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四章——痛因活著而傳染(2)

　　平靜的怒吼聲，取代死水般的沉默，填滿了山洞。

　　東雲沉重的呼吸聲，回響在山壁之間，半闔起的眼內，也被不斷湧出的黑霧淹沒。

　　「要是你是不想報仇就算了，但如果你說害怕無明的話——」他鬆開腳拔出身旁的雙刀，架住征人的脖子，「我就殺了你。」

　　然而面對威脅，征人卻毫無翻譯，只是無力地垂著四肢，低頭對壓在脖子上的刀鋒小聲喘氣。

　　東雲看到他不說話，滿臉嫌棄地咬著牙，握刀的手背逐漸浮出青筋。

　　「如果這是惡作劇，你最好快點說出口。」他微微拉動雙刀，白皙的刀鋒隨即沾上一絲紅血，「我拼上性命，動用女士的力量陪你走到這裡，不是為了看你像個廢人，只會低頭喘氣。」

　　「即使回去，也沒有——」

　　「我沒有問你這個問題！」

　　東雲扔下雙刀，揮出一拳把征人打倒在地，握拳彎腰大聲地咆哮。

　　「我不管報仇有沒有用，我只知道因為無明，我們白跑一趟外國，還賠上了艾莉雅！」他說著用力一踢，將征人踢到牆角邊，「而你，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卻在這裡哭慘，哭自己沒有用。」

　　「復仇……沒有意義……」

　　征人緩緩地撐起身體，垂著頭任憑臉上的血水滴下，嘴裡發出虛弱的喘氣聲和氣音。

　　「都是我……害了她……」

　　「所以你就打算，眼睜睜看著無明得逞嗎！」

　　東雲的眼白浮現血絲，猛地上前抓起征人，摔翻在地後騎在身上，朝著臉揮出一拳又一拳。

　　「我在雲霄飛車上被人用槍壓著頭，在小屋睡覺被隆起的地板撞醒，還冒著生命危險爬這個破山，甚至掌心還出現了一個洞。」

　　他不停地加大力道，毫不在乎征人越來越腫的臉龐，雙手也因此逐漸染紅。

　　「我拼上了性命，拼上了未來陪你走到這裡，結果你卻跟我說，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之類的屁話。」

　　他挺身舉起右拳，眼角溢出黑霧，在沾滿沙塵的臉頰上，劃出兩道黑色的淚痕。

　　「難道沒有意義，你就不能活下去嗎——！」

　　崩轟！

　　全力的一擊揮下，征人的頭陷進地板裡，鮮血混雜著牙齒碎片噴向空中，隨後落在腫脹不堪的無數瘀青上。

　　東雲喘著粗氣收回手，撐著地板站起身，抬腳踩在征人的胸上，眼中的黑霧漸漸消退。

　　「哈……況且不是你說的嗎，誰在乎這個世界怎麼樣？」他握著濕透的左手，閉著眼睛抬起頭，「被搶走就奪回來，被打了就打回去，這不是很正常嗎？」

　　「但是……我已經……」

　　「你是白痴嗎，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東雲踩著征人轉身，摸著牆壁走到山洞口，接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槍。

　　打開保險，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抬起顫抖的槍口，對準黑暗中的征人。

　　「你現在給我爬起來，不然我就開槍打死你。」

　　砰！這一槍正中大腿，征人毫無反應。

　　「我的槍法很爛，你會死的很慘啊！」

　　砰！另一條腿噴出血花，征人依舊沒有動作。

　　「你不要命的話，就起來幫我打工打倒死啊！」

　　砰！砰！征人的雙臂被子彈斷開，卻連一聲哀嚎都沒發出。

　　東雲放下手槍，屏住呼吸望著寂靜的山洞，靜靜地等待想像中的身影走出黑暗。

　　然而直到他憋不住氣，視線逐漸模糊，山洞裡也沒傳出任何動靜。

　　他索性靠著牆壁坐下，張開嘴大口吸氣，低頭望著雙腿間的地板。

　　「浪費我的時間，像你這種渾蛋，就活該死在這裡。」

　　東雲扶著額頭，眼前浮現出日前在湖邊，征人面對二選一的問題時，那胡亂卻堅定的回答。

　　「什麼都不選，只會空口說白話。」他斜眼瞄向山洞的方向，隔著大腿瞪著征人，「受不了，等下就去把他的蛋全打爛。」

　　「你沒辦法，我還能回溯。」

　　「那就多來幾——蛤！」

　　耳邊傳來話音，東雲猛地抬起頭，卻被一拳打飛出洞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竟敢打我，這傢伙……」他摸著發腫的臉頰起身，瞇起眼睛回過頭。

　　只見征人緩緩走出，踏過地上黑白的分界線，握緊拳頭背著陽光，低頭迎上東雲的視線。

　　「但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沒辦法搞到飛機啦！」

　　「飛機這種東西……」東雲轉頭吐出血沫，漫步走到向征人身前，「這附近有軍事基地，搶一台就好了。」

　　話一說完，東雲便冷不防地打向征人側腹，痛得他彎下腰乾嘔起來。

　　「還有，打架不打臉這種事，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啦！」征人就起身回敬一拳，打腫了東雲另一邊的臉頰，「而且就算我們殺回去，也只是死路一條。」

　　「你有回溯，你怕什麼啊！」

　　東雲反手抓住征人的頭，跳起來猛地送出膝撞，鮮紅的鼻血頓時在空中形成月牙。

　　但下個瞬間，征人便頂著臉上的膝蓋，張開雙臂抱住他，轉身用力扔出幾十米，接著仰天大喊。

　　「但是你沒有啊！」

　　東雲聽到這句話，趕忙從地上爬起來，絲毫不顧搖晃的身體，扯開嗓門大罵回去。

　　「誰要你擔心了啊，白痴！」

　　「但是東雲，我已經不想，再失去身邊的人了啊——！」

　　語帶顫抖的吶喊傳出，強烈的冷風隨即襲來，壓過話音，帶走征人眼前模糊的血水，和東雲臉上的些許塵土。

　　兩人喘著粗氣互相對望著，無聲地以眼神確認彼此的想法，大罵著對方的固執。

　　他們默契地嘆了口氣，調整好呼吸，隨後一同握住拳頭，邁開步伐筆直地跑向對方。

　　「就說過了，你跟著去會死。」征人彎腰閃過東雲的拳頭，一拳打向他的腹部，「你是聽不懂是嗎！」

　　「那你就打算這樣……」

　　東雲抱著肚子彎腰喘氣，臉上浮現出青筋，冷汗也從額間不停流下。

　　但下一秒，他就繃緊雙腿咬著牙，一頭撞向征人的下巴，使血水和牙齒接連噴出。

　　「把這一路上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嗎！」

　　劇烈的震盪衝向大腦，征人瞬間失去思考能力，視野如同落入漩渦，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只能呆站在原地望著天空。

　　東雲捂著肚子挺起腰，嘴角揚起竊笑，側著身體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看準對方眼底回神的剎那，抬腿在空中劃出黑色的月牙。

　　「作為野狗，嘴裡除了肉，就是血——」他扭腰使出全力踢出，在征人的側臉上炸出大朵血花，「沒有藉口啦！」

　　再次受到重擊，征人早已無力的雙腿再也堅持不住，跪倒在地低下了頭，嘴角的鮮血如漏水般不停流出。

　　東雲看著他跪下，覺得還不夠解氣，轉身剛想著再踢一腳，受傷的左手就傳來觸感，臉色也垮了下來。

　　「東雲，至少答應我……」征人緩緩抬起頭，眼中燃起熾熱的火光，「不要因為我，賠上你自己。」

　　「你不要——呃啊啊啊！」

　　東雲話還沒說完，劇痛就竄進體內，如電擊般燒灼著全身的神經，痛得他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而隨著傷口被用力揉搓，刀鋒反覆穿刺的痛苦襲來，他徹底失去理智，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槍。

　　「去死啦，混帳！」

　　砰！砰！砰！砰！

　　子彈隨着火光悉數飛出，穿進征人的雙肩和腦門，將兩條健壯的手臂炸飛到幾米之外。

　　但手臂還沒落地，便挾帶著周圍失散的血肉，化作紅影飛回他身邊，接上斷肢連結肌肉，最後噴出子彈填補傷口，將身體修復的完好無損。

　　「你以為回溯——」征人咬著牙站起身，朝著東雲的胯下用力一踢，「就不會痛是嗎！」

　　檔部被重擊，東雲感覺到一股悶痛正漸漸擴散，趕忙舉槍對準征人兩腿之間，要在倒下之前報仇。

　　然而還沒扣動扳機，他就被悶痛的浪潮擊潰，雙腿發軟跪在地上，捂著下體渾身顫抖，臉上流滿冷汗。

　　「這不公……平……我不會回溯……」

　　「既然你都知道不公平。」征人喘著氣後退了一步，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就不要跟我打架嘛！」

　　「不打……你……聽不進……」

　　東雲用盡最後的力氣，忍著劇痛抬起一根顫抖的中指後，便嘴角帶著白沫，趴在地上不再說話。

　　征人看著那張腫脹的側臉，吞下了嘴裡沒說出的反駁，伸出舌尖想探測東雲的傷勢，卻發現這個能力已經失效了。

　　體內的熱血逐漸消退，他抬頭看向天空，卻無意間見到遠方有架飛機，回想起自己在來這裡的路上，曾與東雲約定過的事情。

　　「我明明就說了，你隨時可以走，結果你……」

　　說不出的梗在喉頭，征人低頭舉起雙手，望著血管發出的微弱綠光，嘆口氣握緊了拳頭。

　　他再次斜眼看向方才的方向，但飛機已經消失，只剩下大片的白雲和——白色的機尾雲留在天上。

　　「東雲，算你厲害。」望向還在地上扭動東雲，他走上前蹲下並伸出手，「但是我先說，這不算我打輸你，只是我覺得——」

　　砰！

　　槍聲隨著火光響起，征人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雙腿之間就傳來一股熱流。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見已經破洞，正迅速染紅的褲子，又順著破洞往前看，這才發現藏在陰影裡的冒煙槍管，還有東雲臉上的猙獰笑容。

　　「你這傢呃啊啊啊——！」

　　無法承受的劇痛襲來，征人捂著檔部仰天大叫，隨後再也忍受不住，嘴角湧出血沫向後躺倒。

　　他的眼白被血絲覆蓋，皮膚上佈滿青筋，整個人被折磨地如毛毛蟲般，在地上激烈地抽動翻滾。

　　一直到幾分鐘後，他才因失血過多，兩眼向上反白，失去意識停下了哀嚎。

　　此時東雲悄悄抬起頭，以顫抖的雙臂撐起上半身，惡狠狠地露出牙齒。

　　「我們扯平了，渾蛋。」

　　說完這句話，他滿意地閉上眼睛趴下，讓疲勞將意識帶倒遠方。

　　黑色的焦土上，兩人就這麼一趴一躺，如累倒的野狗般，接受著太陽無差別的溫暖。

　　片刻後，強烈的冷風再次吹來，刮走兩人身上的血和塵土。

　　東雲睜開雙眼，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靠著陰影中伸出的白手坐起身，轉頭看向征人的褲子，皺起了眉頭。

　　「怎麼還是紅的，這都死不了嗎？」他接過白手遞來的彈匣，換彈上膛後舉起槍口，「喂！起床了。」

　　隨著子彈射入腦門，征人褲子上血漬逐漸減少，周圍失散的血肉也漂浮在空中，如蒼蠅般飛進破洞裡修補傷口。

　　最後在子彈碎片被擠出傷口後，他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隨後斜眼瞄向身旁。

　　「說到底，你會開飛機嗎？」

　　「不要小看我，我第一次出任務，就靠自己學會開飛機。」東雲從陰影裡拿出飲料，用牙齒打開瓶蓋，「而且還把隊友從墜機現場救出來。」

　　「你不是在說同一台飛機吧？」

　　征人看著東雲移開視線，心頭頓時涼了一半，似乎還能看見一架飛機變成火球，迫降在海上的畫面。

　　但事已至此，他沒有選擇，只好也移開視線，假裝沒看出問題，騙騙自己的大腦不要害怕。

　　望著形似糖果的白雲，他的舌尖也感受到了些許甜味，但這味道不像是棉花糖，也不像是任何糖果，而是在育幼院那時，在摩天輪上時，一度填滿了鼻尖的——

　　冰淇淋的味道。

　　「東雲。」

　　征人撐著手臂坐起身，轉頭看向東雲，眼中的火星逐漸轉變為火焰。

　　「起來，看著我。」

　　「好好，我知道。」東雲壓著白手站起身，用手撐開眼皮，「不要講太久，我眼睛痛。」

　　征人握緊拳頭從地上跳起來，轉身面對著東雲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無明，我知道你在看著我們，恥笑著我們的失敗。」火星自掌間流出，纏繞在他身上，「但踩著過去的屍骸，愚弄艾莉雅，愚弄我們的代價，我一定會讓你吐出來。」

　　眼中火焰高漲，他豎起大拇指和食指比作手槍，對著東雲眼中，那似乎正在恥笑他們的影子。

　　「我將回去，然後殺了你，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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