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一部終章——日常就該以咖啡和牛奶結束(完)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征人側身靠著桌面，抖了下雙手，展示出閃爍反光的手銬後，無奈地露出苦笑。

　　「我們剛出門就被特工包圍，被強迫拉去各種檢查，還被關禁閉一天。」

　　「觸發三級侵入警報，你們沒有被處決已經算運氣好了。」梅麗絲翹起二郎腿，輕撫著肚子上的尾巴，「而且就算是現在，我也沒辦法確定，你們是研究虛無的珍貴素材，還是能摧毀宇宙的未爆彈。」

　　「但就去過虛無這點，我們應該像保育類動物那樣，被機關厚待才對吧？」他眼中閃過紫電，嘴角悄悄抬起。

　　「你要是想的話，我倒是讓實驗室動手，把你變成厚切牛排喔？」

　　「厚切牛排也太過分了吧……」

　　臉上的竊喜消失，征人誇張地垂下嘴角，眉尾也跟著被拉下，癱軟在桌上滿臉失落。

　　梅麗絲被他的表演逗笑，輕哼了聲後雙手抱胸，淺淺地笑著，尾巴末端在空中搖晃。

　　「雖然還不能保證什麼，但至少你們回來了。」

　　「其實你早就覺得，我們會成功回來對吧？」征人微微抬起視線，手指不安分地在桌上畫圈圈。

　　「我可沒有那個臉，用一個回答偷走你們努力的成果。」她抬手抓住尾巴末端，指甲在鱗片間刮過，「不過我猜你是注意到，我跟托里說話的時候，很像是老朋友嗎？」

　　「才不是，我根本沒有那種觀察力。」

　　「竟然用臉接球，那你就自己想辦法解釋。」

　　「那你聽好了喔？」

　　征人挺身坐直，扭動肩膀放鬆了下脖子後，半闔起眼皮，神情中帶著嚴肅和些許溫柔。

　　「我聽實驗人員說，那天晚上東雲開飛機進入國境時，沒有被軍機攔下的原因。」

　　他仔細觀察梅麗絲的表情，順利找到隱藏在眼角鱗片下，一絲細微的顫動。

　　「是因為你提前透過人脈，以共亡為條件威脅軍方，才讓我們能直接入境。」

　　「陰謀論嗎？想不到我也有被造謠的一天。」梅麗絲側著臉，誇張地抬起單邊眉頭。

　　「而且要是軍方反對的話，你似乎還打算直接襲擊機場，替我們轉移注意力？」

　　「那就太誇張了，我好歹也是個幾百歲的少女，友人戰死這種小事，可沒辦法讓我失去理智。」

　　「那就當是假的，或是像你說的，不想搶走我們的成果也好。」他雙手合十緩緩閉眼，低頭靠在手銬上，「梅麗絲，你總是偷偷地支持我的笨蛋行為，謝謝你。」

　　飽含真誠的話音傳來，梅麗絲垂眼望著征人的後腦，起嘆口氣正要打發對方抬頭，但喉嚨卻哽咽地說不出話。

　　她咬著下唇扭過頭，本想著過幾秒就會冷靜下來，眼眶卻灼熱到冒出蒸氣，尾巴更是微弱地顫抖著，出賣了主人的想法。

　　「這臭渾蛋，一不小心就從小屁孩，變成大人了。」

　　吸了下鼻子，她聽見鐵鍊抖動的聲音，心中升起一絲愧疚，趕忙抹去臉上的蒸氣，整理好頭髮打算去對面房間回應征人。

　　「征人，我現在就——」

　　「等一下，不要轉過來！」

　　但在回頭後，梅麗絲沒能看見想像中，那個真誠的害羞男孩，反而是撞見征人咬著鐵鍊，以詭異的姿勢發力，扯斷手銬的的畫面。

　　她臉色一黑，審訊室內的氣溫立刻降低了五度，灰塵凍結在燈光下，而喇叭內的細微雜音，和征人的呼吸聲則顯得吵鬧無比。

　　「李征人。」

　　聽到自己的全名，征人嚇得抖了一下，起身身迅速退到牆壁旁，整張臉彷彿頭頂下起暴雨，流滿額間溢出的冷汗。

　　「梅麗絲，我、我可以解釋！」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梅麗絲周身纏繞起火星，鱗片泛起微光，眼眶升起的蒸氣加劇，猛地轉化為橘色火焰。

　　「辜負少女的感情，可是死罪。」

　　「……我說是餓了，你相信嗎？」

　　「那就吃我的拳頭啦！」

　　「救命啊——！」

　　伴隨著慘叫，熾熱的烈焰向前衝出，撞破玻璃後猛然爆發，審訊室頓時被火光填滿。

　　緊接著日光燈管炸開，高溫使桌椅、喇叭、麥克風和監視器接連失效融化，滴落消失在火焰內，隨後濃密的黑煙升起。

　　梅麗絲站在火中，扶著腰咬牙睜開雙眼，以橘紅發亮的目光掃過地板後，不屑地砸了下嘴。

　　「一群渾蛋……是真的想氣死我嗎！」

　　喉嚨發出熾熱的紅光，她仰頭噴出大量火燄洩憤，完全沒注意到在身旁的角落裡，有根燒焦的竹籤悄悄竄入了陰影。

　　細小的竹籤穿過黑暗，游過蒼白扭曲的海洋，最後在機關門旁的車子內，被東雲從方向盤後方抽出。

　　他左右轉動發黑的竹籤，視線在表面來回搜尋後，哼了下竊笑出聲，把竹籤扔出窗外。

　　「破紀錄了，才半秒而已，棉花糖就被燒得連渣都沒留下。」他看向副駕駛座，脖子被外套內伸出的白手摟住，「我還沒見過梅麗絲氣成這樣，你這次真的完蛋了。」

　　「生氣也好，不然才幾天沒見，她看起來就要沒氣了。」

　　從火場逃出來，征人絲毫不顧髮間內，還殘留著些許火星，熟練地打開手套箱，裡面卻什麼都沒有。

　　「怎麼是空的，你的可樂呢？」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可樂。」東雲嫌棄地抬手一揮，可樂便滑出袖口飛到征人手中。

　　「今天是我請客，你不要這麼小氣嘛！」他用牙齒啃開罐頭，撕開一個缺口，「比起這個你快點開車，我怕等下梅麗絲衝出機關抓人。」

　　「謝謝喔？還知道她會來砸『我的』車。」

　　東雲回頭輕吻了下脖子上的白手，地板上伸出數隻白手，接過方向盤和排檔桿，發動車子駛向市區。

　　征人看著熟悉的風景跑過窗外，仰頭喝下可樂，含住半秒刺激唇舌後才吞下，感覺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他斜眼瞄向座位旁的螢幕，在心底數三下後，電話鈴聲果然正好響起，梅麗絲的頭像也隨之浮現。

　　「死神來催命了，快想想辦法啊，司機。」

　　「客人，你知道的，你沒付錢。」東雲調低椅背躺下，抬手指著征人的胸口，「現在只能叫你家小孩出來接電話，哄梅麗絲阿姨開心，不然這台車等下會吃火箭彈。」

　　「那你在菜市場停一下，我去買塊豬肉。」他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可樂，把罐頭壓成餅狀。

　　「蛇不是吃蟲子嗎？」

　　「你記成青蛙了吧？」

　　就在兩人談話間，征人的胸口忽然凝聚起電光，接著鑽出一條纖細瘦長，帶有漸層膚色的紫蛇，纏繞在脖子上。

　　紫蛇睜開眼睛，漆黑的豎瞳內流動起紫電，隨後張開沒有尖牙的嘴巴，發出氣憤且幼稚的聲音。

　　「我只是暫時維持不住人型而已，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艾莉雅，別生氣，我們不跟東雲計較。」征人見狀伸出手，作勢要輕撫著她的頭。

　　「你也是共犯啦！」

　　艾莉雅用力咬住伸過來的手指，身體也開始收縮發力，把征人的脖子勒得越來越緊。

　　「喔嗯嗯額嗯嗯！」她發出幾個激烈的發音後，鬆開嘴巴抬起頭大罵，「可惡啊，沒有牙齒，咬不動你啦！」

　　「別說手指了，我也沒覺得脖子有被勒住。」

　　「那你至少演一下啊！」

　　「與其期待他會體貼妳，不如期待天上掉黃金。」東雲說著揮手抬起，袖口滑出一罐插著吸管的牛奶。

　　艾莉雅用尾巴搶過牛奶，含住吸管大口大口地喝完後，滿足地打了個嗝，搖晃著尾巴。

　　東雲眼見保身的籌碼已經出洞，斜眼看向螢幕上，已經第三次打來的梅麗絲，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驅使白手調低音量後，他揮揮手要旁邊的兩人準備好，最後在胸前劃出十字架，挺身接通電話。

　　「老大，吃飽了——」

　　「閉嘴，你們死去哪裡了？」

　　螢幕上的梅麗絲頭頂毛巾，坐在牆邊的椅子上，眼神中帶著疲憊和不悅，身後的走廊還有許多人跑過，依稀還能看見地上有幾根滅火器。

　　「現在從實招來，不然三千萬元的炸彈，會在一分鐘內掉到你們頭上。」

　　「就是麥當勞而已，老大你知道的哈哈哈。」東雲咧嘴發出尬笑，在鏡頭外揍了下征人，「你要吃什麼，我等下就買回去，就算是我請客了。」

　　「所以你是說，你要用征人的死亡賠償金請我嗎？」她露出冷笑伸出手，比出代表錢的手勢。

　　此話一出，車內瞬間變得寂靜，只剩下引擎的躁動還在轟鳴。

　　東雲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耳朵旁流出冷汗，嘴唇顫抖著剛想出聲辯解，一旁的征人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什麼叫做『征人的死亡賠償金』，我屍體都還沒涼，東雲已經去領錢了？」

　　征人激動地瞪大雙眼，按著東雲的肩膀前後晃動，不敢相信自己離開還沒一個禮拜，朋友就把他當死人了。

　　「難怪我跟艾莉雅會觸發警報，都是因為你個渾蛋，直接把我們從世界上抹除了啊！」

　　「哈哈不要激動，我不也是照著你的遺囑去做嗎？」東雲打哈哈地舉起雙手，試圖撐開按在肩上的手，「但是你不用擔心，我有門路可以幫忙，大不了換個名字而已。」

　　「我又沒死，我換什麼名字啊！」

　　正當兩人抓著彼此，快要打起來時，艾莉雅實在看不下去，嫌棄地大聲嘆了口氣。

　　「唉！所以說人類就是愚蠢，不就是幾個錢和換個身份，有什麼好計較的？」

　　「艾莉雅，當初機關的保險裡有一條，是我死後的財產都會轉讓給東雲。」

　　「那又怎麼樣？」她像是嘲諷般，用尾巴搓揉起征人的臉。

　「也就是說，不只是我的錢。」征人扭頭瞇起眼睛，沉著臉對上她的視線，「妳每天玩的那幾個，時數加起來幾千個小時的遊戲，也全都送出去了喔？」

　「畜生傢伙！」

　　隨著艾莉雅如飛箭射出，撞在東雲臉上後，車內立即陷入二打一的鐵籠大混戰。

　　「快把我復活，我還沒死！」

　　「把我的帳號還來，不然咬出你的眼球！」

　　「你們別打了，我在開車，我在開呀啊啊——！」

　　混亂的吵架聲傳出，車子開始搖晃起來，在馬路上左右漂移，刮出許多發燙的煞車痕。

　　然而在混戰的另一頭，梅麗絲靜靜地接過咖啡，欣賞著手機裡，三個笨蛋起內鬨的畫面。

　　最終在一陣喇叭的巨響下，她看著牛奶的空盒撞上鏡頭後，通話猛地結束，螢幕隨即黯淡下來。

　　此時在一邊目睹全程的特工，滿臉擔心地走到她身旁，拿出手機彎下腰。

　　「總管，要派人去確認他們的安危嗎？」

　　「你是特工，不是保姆。」她滿意地收起手機，翹起二郎腿品嚐咖啡，「況且他們是自作自受，就算哭出來，也只能給我自己爬回來。」

　　「收到。」特工點了下頭，收起手機轉身離開。

　　梅麗絲看著眼角的特工逐漸遠去，一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後，才低頭放下咖啡，靠著牆壁拿起手機。

　　打開螢幕，她望著靜止在混亂中的畫面，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截圖後掛掉了電話。

　　「雖然是這麼說，等下還是打個電話好了。」

　　收起手機拍拍臉，梅麗絲起身伸了個懶腰，打算繼續剩下的工作。

　　但這時口袋內忽然傳來振動，她煩躁地呼出陣陣火星，拿出手機低頭一看，眉頭卻立刻深深皺起。

　　「我記得給過他工作信箱了，這白痴又有什麼破事。」她接起電話，毫不掩飾嫌棄地問候對方，「喂！我很忙，而且都是你的錯，所以我不打算回你話，你要幹嘛？」

　　「別這麼兇嘛，梅麗絲，我可不會閒到打電話跟你討紅包。」

　　電話另一頭，無明的話音依舊戲謔，充滿惡意的同時，還透露出些許梅麗絲不想察覺的笑意。

　　「梅麗絲，聽著吧，我們釣上了一條大魚。」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信箱傳來消息，點開一看，數張模糊的照片隨即映入眼簾。

　　「魚餌就是那天，我跟征人交手的影片。」

　　佈滿坑洞的黃土沙場，龜裂的房屋殘骸，廢棄的戰壕，下雨的墳場，戰爭紀念碑的廣場，被恐怖份子襲擊的博物館現場……

　　她瞇起眼睛，快速地掃過一張張照片，接著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共通點，手指停在空中。

　　「我將其灑到網路上，成功地釣出了，隱藏在世界角落的那個人。」

　　吞了口口水，她滑出最後一張照片，望著螢幕上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卻帶著殺意的男人，瞳孔止不住地放大。

　　「雖然征人可能不感興趣，但東雲和你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很興奮吧？」

　　她抬起頭四處張望，接著轉身走向走廊深處，步伐越來越快，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少。

　　最後她跑進無人的茶水間，反鎖上門，渾身顫抖地拿出手機，咬著牙，尾巴緊緊地纏繞住腰間。

　　「無明，這是真的嗎？」

　　無明聽出梅麗絲的膽怯，停頓了下後，不再隱瞞且放聲大笑。

　　「呵哈哈哈！梅麗絲，我以名字擔保，那個引發大戰屠殺數億人，讓世界頹廢了幾十年，『聖樹戰枝』的真正持有人——

　　「『戰爭鐵騎』，回來了。」

　　神異機關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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