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二章——前夜(5

　　「我說過鹿魔能讓你成為信徒，以此削弱你跟艾莉雅的連結吧？」

　　克萊柏後退一步，低頭輕推了下眼鏡，雙眼隨即被營火的反光覆蓋。

　　「反過來說，透過隔絕艾莉雅跟你的連接，將她送回虛空也不是不可能。」

　　「你——！」

　　征人意識到自己中計，握著拳頭剛想衝上前，又突然停下腳步，擔心地回頭看向木屋。

　　最糟糕的情況在腦海中浮現，他焦急地渾身發抖，但雙腳卻像是有各自的意識般，互相拉扯著無法移動。

　　「選擇吧，征人。」

　　嚴肅的話音傳來，征人轉過頭，卻看到克萊柏被無數樹苗包圍。

　　只見樹苗們攀附著小腿，如鮮活的血肉般沒過膝蓋向上延伸，漸漸地包裹起他的身體。

　　「是回頭確認艾莉雅的安危，還是讓抱著這股焦慮，向我舉起拳頭？」

　　「克萊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畢竟不這麼做，你無法對我出手。」他抬起嘴角露出苦笑，眼中燃起綠火，「再來，我不也是相信著你的選擇，才變成這樣來保命嗎？」

　　注意到那微妙的話語，征人愣住了半秒，接著便果斷轉身舉起拳頭。

　　他不甘心地咬著牙，用力握緊拳頭，紫電隨即溢出掌心，纏繞在雙臂上滋滋作響。

　　「克萊柏，我不會放水的。」

　　「那就好，不然我話中藏話，偷偷地告訴你人已經被拐走就沒意義了。」

　　「這不是說出來了嗎！」

　　「糟糕！那這下只能一戰了。」只留顆頭在外，克萊柏閉著眼被樹木抬向空中。

　　隨著樹木竄入黑夜，轟隆隆的響聲接著從四周傳來，受到驚嚇的鳥群接連飛出森林，化成漆黑的布幕蓋過月光和星空。

　　強烈的震動接著襲來，地面浮現出數道深邃的裂隙，地上的石磚也因為被擠壓，紛紛碎裂噴飛。

　　征人揮拳擊碎飛來的砂石，朝著夜空伸直左手，吐出舌尖探測周圍想追擊克萊柏。

　　然而他無意間瞄到木屋，想起裡面還有一個人。

　　「完了！東雲——！」

　　就在征人轉過身，打算衝向木屋的瞬間，腳邊的陰影忽然泛起漣漪。

　　隨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東雲便跳出影子狠狠地揮拳，打得他噴出鼻血。

　　「守夜守到我差點領保險金，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東雲抓住他的肩膀，滿臉青筋地露出假笑，「順便再給我一個不打死你的理由。」

　　「東雲你先冷靜，現在很危險——」

　　「會有比你忘記我還危險嗎！」

　　東雲扣住征人的脖子，跳起來向後一躺，兩人隨即落入陰影之內。

　　在他們消失的剎那，粗壯的樹幹衝破地面，揚起遮天的塵煙，同時如海浪般翻攪擠壓，吞噬能見到的一切。

　　諾大的露營區，不到幾秒就被抹平，曾經的的房屋和造景也全數粉碎，一同被埋沒在層層厚實的樹幹下。

　　轟隆隆的噪音逐漸平靜下來，山風吹來掃去沙塵，樹幹海浪形成峽谷般的奇景，將圓月包圍在浪花中。

　　在浪花底下，東雲率先跳出陰影，征人隨後爬著出來，臉上還帶著明顯的鞋印。

　　「守夜守到艾莉雅被擄走，托里還脫隊，我真是上輩子殺人放火，才換到你這個豬隊友。」

　　「至少守住你了。」征人起身抹去臉上的鞋印。

　　「差點失守了好嗎！」他猛地回頭抬腳，在征人臉上踹出一個相反的鞋印，「你知道睡到一半，看到地板被樹根炸開是多恐怖的事嗎？」

　　「我都沒說你隊友被擄走，還睡得跟豬一樣！」

　　隔著一隻腳的距離，兩人激烈地互相交流著，用各自最常用的情緒用詞問候對方。

　　但就在他們吵到準備動手時，一道綠色光點浮現在空中。

　　「你們還真開心啊。」

　　頂著畸形的鹿角，克萊柏從木頭浪花中爬出，帶著百人同時說話的混亂嗓音，雙目閃耀著綠光，上半身倒懸在浪花頂端望著他們。

　　「在這麼等下去，你們會輸的喔？」

　　聽見這句話，征人握緊拳頭，使紫電附上雙臂後，接著吐出舌尖，漆黑視野立刻清晰起來。

　　「東雲，你有辦法在黑暗中戰鬥嗎？」

　　「我洗澡都不開燈，你說呢？」東雲沉著臉張開手，握住袖子裡劃出的雙刀，「倒是你，對認識的人下得了死手嗎？」

　　「我做得到，我跟他已經不是，同一個方向的人了。」

　　兩人交談間，夜空中忽然出現許多尖銳木樁，朝著兩人的位置如雨落下。

　　他們互相交換了下眼神，接著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跳開，躲開密集的木樁彈幕。

　　征人抬起左手，射出藤蔓命中克萊柏身旁後，立刻原地跳起如箭飛出。

　　但離地還沒半秒，無數木頭巨手便從浪花中衝出，如潮水般包圍而來。

　　眼看就要被抓住，他立刻握住手腕，打算扯斷左手再用左手回溯。

　　然而下一秒，他卻看見克萊柏的角上燃起綠火，濺射出火星，頃刻間便燒斷藤蔓。

　　「征人，你說了不會放水吧？」克萊柏露出竊笑，向他揮揮手道別，「我也不會。」

　　帶著錯愕的目光，征人隨後便被木手包圍，一層層的手掌互相交合疊起，在空中化成巨型圓球。

　　克萊柏望著密合無縫的圓球，鬆開臉上的竊笑，拿起眼鏡伸了個懶腰。

　　「老實說辦不到啊，要我殺一個殺不死的人，簡直是現實版的悖論。」他擦去眼角的淚，輕鬆地扭動脖子放鬆，「但如果是關住征人的話，難度就小了不少。」

　　「真是這樣嗎？」

　　耳邊傳來話音，克萊柏猛地回頭，卻被一隻鞋子打中鼻樑，眼鏡還差點飛出去。

　　「嗚喔！誰亂丟東西？」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鞋子，戴上眼鏡低頭一看，卻被嚇得張大嘴巴。

　　「呀阿阿！裡面怎麼有隻腳啦——！」

　　沒等克萊柏說完話，厚實的木球突然炸開發出巨響，一道血色暴風隨即劃破夜空迅速飛來。

　　他抬起手剛想扔掉鞋子，兩道刀光忽然從身後閃過，斬斷雙臂使他當場愣住。

　　而就在剎那，征人便渾身披著紫電，在他面前回溯成形，高舉著拳頭。

　　「接招吧——！」

　　來不及反應，克萊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紫電在眼前凝聚成猛蛇，以透明的獠牙燒穿自己的臉龐。

　　崩轟——！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炸出黑煙，接著猛烈擴散引起暴風，撼動寂靜的森林，在月光下形成接連不斷的綠色海浪。

　　佈滿裂痕的高聳浪花開始崩塌，巨大的木頭碎片紛紛剝落，撞擊地面發出沉重的悶響。

　　此時黑煙裡竄出一條藤蔓，拉著征人飛出，降落在圓球上。

　　他喘著粗氣起身，抬手擦掉臉上的灰塵，卻發現身上都是燒傷的痕跡，雙手甚至還留有綠色的火星。

　　「簡直跟打到炸彈一樣，差點把我燒死了。」

　　「看來我剛才跑快點是對的。」東雲從他腳下陰影中探出頭，「比起傷勢，你有好消息嗎？」

　　「兩敗俱傷，我感受不出鹿魔還有多少力量。」

　　「這不是好消息，我們沒有那麼多機會近身。」

　　「所以不能停下攻擊。」

　　得出結論後，一陣山風吹散黑煙，兩人抬頭看向已經浪花殘骸的頂端。

　　遭受重創的克萊柏，渾身纏繞著火星，一手扶著焦黑的半張臉，一手摸著頭上碎裂的鹿角，張眼射出綠光回應他們的視線。

　　「這很痛啊，你們都沒有一點愛護老人的觀念嗎？」

　　「在場只有一個算人，你頂多算老而已。」征人堅決地握緊拳頭，使紫電纏繞雙臂，「況且我是用全力送你走了。」

　　「出全力打老人，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吧？」克萊柏無奈地嘟起嘴，焦黑的臉龐亮起火光。

　　一瞬間，綠火從中噴發，貼著浪花如瀑布般傾瀉流下，點燃整座峽谷。

　　克萊柏輕哼著歌曲張開雙臂，殘破的鹿角隨即快速再生出尖端，接著燃起綠火等待射出。

　　滾燙的熱浪傳至身旁，征人斜眼瞄向圓球底下，赫然發現築成峽谷地面的厚實木頭，頃刻間一一化為灰燼。

　　照這個速度看來，燒到他們身旁也只不用幾分鐘。

　　「東雲，只能背水一戰了。」

　　「難道我還需要你提醒，這場架打不贏會死嗎？」東雲拉起帽兜，俯身低頭潛進陰影，「警告你，我沒有能裝骨灰的東西。」

　　看著東雲的影子消失，征人隨即抬手射出藤蔓，朝著殘骸頂端筆直飛出。

　　他穿梭在殘骸中，閃身躲過飛來的火球，同時一頭撞碎擋路的殘骸，接著伸手射出藤蔓，抓住崩落的木頭繼續向上飛出。

　　就在他距離頂端只差一步時，克萊柏忽然舉手輕揮，驅使角上的火球聚集，射出一道密集無縫的火網。

　　面對襲來的火網，他沒有過多猶豫，在腦海中回想起和若雨戰鬥時的感覺。

　　然而下一秒，火網分裂另一道火網，燒斷藤蔓切斷他的四肢，最後再將身體攔截在空中猛烈燃燒。

　　「征人，燃燒可不是瞬間死亡，是一段痛苦的過程。」克萊柏摸著鬍子，遺憾地搖搖頭。

　　但就在話說完的瞬間，征人四散噴出的肢體也開始回溯，飛回身邊擠碎火網，使身體回溯成形。

　　隨後意識回到腦內，他抬起手再次射出藤蔓，在命中克萊柏的胸口後，渾身纏繞著紫電衝向頂端。

　　「難怪沒有叫聲，是先用某種方法自殺了是嗎？」克萊柏說著抬起手合掌，身旁頓時長出無數隻巨型木手，「但可惜，就像是你的回溯一樣，這還不是結束。」

　　眼看著征人就要再次被木手包圍，克萊柏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抬手擋臉，卻正好見到東雲手持雙刀，帶著狂妄的笑容望著他。

　　「放心，不會痛的！」

　　東雲揮刀劃過腰間，將他從浪花高處斬落，無數木手也在他與木頭分離後，即時停下動作。

　　緊接著征人將他拉到身前，咬著牙高舉著拳頭用力砸下，壓著他化作紫色流星向下急墜。

　　「克萊柏，這就是最後了！」

　　征人雙目放出銀光，將渾身的紫電聚集在拳尖，在落地的前一刻，使紫電貫穿了克萊柏的胸口，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峽谷。

　　『紫噬牙——！』

　　轟咚——！

　　巨大的紫電光柱衝向天空，伴隨著巨響引發劇烈的爆炸，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轉眼間便摧毀峽谷，吹飛殘骸遮蔽住月光，刮平森林並熄滅滿地的火焰。

　　隨後衝擊波消散，無數殘骸紛紛落地，宛如砲擊般的響聲接連傳出，片刻後才逐漸消停。

　　聽到外面的聲音消失，東雲從灰燼小山中爬出，起身輕拍身上的灰塵，接著轉頭看向爆炸的中心。

　　他瞇起眼睛凝視著煙霧，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手裡的雙刀也越握越緊。

　　「他回溯需要這麼久嗎……」

　　東雲吞了口口水，抬手想擦掉額頭的汗，卻看到手掌冒出手汗，掌心已經被灰塵染得一片漆黑。

　　「我竟然還會出手汗？」

　　「呃咳咳咳——！」

　　彷彿要咳出肺的聲音傳出，征人帶著滿身灰塵從煙霧中跑出，抬頭看了一眼東雲後，無奈地露出苦笑。

　　「你幹嘛哈……一臉要死了的樣子？」他轉身張開雙手，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在想什麼……擔心我……」

　　「我再慘，還會有你像死人嗎？」

　　東雲走到他身旁，用腳簡單踢走灰塵後，收起雙刀坐在地上，抱著雙腿長舒了一口氣。

　　「所以你贏了嗎？」

　　「沒贏，給他逃走了。」征人斜眼看向遠處的山脈，抬起顫抖的手指著山腰，「但是他告訴我，他會等我過去。」

　　「艾莉雅也在那邊是吧？那看來這世界還有得救。」

　　「說起來，我還沒告訴你，其實——」

　　「別說了，讓我休息一下。」東雲搖搖頭嘆了口氣，隨後把頭埋進雙腿間。

　　征人見狀也不再說話，放下抬起的手，轉眼看向佈滿星辰的夜空。

　　失去所有人造物，回到原始的露營區，安靜地能聽見呼吸聲，所有痛楚以及整個世界，似乎也在月亮淡淡地銀光照耀下，被無垠的星空埋沒。

　　什麼都沒剩下。

　　沉重的壓迫感湧上心頭，他再次瞄向遠處的山脈，握緊了拳頭。

　　而在視線的聚焦處，雪白山脈的山腰上，一道暖光正在風雪中悄悄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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