西已命人備妥。屆時不僅趙普生難逃貪腐罪名，便是女皇亦將自身難保。」她舉杯相敬，「他日朝中同僚，定唯榮國公馬首是瞻。」

「好。」榮國公滿意頷首，「祭禮司深諳天機，待新朝鼎立，必當論功行賞，委以重任。」

二人舉杯對飲。室內樟木香愈發濃烈，祭禮司只覺頭重腳輕，勉強起身告辭。

這樟木香雖不及當年刑部尚書所用曼陀羅香之效——能令人致幻受控，卻足以使人神思遲滯，更易接納暗示。那些意志不堅之輩，往往在不知不覺間便認同了他的主張。

只可惜此香對心志堅定如女皇、太后之流全無效用，否則他早已權傾朝野，成為那幕後執掌江山之人。

祭禮司臨行之際，榮國公沉聲叮囑：「萬事謹慎，切莫走漏風聲。」

「下官明白。」祭禮司躬身退下，身影沒入濃稠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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