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異機關——漆黑太陽與不死聖人 - 第十章——傷痕不會消失(3)

　　高速行駛的列車衝破狂風，彷彿一個倒數的時鐘，有節奏的發出「匡當匡當」的震動聲。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若雨抓住著被風吹起的頭髮，抬起一邊眉頭，毫不掩飾地露出看智障的眼神。

　　　「你小時候腦袋被門夾到是嗎？」

　　　「有些東西就算人死了，也擺脫不了。」

　　　東雲沒有回應她的鄙視，緩緩轉過頭，靠著座椅長舒了一口氣。

　　「那些我失去的戰友，你死前的苦難，這些曾經遭遇的事情都成為了痕跡，刻在每個人的記憶裡。」

　　「囂張什麼，只要把所有記得你的人都殺了，那些狗屁痕跡也會消失。」

　　「就算我死了，我身旁也有能背負痕跡的人，不管是我認識的特工，還是你。」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圓環，輕鬆地露出淺笑，「不過也輪不到你就是了。」

　　「那你最好期待征人能殺了我。」若雨瞇起眼睛，拉動槍機重新上膛。

　　列車衝過最後一個急轉彎，在兩人的交談中，筆直地駛向最大的圓環。

　　若雨望著圓環下的人群，一想到待會他們驚恐逃跑的場景，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揚。

　　「喂！快要到了，你可以開始哭了。」

　　「我不是你，在這種時候，我會忙著反擊而不是花時間哭。」

　　「你是要死了，膽子也開始變大了嗎？」

　　「我遇到過比這破槍糟糕幾百倍的處境，想哭都沒有眼淚了。」東雲扭了扭脖子，半闔著眼慵懶地攤在椅子上，「不過也因為這樣，我的處境才會比你還慘，甚至還淪落到要給人當保姆。」

　　「你是說比起你，我的過去根本不值一提是嗎！」若雨捏碎安全桿，轉頭瞪向東雲。

　　此時列車已經來到圓環前，東雲本想瞄一下底下的人群，卻發現有道微光不停刺激著眼角。

　　瞇起眼睛仔細觀察後，他釋懷地鬆開眉頭，因為那道微光的真相，是某個頭頂異常亮眼的人。

　　「他頭頂打蠟了是吧……」

　　「你給我把頭轉過來！我告訴你，就是你們這種人太沒用，才會害我過上這麼悲慘的人生！」

　　「那你為什麼遲遲不肯開槍？不就是因為你還在期待，像我這種人能做些事嗎？」

　　「你閉嘴！難道你不在乎後面這些人是嗎？」若雨朝後方開了一槍，一名遊客的手臂隨即噴出血花。

　　但就在她以為這招有用時，轉頭卻看見東雲低著頭，身體就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微微地發出顫抖。

　　她想將槍口再次對準東雲，但這次手卻不停發抖，只能硬頂在對方頭上才能穩定。

　　「你到底在笑什麼，不准笑！」

　　「首先，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的信徒，也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麼。」東雲壓著笑意抬起頭，渾身散發著詭異的壓迫感，「其次，每個特工都經歷了生死離別，我受過的傷痛不亞於你，但你卻覺得我會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特工嗎？」

　　列車順著軌道衝上圓環，上下顛倒的壓力漸漸襲來，車上的乘客們也紛紛閉起眼睛，放棄了掙扎，在風聲中流著淚等待著死亡。

　　而此刻的若雨，在面對東雲時，心裡卻產生了某種奇怪的失望。

　　在聽到東雲不願保護遊客後，她心中有某個信仰轟然倒塌，轉而化成一種無法觸及的絕望。

　　「你怎麼能放棄他們，你難道不是正義的一方嗎？」她眼露兇光，話音卻帶著顫抖，「你——你可是特工，你是站在我們對面的人啊！」

　　「咖哈哈哈！若雨小姐，在特工之前，我是個人。」

　　隨著東雲露出邪笑，列車正好倒掛在圓環上，無數白手瞬間從陰影內伸出，緊緊抓住他和所有遊客。

　　「還是個壞人！」他舉起雙手伸出中指，接著身軀被白手拉著沉入座位裡。

　　面對白手叢生的場景，若雨先是楞了一下，但立刻便反應過來，對著東雲還留在陰影外的半顆腦袋，迅速扣動扳機。

　　可就在下一秒，手槍猛地炸膛，無數碎片飛向他的臉龐，被堅硬的皮膚彈開落入風中。

　　「怎麼可能？」他扔掉手槍轉過頭，卻看見一隻白手帶著傷口沉入座椅，「就算如此，你這傢伙也別想逃！」

　　若雨撞開安全桿站起身，接著咬著牙舉起雙拳，一擊打穿雲霄飛車的座椅和軌道。

　　隨著軌道斷裂，雲霄飛車衝向空中，在短暫滯空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發出巨響，噴出機油鐵屑和血肉殘渣。

　　看著滿地鮮血和肉片，廣場上的群眾爆發出尖叫，紛紛快步逃離現場。

　　而在軌道旁的遮陽傘下，東雲跳出陰影，起身看了眼列車殘骸，扭頭望向身旁的托里。

　　「無明堅持要對我的頭打蠟。」托里將遮陽傘扔在地上，弓起背部準備應戰。

　　「我什麼都還沒問。」東雲從外套裡抽出雁翎刀，蹲低身姿拉回視線，「敵人很棘手，你有會用的武器嗎？」

　　「我習慣空手。」

　　「真可怕，我身邊就沒一個正常人。」

　　交談間，列車殘骸突然傳出聲響，緊接著一顆巨石朝兩人破空飛來。

　　托里立即向前邁步，抬起拳頭一擊將巨石打成碎片，沙塵隨即噴向四周，遮蔽住大半個天空。

　　「他是故意的。」他瞇起眼睛，蹲低身體護在東雲身前，「不要出手，會死的。」

　　「我知道。」東雲將刀貼緊手臂，單膝跪地貼著地板。

　　但就在視野受阻，兩人陷入被動只能靜靜等待時，若雨卻毫無聲息地從塵煙中竄出。

　　她高舉著化作黑色石刀的雙臂，眼中的麋鹿頭骨熊熊燃燒，如野獸般朝兩人猛地揮下。

　　「一群虛偽的傢伙！」

　　就在黑色刀光落下的剎那，托里抓準時機上前撥開攻擊，接著順勢抱著若雨扭腰轉身。

　　「遠離我！」

　　隨著他們的身影撞向地面，廣場立刻傳出強烈的地震，巨大的網狀裂痕浮現在地板上，周圍的建築因此搖晃不停，就連石磚也係數飛起。

　　然而這招對若雨沒有作用，只見他挺起腰身，揮舞雙刀砍向腰間的托里。

　　「臭光頭，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托里望著攻擊再次襲來，眼中射出金光，起身握拳張開雙臂，竟然硬生生地擊碎了堅硬的雙刀。

　　若雨看著眼前的畫面，腦海一片空白，只能睜著眼睛愣在原地。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人。」托里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若雨腹部猛地下壓。

　　強力的衝擊襲來，若雨只覺得下肢失去知覺，接著身體就斷成上下兩截。

　　她意識到情況不妙，迅速凝聚出雙刀想要反擊，但還沒等揮刀，托里就先一步出手按住雙肩，接著再次下壓斷開雙臂。

　　「你想幹什麼！」

　　「希望你不會痛。」他抓起僅剩上半身的若雨，用力地向上一拋。

　　就在這時，東雲跳出托里腳下的陰影，踩著對方的肩膀躍向空中。

　　他藉著慣性旋轉身體，雙臂發力筆直劃出一道刀光，精準地砍斷若雨的脖子。

　　「我知道你碰到土就會再生，也知道你有心臟這東西。」他興奮地咧嘴，反手再將刀插進若雨胸口，「你最好祈禱你不會痛。」

　　在錯愕的視線下，他將僅剩的頭顱踢到地上，隨後翻身輕盈地落在托里身旁。

　　此時那把刀剛好落地，插在若雨面前，上面還掛著對方的半截身軀，而且僅僅只離地面幾公分。

　　「呼！麻煩死了。」東雲扭著肩膀走上前，將刀拔起後舉在空中，「即使能用土再生和操控岩石，卻死的跟烤肉一樣，何必呢？」

　　「東雲，這樣很失禮。」

　　托里從後面走來，拍了下東雲的肩膀，接著來到若雨的頭顱前，低頭望著尚未闔眼，充滿錯愕的臉龐嘆了口氣。

　　「雖然你拿槍指著我同事，但念在沒打死他，還是值得善終。」

　　合掌點頭後，他雙膝跪地，將若雨的頭正放在地上，輕輕替對方闔起眼皮，恭敬地低頭行禮。

　　東雲看著他的行為，猶豫片刻後也扛起刀，伸手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架。

　　「看在你沒打死我的份上，下輩子就允許你進畜生道。」

　　各自說出哀悼詞，行完最後的尊重後，兩人一同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塵整理著衣服。

　　托里不經意間瞄向東雲的刀，發現原本插在上面的身軀已經化為散砂，全數落在腳邊。

　　「看來她真的走了。」

　　「是嗎？我看她就是——」

　　話說到一半，東雲轉頭看到毫無一物的潔白刀身，臉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冷汗更是不停地流出。

　　「這下不好玩了。」

　　下一秒，大地忽然發出嗖嗖地聲響，周圍的砂礫就像是活過來般，往兩人身後滾動，逐漸包覆起若雨的頭顱。

　　隨後地震接踵而來，伴隨著某種蠕動的聲音，地底深處傳來的晃動越來越強，地上的石磚也都被擠碎噴向空中。

　　意識到情況不對，兩人趕緊後跳一步遠離，而同時廣場的地板也如波浪般隆起，將頭顱捧到三米高的空中。

　　「東雲，她這是什麼能力？」托里皺起眉頭，伸手護在他身前。

　　「你都看過我的記憶了，還覺得我會知道？」他反握著刀蹲在地上，另一隻手摸著地上的陰影，「可惡啊……情況跟報告不一樣，沒有心臟的話，就真的只能跑了。」

　　在兩人的注視下，若雨睜開雙眼，垂下目光注視著他們，雙目燃起猩紅色的火焰。

　　周圍鬆散的石塊開始凝聚，貼合在她的身上，形成前後各有雙足，擁有四臂的石雕怪物。

　　「那裡不好玩，我玩得很開心啊？」她的嘴角裂開至耳邊，聲音如同數百人同時廣播般噁心，「呵呵……咖阿哈哈！我終於擺脫那個被玷污，脆弱又醜陋的樣子，哪裡不好玩了！」

　　靜止的嘴裡傳出詭異笑聲，若雨的眼球融化成泥，從空洞的眼眶內流出，在臉上畫出兩條白色淚痕。

　　托里見到她變得癲狂，挺身收起架式，仰望著那幅臉龐，眼眸中的金色蓮花慢慢地轉動，視野也出現了許多事物。

　　淡綠色的酒瓶、噪音、拳頭、狗窩與鐵鍊、陌生的人、天花板的花紋、水管、馬桶裡的黑血、泛白黏膩的衣服、掐在脖子上的手和不絕於耳的笑聲，無數畫面頓時浮現在眼前。

　　「原來如此，被人拋棄，便對人復仇是嗎？」

　　眼中的蓮花漸漸靜止，托里沉沉地嘆了口氣，視野重新回到現實。

　　他蹲低身姿擺出架式，側身握拳擺在腰間作為利劍，另一手橫在身前作為盾牌，沉穩中隱隱透漏出銳利的氣息。

　　「何等殘忍，即使重生，你曾經的傷痕也不會消失。」

　　「你說的話好奇怪啊，不過你看，我現在不會受傷了。」若雨歪著頭張開四臂，在掌間凝聚出四顆石球，「而是換你們受傷了！」

　　將手誇張地拉到身後，她依序揮舞起四隻手，石球便如砲彈般，化作黑影筆直飛出。

　　托里見狀眼底浮現金光，接著抬腳踏地，將無數碎石和沙塵震起一米高。

　　「哀怨悽慘。」

　　話音剛落，刺拳、揮肘、肩撞和膝擊逐一擊出，他在砂石落下的片刻裡，將飛來的石球全數擊碎，化作塵埃歸於大地。

　　「如此的掙扎，必須了結。」

　　他渾身散發出強烈的煞氣，猛踩地板向前衝，轉眼就來到若雨身前，打出凌厲的拳腳，瞬間擊碎對方的四隻石臂。

　　然而碎石還未落地，斷臂便已經凝聚成形，若雨望著這副景象笑出聲，接著以暴雨般的拳頭反擊回去。

　　「這是你自找的！」若雨絲毫不在乎身體，攻勢越來越猛烈。

　　面對敵人反擊，托里雖然無法進攻，卻也依舊撥開並化解了全部的攻勢，雙腳更是沒有後退，甚至慢慢地往前推進。

　　但就在他與若雨纏鬥時，東雲忽然從旁邊倒塌的建築中竄出，踩著若雨跳到空中，對著臉龐全力刺出一刀。

　　鏘——！

　　清脆的響聲傳出，只見雁翎刀在東雲面前應聲斷開，分成三節鐵片，帶著碎屑和火花噴向四周。

　　「開玩笑的吧！」他看著手中的握把，臉色蒼白地像是死了一樣。

　　緊接著還不等回過神來，若雨反手便抓住了他，向後一跳來到百米外的道路旁。

　　「壞人。」若雨將他抬到面前，歪著頭出言挑釁，「就憑你的垃圾刀，也想殺我兩次？」

　　「現在可以談和解呀啊啊！」

　　若雨不願再聽廢話，用手指夾住東雲的腦袋，像是開原子筆蓋般向上拉伸，笑嘻嘻地看著這人受苦。

　　「痛痛痛！救命，救命啊——！」

　　「東雲，撐著別死！」

　　托里聽著這淒厲的叫聲，正想動身上前，眼角餘光就看見天邊飛來一根藤蔓，刺進了若雨的手背。

　　「聖樹死棘……」

　　眼見援軍到來，他抬起眉頭露出淺笑，從地上抓起一塊鐵片用力扔出，砸中若雨短暫地使對方停下動作。

　　而就在若雨被吸引，抬起頭的瞬間，一道身影從空中逼近，帶著電光如飛彈般撞上來。

　　砰轟——！

　　霎時間塵土飛揚，土黃色的煙霧隨風湧向四周，化作天然的煙目掩蓋住周圍的一切。

　　托里揮手散去煙霧，抬頭正想確認情況，就看到那個身影竄出煙幕，扛著東雲邁步跑來。

　　「好歹是平安降落了，這鬼東西到底是誰設計的，不過——」

　　征人說著將暈過去的東雲扔在地上，接著轉身蹲下讓艾莉雅跳下來，起身望向逐漸站起的怪物。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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