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六章——不凡的赴死(1)

　　如鏡頭的護罩，破碎了。

　　金黃碎片和綠炎交織在一起，強烈的衝擊揚起塵土，隔絕月光吞噬了戰場，直到潔白的身影率先飛出塵煙。

　　無明誇張地張開雙臂，裝作被打飛的模樣翻滾了幾圈，最後穩穩地站在空中，彎腰行著鞠躬禮。

　　「呵哈哈哈——導演與演員的界線已經消失了。」他挺身高舉著手杖，彷彿舉著酒杯，「此刻正是最後一場戲，在這之後，將不會有後日談，更不會有續作。」

　　宣言結束，無明如騎士握著長劍般，將手杖架在面前，眼縫裡流出的光芒逐漸增強，身旁接連浮現出模糊的文字與符號。

　　這時煙幕猛地破開，幾根木樁化作黑影筆直射出，威脅著逼近他身前。

　　「果然，你已經適應了鹿魔的力量。」

　　就在被擊中的前一刻，無明撩起緊閉的眼簾，那對金黃雙瞳中的蓮花也開始轉動。

　　他身旁的文字熔化，形成熾熱的風暴瞬間擴散，將木樁全數燒成粉塵，隨風吹散至空中，順勢帶走了大門前餘留的煙幕。

　　「即使受到紫電污染，被火焰褻瀆身心，你依舊沒有停下。」他垂下目光，金黃的雙眼如新星閃耀「依舊回來向我發起，這趟必死的征戰。」

　　征人如野獸般俯身趴地，周圍的黃土佈滿了裂痕，無數粗壯樹苗從中伸出，如浪潮般湧向更深處的樹林。

　　露出牙齒抬起頭，他眼中射出兇光，帶著非人的殺意，正面對上無明高傲的視線。

　　「那是——托里的眼睛！」

　　「曾經是，直到他還給我。」無明瞇起眼睛，眉宇間滿是蔑視，「可他似乎眼花了，我並沒有見到，他口中焚燒天空的烈火。」

　　「什麼火焰的天空的，我聽不懂。」

　　征人咬著牙挺起胸膛，圍繞在四周的大片樹林紛紛騷動起來，扭曲樹幹指向無明，生成一排排厚實銳利的木樁。

　　「我只知道，你很欠揍而已！」

　　大地傳出震顫，木樁如火箭彈一一射出，黑壓壓地大片彈幕蓋過銀月，佈滿了整片夜空。

　　毫無縫隙的彈幕襲來，無明輕哼了聲，抬手在空中畫出金色的符文，手杖的表皮便開始逐層剝落。

　　「雖然不想像個潑婦一樣抱怨，但我已經厭倦你了。」

　　他閉上眼睛，身旁漂浮的符文貼合，熔化在手杖上，向兩旁延伸出樹枝狀的劍刃，頂端流竄著血色的電弧。

　　「既非凡人，也非聖人，你不過是個裝著神異力量的半吊子，根本沒有資格站在我面前。」

　　木樁逼近身前，無明睜開雙眼，瞳中轉動著的蓮花漸漸停下。

　　剎那間，他舉起手杖，漆黑的劍氣噴湧而出，如筆直的瀑布般倒流而上，劈開天頂，留下深淵般的裂縫。

　　「而這，就是對你愚蠢的懲罰。」

　　『祕文字•贗——聖樹戰枝』

　　血色的閃電轟然噴發，漫天的木樁僅僅是擦過，便被劈開化為碎屑，如暴風雪般呼嘯著刮過，消散在無明身旁。

　　釋放出災厄的氣息那把手杖已經被淹沒在黑焰之下，最終重塑成一把輪廓不穩，如活物般扭曲，纏繞著電弧的黑色長劍。

　　征人睜大眼睛，望著不停脈動的劍身，體內有股熟悉感被威脅著喚醒，就連意識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壓迫。

　　雖然不清楚來歷，但他曾在艾莉雅的回憶裡，見過自己揮舞那把劍，所以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武器。

　　他深深地皺緊眉頭，胸口貼近地面，樹林間隨即傳來躁動，鑽出無數比卡車頭還大，披著綠炎的巨型木手。

　　無明見到這一幕，抬起長劍架在身側，雙目放射出刺眼的金光。

　　「征人，你是體會到了恐懼，還是熟悉？」他舉起長劍彎下腰，金髮隨著扭曲的波動飄逸，「可不論是哪一個，我都已經麻木了。」

　　話音落地，他的身影化作金色流星衝出，留下黑焰在身後劃開夜空。

　　隨著他的動作，巨手們彷彿見到蜘蛛絲的惡人般，扭動著吞沒了征人，接著紛紛張開手掌湧入天空，撲向那道耀眼的光芒。

　　「哀怨悽慘。」

　　無明舞起長劍，一一斬落洶湧襲來的巨手，不祥的黑焰在空中流動，而巨手們只是接觸，就在瞬息之間被燒成了灰燼。

　　身前的障礙接連消失，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身體像是進入狀態般，揮劍的速度逐漸加快，身影越來越靠近地面。

　　「面對我，聖人，一如這個世界，你已經沒有退路了！」他高舉長劍奮力揮下，漆黑的月牙隨即從頂端射出。

　　月牙破開攔路的層層巨手，沿途留下灰燼，直直地劈向大門前，埋沒在樹根下的征人。

　　這時一聲轟鳴響起，滿身傷痕的巨型麋鹿衝出地表，雙目帶著翠光，以殘缺的頭顱撞開劍氣，鹿角隨之崩落。

　　雙蹄蹬地震裂山脈，麋鹿挺起胸膛，嚎叫聲響徹雲霄帶走空中的灰燼，隨後傷口燃起幽幽綠炎，低頭發起衝鋒。

　　「亡靈嗎？不過是過去的殘影。」

　　無明煩躁地瞇起眼，再次持劍架在身側，在麋鹿靠近的前一刻，俯身揮劍射出月牙。

　　黑焰如熱刀切入奶油，毫無阻礙地劃開麋鹿的頭顱，連體內的綠炎一同，整齊地對半分開。

　　月牙遠去消散，麋鹿的屍骸被重力拉扯著，錯開無明在兩側落下。

　　而就在綠炎即將消散時，一道身影從半邊屍骸中躍出，只見征人如拉動弓弦般，舉起佈滿石質裂紋的拳頭，打算直擊面門。

　　「征人，剛剛那句話，是在說你。」無明抬眼望著眼前的拳頭，嫌棄地嘖了聲，「不過你應該沒聽懂。」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長劍忽然消失，而再次出現時，卻是架在肩上。

　　征人還沒反應過來，全身就被斬碎成數百個整齊的方塊，隨後黑焰燃起，轉眼間便攀附吞沒了他的身軀。

　　「蠢蛋，即使將全身變成石頭，也不代表不可燃——」

　　話說到一半，無明察覺到情況不對，立刻抬劍轉身，卻正好被征人的拳頭擊中胸口。

　　「你偷偷地罵誰蠢蛋啊！」

　　「嗚喔——！」

　　綠色的衝擊波在空中炸開，無明彎著腰，連人帶劍向後飛出，一直到數十米後墜落在地。

　　他翻滾了好幾圈，直到用長劍插向地面後，才穩住身體單膝跪地，在地上刮出細長的凹痕。

　　攙扶著長劍，他喘著粗氣低下頭，發現胸前有道微微發亮的護罩，衣服也只沾上些許灰塵，而方才悶痛的感覺就此消失。

　　「幾百年沒用，我都忘記身上不只一層護罩了，哈哈哈哈——」他大笑著起身拍拍胸口，隨後臉色突變，氣呼呼地拔劍跺腳，「我在笑什麼啊！竟然被一尊石像騙倒，要是被托里知道的話，就會變成黑歷史了啊！」

　　對著地板一通發洩後，無明捂著胸口，做了個深呼吸平復心情，扭頭躲開迎面而來的藤蔓。

　　「首先得稱讚你，能用這種方法嚇到我。」

　　他抬眼瞄向空中，直視著藤蔓末端，如隕石般飛來的人形火球，舉劍架在肩膀前，輕輕皺起眉頭。

　　「但你如此地不尊重我，是另外一回事。」他屈膝站穩腳步，硬生生地擋住落下的征人。

　　長劍與拳頭接觸的瞬間，互不相容的火焰交織在一起，推擠著引發劇烈地爆炸。

　　艷麗的環狀衝擊波迅速擴散，照亮無光的黑夜，漆黑與幽綠的火光互相排斥推擠，帶著高溫燒盡了圍繞著機關的森林。

　　「征人，我不得不承認，我很嫉妒你這種蠢蛋。」

　　在熾熱的風暴中心，無明雙手握著劍柄，視線越過扭曲的劍身，狠瞪著雙臂佈滿蛇鱗石片的征人。

　　「你何其愚蠢，愚蠢到可以無視未來，望著過去窩囊地過完這輩子。」

　　眉宇間流露出哀傷，他不甘心地咬著牙，踏步向前推動長劍，卻在下一刻被征人反推回來。

　　「你甚至不能理解，我看著你一次次失敗，將機會用完的絕望。」

　　「不爽就不要看，沒有人逼你。」征人瞳中的火焰溢出，圍著眼眶逐漸吞噬眼白，「況且你講了這麼多，都只是在找藉口，把錯怪到別人頭上不是嗎！」

　　聽見這句話，無明震驚地瞪大雙眼，失去平衡後退了一步，緊握的長劍也因此被打偏。

　　征人抓住這個機會，咬著牙拉動藤蔓，雙臂的裂縫中噴出火焰，全力揮去拳頭。

　　「把執念壓在別人身上，你根本沒有資格說失望！」

　　震耳的咆哮吼出，拳尖重重地破開黑焰，越過劍身刺向無明右肩，將白皙無塵的西裝燒出焦痕。

　　然而在綠炎碰觸到皮膚的剎那，隱藏在西裝下的符文刺青立即啟動，放出淡淡的光芒，如投影浮現。

　　「你在指責我的失敗？」無明咧著嘴輕笑出聲，額間隆起兩根青筋，「這句話我得親手還給你——『祕文典•主罰七重』！」

　　符文的光芒變得刺眼，征人的右肩激烈地凹陷內縮，骨頭和肌肉接連折斷撕裂，皮膚傳來燒灼的刺痛。

　　無形的衝擊傳入體內，他還沒來得及收手，結實的後背便猛地破裂，藤蔓因此斷開。

　　他向後飛出幾十米，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直到身體回溯完成後，才翻身抓著地板穩住平衡。

　　「該死，這傢伙身上，到底有多少保命的東西？」

　　「倒不如說，失去了憎惡的你，還能算是生命嗎？」

　　話音在耳邊迴盪，征人猛地抬頭，卻看到漆黑的月牙撕裂空氣，如浪潮般接連襲來。

　　他沒時間多想，舉起雙拳就砸向地面，豎起一道道石牆擋在身前，可隨即就被月牙炸開，化為碎片四散倒塌。

　　而嘲諷聲再次傳來。

　　「只要那時有剷除聖樹，人類能夠延續的未來就會出現，但因為你，那條道路失敗了。」

　　熾熱的黑焰在空中舞動，無明揮著劍舞漫步走來，垂下目光露出不屑的眼神，握緊劍柄射出無數月牙。

　　黑色的浪潮襲來，征人見狀只得不停地揮拳砸地，豎起更多石牆，也只能勉強擋下攻勢。

　　「是你逼我不得不推倒一切，將這個世界重新來過。」他加速揮動長劍，再次嫌棄地嘖了聲，「真正的罪人，真正的失敗者只有一個，就是你。」

　　「不要把你的無能，算在我頭上。」

　　「這份無能，就是因你而存續。」

　　征人咬著牙雙膝跪地，如祈禱般低頭，眼角溢出綠炎，苦撐著豎起更多石牆，試圖阻止無明的步伐。

　　然而即使他努力到拳頭不停裂開，牙齒被咬出裂痕，也完全壓不住逐漸靠近的炎熱氣場。

　　燒灼的淚水滴落在地，他抬起頭瞪向無明，雙目被幽暗的火光填滿，已然失去了人類的模樣。

　　「不論你說的再多，現在的我，早就不是過去的容器了！」

　　「那麼你的戲份就到此為止。」

　　無明雙手舉劍越過肩頭，血色電弧自劍尖流出，扭曲的黑焰隨之爆發，震碎地面引起暴風。

　　「這場戲，殺青了。」

　　話音出口，長劍還沒來得及揮下，刺耳的引擎聲便傳入了戰場，引起他的注意。

　　而征人抓住這份空檔，向前踏步如螢火閃身到無明面前，仰起胸膛高舉起拳頭。

　　「無明，那個笨蛋的聲音，你聽見了吧——」他臉上掛著焦黑的淚痕，轟出佈滿裂痕的一拳，「我們不再是你的演員了！」

　　無明垂下劍身，擋住迎面而來的重拳，順勢借力向後翻身，試圖由下而上再次揮劍。

　　然而暴雨般的子彈接著落下，在地面上打出無數彈坑，他被威脅著放棄攻擊，只得閃身後跳拉出幾十米的距離。

　　「嘖！不過是另一個蠢蛋而已。」

　　輕盈地後跳躲開彈幕，無明斜眼瞄向機關上空吵雜的軍機，瞳中的蓮花開始轉動，視線隨即穿過閃爍的火光。

　　只見東雲站在軍機尾部的艙門上，和無數白手一起拿著機槍、火箭彈和手榴彈，如倒垃圾般對著戰場瘋狂傾瀉。

　　而比起這些，更氣人的是，東雲注意到他的視線，咧嘴大笑著對著他吐出幾個字。

　　『臭慣老闆，下地獄去吧！』

　　「就算步入死亡，也要反咬我一口嗎？」

　　眉間輕輕皺起，無明滿臉無奈地搖搖頭，轉身便揮動長劍射出月牙，擊中飛機兩側的引擎。

　　他停下腳步，看著失去了動力，帶著火光搖搖晃晃的軍機，額間的眉頭剛要鬆開，身後就傳來熱氣。

　　「唉——究竟要我怎麼表達，你才能夠理解？」

　　無明沉沉地嘆了口氣，手中的劍再次消失，將在身後舉起拳頭，偷襲失敗的征人斬成碎塊。

　　「不論是遭遇還是過去，我已經更改了幾萬次變數，結果依然沒有改變。」

　　長劍現身在身旁，他斜眼瞄向身後，征人破碎的軀體隨即燃起火光，被黑焰包覆著猛烈燃燒。

　　「即使我擁抱了感性，也無法盲信他的話語，更騙不了自己。」

　　他說著移開視線，望向朝戰場墜落下來的軍機，握緊劍柄手背爆出青筋。

　　「而現在，我藉著找出證據為藉口，試圖證明你的可能性，沒想到卻反而證明了我的愚蠢。」

　　隨著話音，征人蒼白的眼眸逐漸回神，肉體回溯熄滅了黑焰，被明亮的綠炎取代。

　　「那又關我，關這個世界什麼事啊！」

　　雙腳落地震出裂痕，他渾身纏繞著綠炎，吶喊著揮出拳頭，與化作火球飛來的軍機，形成夾擊衝向無明。

　　「不管是我還是艾莉雅，從一開始，就沒要你拯救——！」

　　聽到這句話，無明睜大了眼睛，額間的眉頭鬆開，隆起的青筋跟著消失，毫無防備地愣在原地。

　　下個瞬間，他眼中的蓮花消失，隨後飛機爆炸的衝擊波，征人拳頭上的綠炎，和躁動的長劍如照片般靜止，凝滯在空中無法動彈。

　　宛如被按下暫停的電影，整個世界陷入了停滯，時間不再流動。

　　征人望著靜止的世界，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就忽然向前飛出，落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怎麼回事……」

　　溫和的銀光刺入眼角，他猛地抬起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撐開雙眼。

　　倒映在鏡子般明亮的湖面上，巨大的月亮在地平線深處探出頭，在遙遠彼方形成半真半假的滿月，散發出無法忽視的寒光。

　　他張著嘴站起身，看了眼腳邊掀起的微弱漣漪後，緊張地抬起頭，卻只見到無盡的黑暗，連顆星星都沒看見。

　　一無所有，如隔世般被月光輕撫的世界，讓他連思考感覺到困難，整個人只想永遠站在原地。

　　在他的思緒快要消失時，遠處傳來一陣話音。

　　「就讓人生氣這點來說，你甚至比那個聖人還強。」

　　語氣略帶憤怒，無明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深處，邊說邊漫步走向征人。

　　「不過既然說出那種話，那不管答案是我的執念，還是對生命的熱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緩緩地解開西裝的鈕扣，背著月光，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臉龐，傳出陣陣無形的壓迫。

　　征人見狀舉起拳頭，握緊的剎那才發現，除了體內暗暗湧動的藤蔓外，方才使用過的木頭、石頭和綠炎，現在竟然完全使不出來。

　　彷彿內裡被挖去一大塊，他無法感知，更引導不出任何力量，只感覺到體內空虛地能傳出回音。

　　「什麼都沒有，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祕文典——『無明地鏡』。」明脫下西裝外套，伸手指向湖面。

　　隨著指引，征人這才注意到，在逐漸平靜的漣漪下，正是方才戰場。

　　而此刻他們就像是進入鏡子內，站在了世界的『另一邊』，從腳底仰望著戰場的倒影。

　　「我怎麼會這樣，你到底做了什麼！」

　　「生命的純粹即是肉身，既孤獨，又圓滿。」

　　無明說著扔掉最後的上衣，展現出佈滿全身，深邃可怕的傷痕，以及覆蓋在其之上，無數透出淡金光芒的符文刺青。

　　「如果你不願理解，那就體會我，毫無保留的絕望。」

　　眼中的光芒變得刺眼，他側過身，抬起一隻手做出挑釁，背著光的身軀流露出低沉，宏大的威嚴。

　　「做好覺悟吧，在你哭著求我之前，我不會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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