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六章——無愛的誕生(4)

　　溫暖的落日懸在海平線上，底下的白色浪花一波一波地向其奔去。

　　金黃色的晚霞佔據了半邊天空，在不知是血還是海水的鹹腥味中，慢慢地化成深藍色夜空。

　　征人站在船頭，望著剛進入視野的陸地，心中沒有放鬆的感覺，反而扶著欄杆的手握緊了一些。

　　在哈比特死後，善後人員不到半天就抵達郵輪，接管了收尾的工作。

　　他們匆忙地調轉船頭、處理屍體、拍照和製作紀錄，甚至還給了征人一套換洗衣物。

　　沒有一個人為這場悲劇感到震驚或悲傷，最多是因為工作量劇增而嘆氣，畢竟他們見慣了大場面，區區屍山不算什麼。

　　我身為特工，應該也要像他們一樣才對。

　　凝望著海面，他慢慢閉起眼睛，上船後的記憶隨著海浪的聲音，逐漸流過眼前。

　　入夢與克萊柏結識、遭遇襲擊、在引導下自殺、迎戰哈比特……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他卻像剛醒過來一樣，思緒混濁地無法形容。

　　唯有那個人的話留在他的耳邊，證明了這一切都不是夢。

　　『這並非是隨機犯案，而是刻意為之的刺激，那個倖存者才是目標。』

　　「都是因為我，他們才會慘死。」他低下頭，紫電溢出掌心在欄杆上流竄，「要不是我——」

　　「你不要瘋了好不好？」

　　啪！

　　後腦被重擊，征人趴在欄杆上，踉蹌地走了幾步，差點掉進海裡。

　　他回過神來撐起腰，站穩腳步後轉過頭，這才發現東雲站在身旁，脖子被白手環繞，眼神中滿是嫌棄。

　　「反正你回去還要配合實驗，要哭回家哭，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好，我這就回家，好不好？」征人搖晃著起身，伸手握拳放在眼眶下，「然後我會用兩隻眼睛哭！嗚嗚嗚——！」

　　「很好，我已經後悔來加班救你了。」

　　「人生沒有後悔藥，你回家哭吧！」

　　兩人各自比出中指，令人窒息的鬱悶氛圍立刻減淡不少，夕陽的輝光照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狹長，在盡頭重疊了一部分。

　　就在這時，征人注意到，東雲肩膀上有個人頭大的銀灰色手提箱。

　　他抬起單邊眉頭，指著箱子剛想開口，東雲就先一步說出了答案。

　　「這是綠頭男體內的石頭。」

　　東雲拿下箱子打開鎖頭，一塊黑到發亮，形狀如葉子般的石頭隨即現身，靜靜地躺在紫色絨布中。

　　征人看著石頭，想起了若雨那時的情況，摸著下巴皺起眉頭。

　　「為什麼同樣是信徒，上次我要拿石頭的時候鹿魔就有出現，這次竟然沒人阻撓？」

　　「禮輕情義重，你要記得買禮物去拜訪人家。」

　　「這說不通啊………」無視東雲的玩笑話，征人短暫沉默後，將視線平移到海上，「而且他要真想殺我，應該在若雨那時候下手才對。」

　　「不如你省點口水，把這麼危險的發言拿去跟梅麗絲講好不好。」

　　「難道說這是鹿魔的——邀請函？」

　　「那你要吃飽再回來喔，不要帶我的份。」

　　敷衍地帶過談話後，東雲蓋上箱子，像丟垃圾一樣扔進陰影裡。

　　他彈了個響指，兩隻白手隨即出現在征人的影子上，緊緊地抓住腳踝。

　　「站穩了。」

　　「平常你可不讓我搭便車，是不是心裡有鬼？」

　　「不會讀空氣可以把眼睛捐了。」東雲把手插進口袋內，靠著牆看向海面，「我只是不想讓岸邊的人看見你那副苦瓜臉。」

　　「他們……也對，這樣比較好。」

　　現在的岸邊肯定聚集很多人，他們也許剛剛下班，放學或吃晚餐吃到一半，抱著希望來到與家人離別的地方，祈求著神能網開一面。

　　但是那些他們笑著送走的人，一個也沒活下來。

　　征人低頭握緊拳頭，牙間咬得發酸，渾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敗給了那些邪教徒後，這世界上又多了一群跟他同樣，得獨自面對悲痛的人。

　　東雲見到他的樣子，無奈地哼出口氣，別過頭看向越來越近的港口。

　　夕陽的餘暉下，船笛轟鳴作響，兩人沉默著墜入影子內，消失在木板之下。

　　直到片刻後，港口附近的超商內，兩人才一前一後走出廁所。

　　他們忽視店員異樣的眼光，自然地融入挑選商品的人流內，靠近最裡面的冰箱區。

　　「我不在的時候，艾莉雅有乖嗎？」

　　「要看你拿什麼比較。」東雲拿起兩瓶紅茶，將一瓶撕掉標籤後扔給征人。

　　「沒讓你抱怨就好，說起來梅麗絲……不會給他看什麼奇怪的東西吧？」征人轉身靠在門上，肆意地享受玻璃傳來的冰涼，「我不是懷疑她，但艾莉雅會偷看我的手機。」

　　「這世界可是有人沒滿十八，就突破了生物的隔閡喔？」

　　「那幾百歲的人會玩什麼？」

　　扭開瓶蓋，兩人突然默契地互看了一眼，接著一同笑出聲。

　　即使沒有說話，他們也知道彼此正在想的，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的事。

　　「最好不要被她聽到我們這樣說。」東雲搖搖頭止住笑意，喝了口飲料。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征人一口喝完整瓶飲料，兩手一壓丟進角落的垃圾桶。

　　在接觸到糖水後，久違的飢餓感立刻襲來。

　　征人抬眼掃過放著零食的貨架，嘴裡頓時冒起口水災，胃更是叫得悽慘。

　　然而他身上的行李已經被機關人員收走，用以調查殘留在上面的痕跡，於是只能伸手搓揉下肚子，嘗試忽略這股感覺。

　　「這該死的例行檢查，等拿回來都不知道要多久了……」他轉頭看向東雲，肚子發出了可怕的低吼聲，「東雲大哥，請弟弟吃口飯吧。」

　　「我沒有餓死鬼投胎的弟弟，回去餐廳吃。」

　　「喝個牛奶對我們的交情來說不算什麼吧？」

　　「餘額不足，請充值。」東雲聳聳肩，拉上兜帽背過身走向鮮食區。

　　「那我想剪卡了。」

　　絕情的背影擺在眼前，征人嘆了口氣，吞下滿嘴的口水充飢。

　　難道是上次打牌自摸惹人家生氣了嗎，他可不記得朋友這麼小氣的樣子啊？

　　就在他暗自感傷時，舌尖忽然傳來一股熟悉，酥麻的觸電感。

　　而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某個人獨有，特別興奮時會有的味道。

　　「征人！」

　　聽見身後傳來呼喚，征人立刻轉身張開雙臂，接住了迎面而來的幼小身影。

　　「艾莉雅，我回來了！」

　　溫暖的體溫傳來，他伸手摸向胸前的紫色頭髮，安撫著興奮亂竄的艾莉雅。

　　果然這傢伙還是個小孩子，幾天不見就高興成這樣。

　　「你的頭髮怎麼這麼粗糙，是梅麗絲的洗髮精不好用嗎？」

　　摸著摸着，他漸漸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艾莉雅不僅指甲很利、皮膚摸起來跟砂紙一樣、體溫燙的驚人，就連身上的味道都很奇怪？

　　「怎麼會有股燒焦味，你是發燒還是玩——來福！」

　　直到看見那雙火紅的龍眼，征人才注意到這是戴了假髮，穿著洋裝的來福。

　　這時舌尖傳來刺痛，他猛地抬頭，正好看見真正的艾莉雅站在不遠處，手裡掐著少年漫畫裡的忍者手印。

　　「什麼嘛，你別這樣玩——」

　　「征人。」

　　「對不起，你先冷靜一下。」

　　求生本能發出警告，征人果斷地開口道歉，原因之一是艾莉雅髮間的亂竄的紫電，還有就是粘在胸前，逐漸提高溫度的來福。

　　「來福現在只要聽到我的命令，就會立刻爆炸。」艾莉雅靠著牆壁，雙手掐成拉動手榴彈保險的手印，「而你至少有一句話要說。」

　　「那不是我的錯。」

　　「不是這一句。」

　　「對不起我差點死掉。」

　　「也不是這一句。」

　　吞了口口水，征人瞇起眼看向一旁，卻見到東雲迅速遁入陰影中的背影。

　　這個朋友真是交的一文不值，他發誓下輩子絕對要慎選朋友。

　　但眼見朋友不靠譜，他現在只能靠自己了，可問題是即使猜中答案，想必艾莉雅也不會原諒他。

　　「我知道了，現在答案只有一個。」

　　他擦掉額頭的冷汗起身，半閉著眼，低沉堅毅地說出心中的答案。

　　身前的來福已經開始發光，現在正是生死存亡之際，而整間超商和他能依靠的——

　　只有幽默感了！

　　「一句話。」

　　「來福，通天爆彈之術。」

　　「等——」

　　崩轟——！玻璃炸開化成碎片，伴隨著濃烈的黑煙噴出街道。

　　碎屑滿佈在街道上，店裡僅存的一盞燈光閃爍了幾秒，隨即黯淡下來。

　　目睹這一幕，街上的行人全數停下了步伐，睜大眼睛看著不停湧出的黑煙，猶豫著要報警還是低頭走過。

　　但就在人們愣在原地時，一道紅色身影衝進店內中，一秒後又帶著黑煙衝出，最後鑽進路邊的黑色廂型車後，火速離開了現場。

　　隨後在車內，梅麗絲把冒著煙的兩人一龍丟到後座，爬到副駕駛座收起尾巴。

　　但還沒冷靜半秒，她就抱著頭，扭著身體低聲吼出細長的怪聲。

　　「這兩個天堂派來懲處我的白痴，只會花錢還帶壞我家來福的笨蛋！」他的眼睛射出橘光，嘴裡溢出少許火星，「我這次一定要報上去，讓他們去蹲禁閉掃廁所一個……不對！三個月，我要他們掃三個月！」

　　東雲面對暴走的上司，沒有回話，只是淺淺地露出微笑。

　　他看了眼後視鏡內遠去的人們，放鬆油門後，打開冷氣和後座的窗戶通風。

　　「這對笨蛋真的是要累死我，還好店員沒有受傷，不然賠償就請不下來了你知道嗎！」

　　「他們也是第一次嘛。」東雲從腳邊的袋子裡拿出飯糰，伸手遞給梅麗絲，「剛好剩一顆，我記得老大喜歡鮪魚吧？」

　　「你不要每次在我生氣的時候，都用食物敷衍我。」

　　「不要嗎？」

　　「要啦！」

　　拿過飯糰，梅麗絲靠著椅背哼了聲，鼻孔噴出少許黑煙。

　　但當撕開包裝時，她偶然注意到東雲腳邊的袋子，貌似還裝著不少食物，疑惑地抬起眉頭。

　　「你多久沒吃飯了，怎麼買這麼多？」

　　「不是我沒吃飯。」把方向盤讓給白手後，東雲也從中拿出一個飯糰，「是我看不得有人餓肚子，用公款買的救命飯。」

　　「你什麼時候——你竟然公款私用，給我還來！」

　　「人生沒有後悔藥，錢花出去就——等、等一下，我在開車啊！」

　　搖晃的車輛行駛在馬路上，蜿蜒卻目標明確地向前行。高掛著的月亮發出淡黃暖光，夜空中只有幾顆星星，孤獨稀少，卻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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