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百個紙箱換一次冒險 - 第十六章睡不著的熊

「同學們，注意腳下喔！」

克林老師叮囑的聲音響起，在洞窟中發出裊裊的回音。

姆咪睜大眼睛左顧右盼，眼前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和石筍，有些長得像倒掛的鳥，有些像疊在一起的青蛙，輕柔的水聲在洞裡迴盪著。水滴匯聚成小小的池塘，牠們杖端的光芒映照在水面上，像一片片碎掉的鏡子。

它們今天分批來參觀雲雀高地的洞窟群，第一批已經跟安潔老師一起進去了，其他人則跟著克林老師走。聽昨天的奶奶說，從洞裡看出去的雪景很漂亮的，可惜今年看不到了。

「啪啦啪啦！」

頭上傳來翅膀的拍擊聲，他們抬頭一看，一群奇特的蝙蝠飛過，牠們渾身純白，透明的翼膜反射著魔法的光，像鑽石一樣閃爍。

「是白蛾蝠！這種魔獸很少見耶！」瑪賽兒驚呼一聲。

「這裡真的好美。」佩格也忍不住讚嘆。

文森看著她點頭道：「這個高地洞窟群據說存在了上百年，有很多少見的魔獸棲息在這裡喔！」

放恩興致勃勃地接話：「我們杜姆的山貓山上，也有個很神秘的樹洞，據說那裡有一道門，走過去的人，就可以看見自己的靈魂。」

「靈魂？」

「對啊！」放恩遺憾地說：「不過山貓山的山頂路線很複雜，一般人都會迷路，很少人增的到過那裡。則也是聽一些老人家說的。」

姆咪對靈魂不太感興趣，她比較期待遇到稀奇的魔獸。她剛剛又看見一隻獨眼的紫色蟾蜍跳了過去，她差點忍不住要去追牠了。

他們穿過重重洞窟，有些高闊如廳堂，有些矮得要彎腰才能通行，越往深處走，鐘乳石的形狀就越奇怪，甚至看起來有點猙獰，像怪物的獠牙一樣。

「同學們，這條就是青河。」

橫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青藍色的地下河，從洞窟深處湧出，沿著灰色的石道，靜靜地流動。

哇！洞裡居然也有河啊！

「這條地下河一直流到洞外去，如果在洞裡迷路的話，沿著它就能走出去。」克林老師介紹道：「河流的源頭是高地的女神殿，當地人在重要的節慶會前往祭拜。不過，因為那裡也是月見熊的冬眠地，大家冬天就不會進去了。」

他們跟著河流轉過好幾個彎，姆咪一直好奇地探頭。只見水面十分清澈，隱約能看到下面累累的岩石，還有幾隻白眼珠的銀魚。瑪賽兒看她快超出道路的樣子，伸手把她拉了回來，一邊對她嘮叨。

「小心點啦！等等掉進水裡！」

姆咪怕真的掉進去，弄得濕答答的，連忙縮頭回來，乖乖地走著。

隨著他們的腳步，遠處亮起微微的天光，一行人沿著河流往外走，光線越來越亮，微風有一陣沒一陣地吹來，帶來野外的氣息。過了一會兒後，他們走出了洞口，迎向爬滿綠藤的山崖壁。

「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同學們可以從這裡往下看看景色，雖然沒有雪，但還是……哈啊……」克林老師打了個大哈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看書看太晚了……如果有同學也累了，可以先回旅館休息喔！」

克林老師又交代了幾句，就往山下的旅館走去了。他一邊揉著眼睛，看起來還是很睏。

他們順著蜿蜒的山道看去，腳下是他們住宿的村莊，一座座的茅草屋散落著，屋頂圓圓的，看起來像小麵包一樣。如果下雪的話，一定像灑了糖霜一樣可愛。

「那是奶奶家耶！」

放恩指著下方的一個圓屋子，姆咪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屋頂上空空的。

「咦？大白今天中午沒在屋頂上曬太陽喔？」

「牠在這裡啦！」瑪賽兒笑著說。

姆咪回過頭去，看見大白正瞇著眼睛躺在草地上，溫暖的陽光灑落，把牠的毛曬得更加蓬鬆。牠翻了個身，露出肥肥的肚子，在草地上蹭著背，看起來享受得不得了。

「這裡簡直就是牠的暖床啊！」

姆咪想起了她家裡的窗台，不由得心裡酸溜溜的。

胖白貓扭扭身體站起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牠用後腳搔了搔下巴後，跳上岩石，轉身往洞窟跑去。

「咦，牠跑去洞裡喔！」文森不放心地說：「會迷路吧？克林老師說洞裡岔道很多，蠻複雜的。」

「去看看嗎？如果沒跟上，回去跟奶奶說一聲，免得她擔心。」放恩提議道。因為奶奶很喜歡他，這幾天放恩已經跟她變得很熟了。

「好啊！」

姆咪也點頭說好，她覺得貓咪應該沒那麼笨，不過她很好奇大白要去那裡。

一行人跟著走回了洞窟，沿著青河追著牠，不過大白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見了影子。

「跑哪去了？」瑪賽兒一邊喘氣一邊說。

他們跑進了一個長得像沙漏一樣的奇怪洞穴，青色河水潺潺流過腳下的坡道，向低處延伸而去。

「我們不要離開青河吧！會迷路的。」佩格不安地說。

「不然先回去好了，我們待得有點久了。」文森也說道。

「呼吼……」

模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姆咪警覺地豎起耳朵。

「什麼聲音？」放恩也聽到了，他遲疑地問。

岩石的破碎回音凌亂地響起，重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突然間，右方盡頭的洞窟閃過一道淺淺的藍光。

「熊！是月見熊！」文森臉色驟變：「快回去！」

眾人立刻轉向洞口，全力狂奔，姆咪沒有很清楚那是什麼熊，但她看到文森的表情，直覺大事不妙。瑪賽兒則臉色慘白，慌急地問道。

「月見熊現在不是在冬眠嗎？」

「這麼熱，怎麼冬眠？」佩格鐵青著臉，「該死，應該早點想到的！」

他們奮力朝外跑去，但剛剛走得太深，轉了好幾個彎也還沒看見洞口。而下一刻，他們再次聽到一聲清晰的吼叫，比剛剛更近。

「糟糕，牠繞到我們前面了。」放恩低聲說。

「走這裡吧！路比較大條。」瑪賽兒指著其中一條路說。

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既然不能往回走，至少不要走窄路，免得被熊堵到。他們踏上道路，急匆匆地向前走，一邊小心別發出太大的聲音，以免吸引熊的注意力。

「這裡已經脫離主幹道了，迷路的話怎麼辦？」佩格憂慮地問。

「先不要被追到，等……」

「磅啷！」

一陣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淹沒了他們的交談，前方的岩壁出現裂縫。

「碰！」

又一聲巨響，他們透過碎裂的岩壁間隙，隱約看到了夜光礦的顏色。定睛一看，碎裂的夜光石嵌在毛茸茸的物體上。

是一隻比人頭還大的熊掌。

「快跑！」

不知誰喊了這麼一聲，但大家根本不需要提醒，瞬間就拔腿狂奔。

姆咪衝進一條小路，害怕得腦子一片空白，她的心臟重重撞擊胸口，痛得要命。她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繞了一個轉角，她踉蹌撲進一座寬敞的石窟，裡面鐘乳石少了很多，像個空蕩蕩的地窖。她回頭一看，發現她只有瑪賽兒跟在她後面，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他人呢？」姆咪慌張地問。

「好像走散了，我們……」

岩石掉落的喀噠聲響起，她聽到低沉粗重的喘息聲，空氣中傳來濃烈的獸腥味。

姆咪全身發抖，僵硬地一點一點轉過頭。

眼前的巨熊有一人半高，渾身閃著銀灰色的毛。牠目光狂亂，寬大的熊掌上長著岩質的利爪，在昏暗中發出幽藍的光，像是洞窟深處的夜光岩。

死、死定了！

她呆呆地望著月見熊，腳軟得幾乎站不住。她聽到轟轟聲響起，另一邊的瑪賽兒向熊射出火球，擊中牠的肩膀，留下一道焦痕。月見熊憤怒大吼，巨掌一揮，岩石利爪在空中閃過，淡藍色的光芒如尖銳的碎玻璃，朝姆咪而來。

看……看不清楚！

姆咪舉起短杖，想把藍光打回去。但光芒速度太快，她眼前一花，下一秒左臂一陣劇痛襲來。

「小姆！」

姆咪踉蹌退後幾步，摀著受傷的手臂，感到冰冷又刺痛，像凍結的火。

瑪賽兒焦急地再次抬起短杖，綠藤從尖端噴出。她試圖控制熊的動作，但月見熊雙掌狂舞，將糾纏的藤蔓撕個粉碎。

隨著岩爪的舞動，點點幽藍噴濺開來，如冷冷的月光，在灰白色的窟頂與鐘乳石間跳躍。

姆咪往後連連躲避，並向前揮杖格檔，但她再次落空，魔力之光擦過她的身側，及腰的長髮被燒得捲曲一片。瑪賽兒見到她的狼狽模樣，立刻舉杖發出一串煙火，月見熊被吸引了注意，轉向了她。

為什麼？她跟不上熊的速度？

姆咪氣餒地一甩短杖，她原本以為是月見熊的動作太快，但她看到瑪賽兒向牠發射岩刺，原本像魚兒游水般的石塊攻擊，如今卻迅如閃電，在她眼裡只剩下道道灰影。

她的眼睛怎麼了？

姆咪雙手顫抖地揉著眼睛，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啊！」

瑪賽兒的痛呼聲傳來，接著是一聲悶響。姆咪轉頭一看，看到她被光芒打中，摔倒在地。姆咪吞了吞口水，衝上前去。現在沒空管眼睛了，她得用用別的招數。

「荒土綻裂！」

月見熊的腳下出現坑洞，牠陷在石灰碎岩中，搥胸怒吼。她不敢用破壞力太強的魔法，以免整個洞坍塌下來。眼看巨熊被限制了行動，姆咪對準牠的眼睛，送了一發岩刺。

月見熊一把揮開，岩石在空中碎裂，藍色光點再次向四方彈射。

「湖光水鏡！」

光芒反射了回去，但此時月見熊已經攀出了坑洞，在雨點般的夜光中，兇猛地朝姆咪衝來。

姆咪看著山一般的巨大身軀，滿心恐懼。她伏低身體，全身繃得緊緊的，在熊掌揮下的前一刻，她轉身就要逃跑。

「唔……」

她從眼角瞥見瑪賽兒仍坐在地上，她的右腿受傷了，痛得站不起來。姆咪往外跨出的腳僵住了。

她現在跑掉的話，那……

猶豫間，巨掌已揮至面前。姆咪捕捉不到影子，只能憑著掌風的感覺，往後仰頭，避開了利爪。月見熊一掌揮空，眼神更加狂暴，牠全身向前一抓，要把她撲倒在地。

慌急之中，姆咪下意識地向前伸腿，一個跨步跳開了巨熊雙臂的範圍。月見熊的雙掌劃過，藍色光芒如殘影般，在半空中燃燒。姆咪單腳勾起做平衡，上半身一仰，避開了冰冷的夜光。

她還是看不清楚，但身體出乎意料地靈活，像終於將繫住四肢的絲線抓回手中，心裡升起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烈火之玉！」

姆咪點燃短杖，她往前連環兩個跳步，將杖子直接往上一戳，火焰從尖端噴出，正中月見熊的下巴。牠吃痛後厲聲咆嘯，吼聲震動石窟，牠隨後向下俯身，朝洞窟中半人高的石筍砸落，碎石飛濺開來。

「流沙之盾！」

側面的瑪賽兒已勉強站起，她大聲唸咒，沙盾迅速匯聚，擋住了尖銳的石灰岩塊。

「打牠的右邊！」

瑪賽兒對她大喊。姆咪踮起腳尖，滑了一步，切進沙盾造成的視覺死角。有股力量如流水般帶領她，耳邊響起了咚、咚、咚的節拍聲。她輕盈地向右旋身，迴轉的火焰連成閃耀的圓圈，甩向月見熊的腹側。

「吼──」

火焰擊中月見熊的腹部，牠終於大吼一聲，往前撲倒在地。瑪賽兒搖搖晃晃地走近，高高舉起右手。

「降風之槌！」

瑪賽兒全力一揮，強大的風壓轟地一聲落下，重重砸在月見熊背後。一陣恐怖的喀啦擠壓聲響起，巨大的熊像癱軟的布娃娃一樣，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姆咪全身脫力地坐倒在地，因為過度換氣而頭暈眼花。她氣喘吁吁，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你蠻可怕的喔！」姆咪盯著骨頭碎裂的月見熊說道。

「過獎了。」瑪賽兒扶著牆壁，彎著腰喘氣，「你舞姿不錯，我都不知道呢。什麼時候也教我跳一支。」

「你要學會還久著呢。」姆咪不假思索地回嘴。

他們對視一眼，虛脫地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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