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百個紙箱換一次冒險 - 第二十五章：傳聲筒

小慧坐在房裡，托著下巴對著窗外發呆。這間房間朝向海邊，她望著拍岸的浪花來了又去，心情也像海浪一樣起伏不已。

昨天從大神殿回來後，小慧老是待在房間裡。女神告訴她，兩天後是姆咪踏上天堂之門的最後一天。那一天，她可以到神殿後的小森林，去見姆咪最後一面，所以她一直在想，到時候要跟牠說些什麼呢。

放恩傳訊息回去了，告訴國王他們會在這裡待得久一點，反正他們本來就是來杜姆玩的，行程臨時換到月亮之島也沒什麼，國王只叫人送了些東西過來，並交代放恩要好好招待朋友。

他們就這樣在祭司宅邸住了下來，其他人其實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小慧不想說謊，但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所以告訴他們，她曾經許願，要向一個人道別，而女神同意了她的祈禱，這次就是來實現她的心願。

當他們在小慧的語氣中，隱約感覺到是離世的人後，就不好意思再問了。佩格怕他們無聊，帶他們到島上各處觀光，大家看起來適應得不錯。

「小姆！」

身後傳來瑪賽兒高昂的聲音，小慧拉回思緒，轉過頭去。她的門沒關好，瑪賽兒站在門邊，臉被海風吹得紅紅的，她伸手往房裡指了指，詢問地看著她。

「我進去喔？」

「好啊。」

看見小慧靠在窗邊，瑪賽兒拉了張椅子，坐到她旁邊。

「佩格帶我們去小港口釣魚了，有好多隻貓聚在那裡喔！老是想偷我們的魚吃，但因為長得太可愛了，都生不起氣來。」

「真的喔？」

小慧微笑了一下，簡短回答道。她聽到貓咪，又想起兩天後的見面了。

瑪賽兒看她一副出神的樣子，湊近身子問道：「怎麼了？不是願望要達成了嗎？怎麼看起來悶悶的？」

「我在想，到時候要說些什麼好呢？」

「嗯……確實是值得好好想想。」瑪賽兒露出認真的神色，「自從昨天聽你說了之後，我睡覺前也想了一下，如果有機會再和爸爸媽媽說話，我要說些什麼。」

「那你想到了嗎？你會說什麼？」小慧好奇地問，她也想參考看看。

「原本我想了很多，說我現在在赫舒茲讀得很好啊，也許他們聽了會很驕傲……或是說奎勒大人和夫人都對我很好，讓他們放心……還是乾脆告訴他們，說我現在有時候還是很想他們呢？」

小慧點點頭，她覺得每件事都很值得講。她也是這樣的，所以挑不出要講那件，畢竟他們見面應該也是有時限的，否則她抱著姆咪講上一天一夜就好了。

瑪賽兒吐了口氣，雙臂一撐，往後仰頭說：「後來我覺得，說什麼都沒關係。」

「嗯？是嗎？」小慧聽到這個結論，有點驚訝。

「對啊！說什麼他們都會很開心的，就像無論他們對我說什麼，我也都想聽，就算是爸爸那些很爛的冷笑話也一樣。」

瑪賽兒講到這裡，轉頭對她笑了笑。

「那些冷笑話我也對你講過啊！你每次都回我白眼。」

小慧看著瑪賽兒的笑臉，突然好想抱住她，但是她猶豫了。她想，瑪賽兒是不是在對姆咪說話呢？

瑪賽兒看出了她的動搖，伸手摟住她的肩，小慧僵住了一下，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

瑪賽兒放開她問道：「怎麼回事？你怎麼還是呆呆的呢？」她調皮地說：「聽說，你在神殿裡聽到女神的聲音了，你被嚇到囉？」

小慧搖搖頭。

瑪賽兒笑道：「我就說你兇得很，沒那麼膽小嘛！」

兇的那個可不是她呀！真正的她很膽小的。

她苦笑地說：「我現在可不能打架了，比如把東西砸到別人臉上什麼的。」

「啊，我知道啊！」瑪賽兒理解地點點頭。「你最近眼睛不太好了，一定是克林老師逼你看太多書。」

「不過沒差呀！你在洞裡幫我跟熊打架時，那麼威武耶！我看就算薩久那群討厭鬼來，也會嚇得屁股尿流的。」

「那樣很威武嗎？」小慧問道。那時候的她，眼睛已經看不清楚了，沒辦法再用姆咪那種招數。

「對啊！你都偷偷藏招喔！」瑪賽兒站了起來，學著她在洞裡的樣子，笨拙地跳起來轉了個圈，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惹得小慧笑了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對小慧說道：「後來就放春假了，也沒時間找你學。等我們回去後，你要教我幾招喔！」

小慧想到她學跳步和轉圈，花了那麼長時間，還在教室摔倒了好多次，忍不住回道：「你要學會這個……」

「……還久著呢。」瑪賽兒幫她把話接完。

「我知道啦！」

瑪賽兒頑皮地對她眨眨眼。小慧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轉過身去，用力抱住她。

而瑪賽兒也回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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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暗了，最後一班船已經帶著參拜的人們離開，月亮之島再次沉入夜晚的寧靜之中，只有呼呼吹拂的海風，仍逡巡著整座島嶼。

小慧在房間裡坐立不安，明天就是見姆咪的日子了，雖然瑪賽兒說，無論說什麼都沒關係，可是她還是好緊張。除了從願望之球的殘影裡，她沒有真正聽過姆咪跟她說話，不知道牠是怎麼想的。

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一直想問姆咪，和她一起生活開不開心，在她出門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孤單無聊。這一次姆咪終於能說話了，小慧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問，心裡也有點擔心，會從牠口中聽到不開心的答案。

「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小慧起身去開門。她看見文森站在門口，手裡拿了個麵包籃。

「我看你晚餐吃得很少，幫你帶點東西來。佩格說這裡晚上就不供餐了，你等等想吃東西的話，會找不到喔！」

「啊！謝謝！」

小慧聞到麵包的香氣，原本不餓的肚子，此時也咕嚕叫了起來。

她讓出門口請文森進來，他把麵包籃放到桌上。小慧低頭去看，發現裡面有五六種不同的麵包，還有一個塗了蜂蜜的香蕉麵包，看來是放恩放的，她忍不住露出微笑。

文森看小慧盯著香蕉麵包，也跟著笑了：「放恩堅持要放的，他說吃這個會讓人心情變好。」

月亮之島離杜姆王國很近，所以有不少放恩的家鄉食物，小慧看他這個春假顯然吃得不錯，臉都有些胖起來了。

文森把麵包放好後，轉身打算告辭，但他猶豫了一下，仔細看了看小慧的神情，開口問道：「你想要聊聊天嗎？」

小慧覺得文森看出她在不安了，於是順著點點頭。她也想跟人講講話。

他們兩個坐在小桌子旁，文森靜靜地坐著，等她開口說話。

小慧想了想，問出她剛剛的煩惱：「你有曾經擔心過，讓別人不開心嗎？」

「有啊，我常常很擔心。」文森出乎意料地很快回答。「因為我不開心的時候都會忍耐，所以我也會忍不住懷疑，別人看起來開心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呢？」

小慧忍不住點點頭，她也是這樣的，所以對文森的感覺很有共鳴。

文森轉頭對她笑道：「不過後來你跟我說，不要假裝開心，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他認真地說：「雖然我現在偶爾還是會擔心別人在假裝，但至少我自己盡量不要那麼做。」

小慧呆了幾秒鐘，才想起在薩久學院歡送舞會的夜晚，她和文森的閒聊。她想，這麼聰明的話，果然是姆咪會說的吧！

「不過對小姆的話，我就不擔心這點了。」文森開玩笑道：「因為小姆說過啊！你不會假裝開心。所以我知道，如果你在我面前心情很好，就表示我真的沒有做錯什麼喔！」

聽到文森這麼說，小慧也笑了出來。

這是姆咪說的啦！聽聽那個語氣，也可以想像得出來。

等等。她頓了一下。這是姆咪的話。

這是姆咪要對她說的話。

在願望之球凌亂的光影中，小慧看見自己抱著姆咪，滿臉都是眼淚：「……我想對牠說抱歉，沒有讓牠過得幸福。」

在學校的花園涼亭裡，頭上的夜空繁星點點，姆咪嘟著嘴說道：「我才不會假裝開心。」

然後她高興地回答文森：「對啊！這樣她看到我開心，就知道她做得很棒，我很喜歡她。」

姆咪開心嗎？

小慧想起，她丟紙飛機給姆咪追，牠興奮得尾巴都炸成一團的樣子。她回家時，姆咪把尾巴豎得高高地走向她，腳步輕盈又得意。假日的時候，姆咪睡攤在窗台上，整片毛肚子都露了出來。

姆咪看起來開心，那就是真的很開心，而且表示我做得很好。

你是要告訴我這個嗎？

更多的話語湧出，這些日子的畫面，一頁頁飛速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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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咪和瑪賽兒對著星空大喊。

「我在哪裡都能玩得很開心啦，你擔心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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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朗府的深夜，媽媽自責地看著她。

「也有不舒服的時候，但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

「雖然有鈕扣，有點硬硬的，這也是沒辦法的。」姆咪裹著外套，瞇著眼回答：「但是因為媽媽的味道，很香又很溫暖，所以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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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站了起來，文森疑惑地抬頭，但沒有開口。麵包的香味飄散在整個房間，像是誰留下的小小回音。

姆咪，這是你把你的心借給我，要告訴我的事嗎？

小慧慢慢坐了回去，她出神片刻，轉頭看向有點擔心的文森，誠心說道：「你也說出了很有道理的話喔！謝謝你。」

文森釋然笑道：「這次換我派上用場了。」

小慧把文森送回門口，關上門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明天我是不是不要跟你道歉了？

不然你可能會氣得嗚嗚叫。

明天，我好好跟你說再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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