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 - 我從來沒有養過貓

我從來沒有養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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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我每天早上都會在心裡默念一次，像一種自我確認的儀式。因為只要我一睜眼，就會聽見客廳傳來那種熟悉的「咕嚕咕嚕」聲，然後一隻橘白相間的貓便會從沙發底下鑽出來，用頭蹭我的小腿，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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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從來沒有養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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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我自小就怕貓，長大後也從來沒想過要養。這間公寓不准養寵物，這是我簽租約時第一眼就看到的條款。我甚至連貓砂、貓罐頭、貓玩具這些東西都沒有買過，家裡連一根貓毛都不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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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每天都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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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在晚上跳上我的床，蜷縮成一團睡在我腳邊。我醒來時，依然能見到它，眼睛半睜，用那種懶洋洋的眼神看著我，像在跟我說：「早晨啊，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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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伸手摸它的頭，它會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輕輕掃過我的手臂。觸感很真實，溫熱、毛絨、甚至會感覺到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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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從來沒有養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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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拍照。每次想拍它，手機對焦的那一瞬間，它就會從畫面裡消失。照片裡只有空蕩蕩的沙發、地板、或我的腳邊什麼都沒有。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試圖找出哪怕一根毛、一個影子，然而什麼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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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錄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對準它常睡的位置。錄了整整八小時。回放時，整個畫面都是靜止的客廳，只有時鐘在跳動。貓從來沒有出現過。但我清楚記得，那天晚上它就睡在那裡，整整八小時，一動不動地看著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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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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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看到我家有隻橘白色的貓？胖滾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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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阿姨笑著搖頭：「你家哪來的貓啊？你不是說過你討厭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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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我有說過我討厭貓嗎？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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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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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是不是以前養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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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說：「你小時候被貓抓過，之後就很怕貓，怎麼可能養……你最近如何？找到對象沒有，要不要我介紹——」我沒等她說完，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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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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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不記得我家有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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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訊息的速度很快：「你家哪來的貓？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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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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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有沒有養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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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我看著我，眼神疲倦，臉色消沉，看起來不太像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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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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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還是每天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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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在清晨把我叫醒，用爪子輕輕拍我的臉。它會在晚上窩在我胸口，呼嚕聲像一台小型馬達。它會在半夜跳上書桌，把我正在寫的稿子推到地上，然後坐在鍵盤上，用尾巴掃過螢幕，像在說「別寫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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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懷疑：如果我從來沒有養過貓，那它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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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不是我的貓，那它為什麼知道我每天幾點起床？為什麼知道我最喜歡的睡姿是側躺左邊？為什麼知道我失眠的時候要摸它的頭才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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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它不是真的，那我為什麼能感覺到它的重量壓在被子上？為什麼能聞到它身上那種曬過太陽的貓毛味？為什麼我摸它的時候，手掌心的溫暖會讓我感到很舒適，甚至會有想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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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摸著它的毛，期間我忍不住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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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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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抬起頭，黃綠色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它沒有回答，只是打了個哈欠，然後把頭埋進我的手掌心，向我「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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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聲音直達我的心靈，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悸動，不禁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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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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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真的是一隻貓！牠一直在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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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養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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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會養著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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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我的貓照鏡子，裡面的我眼神清澈，臉色紅潤，不見半點憔悴，這才是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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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我親了一親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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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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