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三章——無悔的衰老(2)

　　黑壓壓的風雪中，一道身影從空中飛過。

　　征人抬手射出藤蔓刺進雪坡，隨後蹬地跳起，以近乎飛躍的方式迅速地爬升。

　　嘴角呼出白煙，他雙手並用，絲毫不在乎可能藏在雪下的萬丈冰隙，瞪著雙眼專心爬山。

　　此時他背包的拉鍊崩開，東雲帶著護目鏡從中探出頭，對著他的耳朵大罵。

　　「司機，慢一點啦！你是想震死我嗎！」

　　「乘客大爺，你沒付錢，震死都是便宜你了。」

　　「能便宜過你嗎？你去哪裡找會陪你救一個，即將毀滅世界的超級屁孩。」東雲縮回背包內，拉起拉鍊只留下一個小縫，「我就是不懂，為什麼才過一個晚上，我們的目標就從拯救世界，變成放世界去死。」

　　「說是這樣說，你還是跟來了嘛！」

　　「那請你看在我平常有愛心，扶老奶奶到馬路中間的份上，給我留個全屍好嗎？」

　　「那要看乘客你的命了。」

　　伸手抹去眼角的冰霜，征人加快了動作，急促地換著氣，嘴角不停噴出白霧。

　　他時不時吐出舌尖，讓周圍的資訊充滿大腦，一方面不錯過任何線索，同時也讓防止自己想像，等下可能會看見的畫面。

　　但儘管如此，壓迫感依舊不停湧上他的心頭，四肢也隨著過度運動，變得越發沉重。

　　就在他快撐不下去，打算透過自殺回溯體力時，強烈的刺痛感忽然從左肩傳來，一股熱流接著湧入體內。

　　「東雲，你做了什麼？」

　　「這是全適應藥劑，我從梅麗絲那裡摸來的。」

　　聽到東雲的話，征人也察覺到身體正在發熱，接著四肢的疲勞感逐漸消失，身體就像是充飽電一樣有活力。

　　在獲得意外的幫助後，他還來不及高興，便立刻聯想到目前的處境，有些無奈地側過臉。

　　「我可以回溯身體，你應該把這個給自己用才對。」

　　「還用你提醒，我借了三支。」

　　「那你怎麼不早點說？」他拔出注射器，疑惑地皺起眉頭。

　　「因為我想看你凍地發抖。」東雲露出竊笑，雙手交叉趴在他背上，「另外我在櫃子裡留下了你的頭髮，要是能回去，你應該會被她打一頓。」

　　「你怎麼比敵人還想殺我啊！」

　　交談間，白皙陡峭的懸崖映入眼前，征人見狀果斷射出藤蔓，刺進石壁後向上攀升，而東雲則悠閒地將手伸直放在他的肩膀上。

　　可就在爬到一半時，天邊突然傳來爆炸般的巨響，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東雲，那是什麼！」

　　「你不要每次都大驚——那是什麼東西！！！」

　　在兩人的驚呼下，僅有半身的巨大麋鹿從雪中現身，揚起前蹄嘶吼出聲，肉眼可見的音波隨之發出，停下了風雪。

　　隨後麋鹿雙目燃起火光，一道環狀的綠火頓時浮現在空中，接著瞬間擴散，燒盡雲朵亮出太陽和藍天。

　　如果巨神降臨在眼前，超現實的畫面讓兩人愣在原地，身體因本能的震驚而無法動彈。

　　征人睜大雙眼掃視麋鹿的身姿，嘴裡的口水還沒吞下，卻猛地注意到鼻尖上有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艾莉雅被綁在十字架上，如同風向雞，被高空的強風吹得不停轉圈，用顫抖的聲音大喊。

　　「征人——！」

　　「艾莉雅！」他焦急地抬起雙手當喇叭，仰頭鼓起胸膛大喊，「妳不要說話，會吐出來的！」

　　「快點嗚嘔嘔——」

　　宛如壞掉的灑水器，艾莉雅無力地張開嘴，任由黏稠的綠色嘔吐物噴湧而出，在空中留下難以直視的色彩。

　　征人看著這一幕，心頭彷彿被潑了冷水，原先的緊張感此刻已經消失不見，甚至還有點想笑。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雙臂爆出青筋，拉緊藤蔓向上飛出。

　　「東雲，我們走。」

　　「現在才改口說『我們』也太呀啊啊——」

　　刺耳的慘叫被風聲淹沒，征人的身形化作黑影，在麋鹿光滑的軀體上蹬出一道道痕跡，轉眼間就踏上了其胸膛。

　　然而還不等他喘口氣，一股熱浪便迎面而來，只見麋鹿正低著頭，齒縫中流出無數火星。

　　下一秒，牙齒浮現裂痕，滾燙的綠火隨即衝破牙齒襲來。

　　「完蛋了，東雲！」

　　「不要殺我，Lady救命啊——！」東雲嚇得抱緊雙臂，閉起眼睛低下頭。

　　綠色的浪潮吞沒了兩人的身影，一路延燒到麋鹿的腰間及雙蹄，在那碩大的身軀佈滿火焰後，更接著流下山間。

　　高溫蒸發了雪水，蒸氣形成風暴洶湧地升起，高聳的白皙雪山，頃刻間就被燒得乾裂焦黑。

　　艾莉雅顫抖著嘴唇，望著被火焰淹沒的胸膛，不敢相信兩人被燒得連渣都不剩。

　　眼眶泛起淚光，她正想大聲哭喊，腳下的影子卻泛起漣漪，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中跳出。

　　「呃啊啊啊！燙，燙死人啦！」征人捂著冒火的肩膀，不停在地上打滾。

　　「征人，我來幫你。」東雲說完衝上前，毫不留情地抬起腳猛踹，「給我去死，去死！」

　　「痛痛痛，你踩準一點，踩火啦！」

　　經過看似毒打的單方面救援，征人身上的火焰終於熄滅，但腰間跟雙腿卻多了不少瘀青。

　　他躺在地上喘著粗氣，抬頭看見艾莉雅眼角淚光閃爍，皺起鼻子忍耐的樣子，便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艾莉雅，沒事吧？」

　　走到十字架前，征人焦急地抓住繩子，用力一拉就將木板和繩子一同扯碎。

　　他牽起艾莉雅的手，剛想檢查有沒有傷口，卻在不小心對視的瞬間，見到艾莉雅眼神中的害怕，停下了動作。

　　「艾莉雅，我來晚了，對不起。」

　　「你這個大笨蛋！」艾莉雅一頭栽進他胸前，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我差點以為你被燒成灰，連回溯都救不了你了啊！」

　　「我沒事，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征人緊緊地摟著艾莉雅，用激烈的心跳聲，宣告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片刻後，他拉著艾莉雅走下十字架，一回頭就看見東雲帶著竊笑，彷彿看好戲般單手撫臉。

　　面對那張笑臉，他咧嘴惡狠狠地露出牙齒，抬手豎起中指。

　　「東雲，你最好一輩子都不要著火。」

　　「別誤會，第一次踩火，我難免會出現失誤。」東雲從口袋中掏出雙刀，轉身看向遠處，「況且比起我，讓你著火的人不是更糟糕嗎？」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麋鹿的頭頂忽然裂開，接著一顆樹苗探出頭迅速生長。

　　不到半秒時間，頂著互相纏繞的殘破鹿角，只有上半身的克萊柏張開臂膀，擺出歡迎的姿態出現在三人眼前。

　　「雖然不想打擾你們，但我要提醒一句，你們的時間不多了喔？」

　　「克萊柏，我遵守約定過來了。」征人向前將艾莉雅護在身後，瞳中的銀蛇警戒地吐出蛇信，「就像你寧願失去安息，也要來找我一樣，我也會拼盡全力，讓你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年輕人，我就當你是在說狠話。」

　　克萊柏臉色輕鬆地放下雙手，輕輕彈了個響指，鹿角的頂端隨即燃起火光。

　　眼中浮現燃燒的麋鹿頭骨，他拿下眼鏡扔到地上，頭頂綠色的熾焰升起焰尾，彷彿惡魔撕開空間的爪痕。

　　「征人，記住了，在你眼前的是一生鑽研神異，留下了許多不能面世的技術，卻沒留下名字的研究者。」

　　火焰延著鹿角流下，包覆住左半邊的顏面猛烈燃燒，令人不適的燒焦味逐漸傳開，而克萊柏的頭髮和面貌也漸漸焦黑，化為灰燼剝離骨頭。

　　伴隨著幽幽的綠火漸弱，生死並存，似人非人的怪物就此誕生。

　　「因為過分的同情心和好奇，我為了一位朋友，以實驗的名義殺害無數人，但我不曾感到後悔。」

　　火焰中傳出粗曠黏糊的話音，克萊柏一手在前，一手在後向三人深深地鞠躬，善盡自己作為紳士，也作為人最後的禮節。

　　「因為我知道自己是人，只能活一次的人。」

　　望著氣場改變的友人，征人斜眼瞄向東雲，在交換了下眼神後，吐出舌尖握緊拳頭，作勢獨自上前迎戰。

　　然而他才剛踏出第一步，腳掌就被地面隆出的木刺貫穿，不停地湧出鮮血。

　　艾莉雅見到他受傷，剛想伸手勸阻，就被東雲按著肩膀拉進影子裡，只留下一聲驚呼。

　　「你是打算用這種方式尊重我，還是你害怕自己的失敗，會連累到其他人？」克萊柏挺起胸膛，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我連死都做不到，何況是打輸人。」

　　征人垂眼看向木刺，咬牙用力一踢，扯斷木刺後抬起頭，繼續排開步伐。

　　紫電流出掌心，纏繞著他的雙臂，零星電光流竄在髮間，後腦綁著馬尾的橡皮筋被高溫燒斷，崩開並射向天空。

　　「克萊柏，你有遺言嗎？」

　　「對老人說這種沒禮貌的話，你這小子越來越像我了。」克萊柏騷刮著下顎骨，彷彿忘記臉頰已經消失，「但真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只是你可能不了解就是了。」

　　「所以，你不打算說嗎？」他停下腳步，緩緩蹲低身姿。

　　「有啦有啦，讓我想想喔……」

　　克萊柏說著捂住牙齒，思索了幾秒後，緩緩放下手，微抬下巴直視著征人。

　　「不要為了過去停留，征人。」

　　彈指聲響起，一道密集的綠色火網隨即浮現在空中，朝征人的頭頂筆直蓋下。

　　面對迅速逼近的攻擊，他卻沒有逃跑的動作，而是毫不猶豫地拔下兩顆門牙，仰身用力扔出。

　　緊接著火網落下，紅霧噴向空中，他被切碎成無數屍塊，只剩下兩顆牙齒，正分成左右兩路飛向克萊柏。

　　「竟然給我出選擇題？」克萊柏語氣中帶著笑意，輕輕地哼了一聲。

　　鹿角上的焰尾猛烈升起，高溫的屏障從頂端隨即擴散，瞬間就將牙齒燒黑並吹飛。

　　隨著屏障消失，克萊柏再次將目光轉回征人的位置，卻只見到燒焦發黑的地板。

　　回想起昨晚的事，他感覺到一股涼意爬上背脊，立刻低頭合掌大喝一聲，火焰隨即圍著他熊熊燃起。

　　「征人，雖然我是老人，但可別以為能用同一招敷衍我。」

　　謹慎地望著周圍的火焰，克萊柏沉著氣靜靜等待，絲毫不打算給敵人突破的機會。

　　但就在他緩緩轉動視線時，幾聲槍響突然傳來。

　　「什麼？」

　　克萊柏順著聲音回頭，赫然發現身旁的地上，出現了幾個疑似彈孔的痕跡。

　　一個可能性在腦海中閃過，他焦急地想填上這些孔洞，但彈指還沒打出，地板就先一步炸開。

　　只見征人咧著嘴衝出地板，渾身青筋暴起，雙臂纏繞著紫電揮出一拳。

　　「又見面了，克萊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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