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百個紙箱換一次冒險 - 第十四章：陌生的顏色

姆咪這陣子偶爾會覺得眼花，某些東西的顏色會變得怪怪的，上次她看了餐盤裡的蝦子老半天，才認出那是什麼。

她原本覺得是被詛咒了，但後來發現那個魔鬼是佩格後，她誠懇地去問過了。佩格表示她沒那麼厲害，還不會這種魔法。

她鄭重考慮過是否要請佩格驅個邪，但想到她那麼不想當祭司，這樣好像會惹她生氣，所以又猶豫了起來，遲遲沒有下定決心。

「小姆……小姆！你發什麼呆？」

瑪賽兒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姆咪慢半拍地抬起頭來。

休閒廳的嘈雜聲重新灌入耳裡，瑪賽兒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微微皺眉看著她。姆咪這才想起，他們正在對練這周學到的咒語，而放恩感冒還沒好，沒有跟他們一起練習。

「你最近老是恍神耶，沒事吧？」

「唔……在想事情……」在想要不要去煩佩格。「我們繼續吧！」

「不是啦！」瑪賽兒搖搖頭，指了指她的身後，「有人來找你喔！」

姆咪回頭，看到波尼拿了封信，站在她的椅子後。他跟姆咪打了個招呼，把信遞給她後，就轉身走了。姆咪看著他的頭髮，覺得顏色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她甩了甩頭，把目光落回手上的信。

「好奇怪，是誰寄給我的？」姆咪拿起信左看右看。

「可能是家裡吧？」瑪賽兒猜測。

喔！不會是小慧吧！

姆咪心跳了起來，她急急扯開封口，大力得差點把信撕成兩半。她把裡面的羊皮紙攤開，很快地讀完後，失望地垮下肩膀。

「怎麼了？有壞消息？」瑪賽兒看到她的表情，緊張地問。

「不是啦！信上說爸爸大後天要來看我。」姆咪無精打采地說。

「那你幹嘛不開心？你不是很想家嗎？」

「我想看的不是爸爸啦……」

「噢……感情不好啊……」瑪賽兒小心翼翼地說。

姆咪認真想了想，和爸爸這種人類會不會感情好。她覺得應該不會，因為小慧的爸爸很久以前就很少回家，最後姆咪就根本沒看過他了，所以通常是感情不太好吧！

「沒錯喔！感情不好。」她肯定地說。

瑪賽兒表情原本有點同情，但看姆咪回答得信誓旦旦的，一時也愣住了，不知道怎麼接才好。

「呃……那你，大後天加油。」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nWuBQd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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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

眼前的灰髮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抓著姆咪的手不放，她嚇了一大跳，急忙甩開他的手。

男人看起來大受打擊，啜泣道：「娜娜還在生爸爸的氣嗎？」

「爸爸不是故意在娜娜生病的時候出遠門的，實在是國王陛下下令，不能不去啊！」那個叫爸爸的人類慌張解釋。「下次、下次再這樣，我就跟陛下裝病，說我、說我摔斷腿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姆咪看他哭到都開始吹鼻涕泡泡了，有點噁心，趕緊阻止他。

真奇怪，他和姆咪想像中的爸爸不太一樣，害她好不習慣。

那個爸爸看到姆咪不介意了，立刻破涕為笑，轉身豪氣地往桌子一拍，上面是堆得高高的禮物盒，「這是帶給娜娜的禮物，你看還有沒有缺的？」

「剛開學的時候，媽媽已經給很多了……」

再這樣塞下去，她要沒地方睡覺了。

「喔！說到媽媽，她特別交代我，不准跟你說什麼短杖、長杖的事。」爸爸哈哈一笑，「你媽媽也太小看我了吧！我當然不會介意啊，娜娜拿短杖也很可愛。」

「然後媽媽要我問你，寄給你的衣服有收到嗎？聽說你們下周要去雲雀高地，那邊很冷的，要穿厚一點，別感冒了。」

「有收到啦！」

「那最近身體還好嗎？如果有哪裡不舒服，記得去醫護室找藥師喔！」

看眼前這個爸爸擔心的模樣，本來的穆娜身體應該真的不太好，難怪她剛在大房子裡醒來時，手腳那麼沒力。

「還好啦！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姆咪自然地答道。

那個爸爸手撐著下巴，認真看了看她，說道：「娜娜來上學之後，好像變得開朗多了，我記得你很害怕離開家的呀，覺得這裡都是陌生人，還緊張到生病了。」

姆咪理直氣壯地說：「因為現在在這裡的是小姆啦！」

「哈哈哈哈，媽媽果然沒說錯，娜娜突然變得像小時候一樣了。」

爸爸大笑，摸了摸她的頭，結果又被姆咪躲開了。

「爸爸也希望你回到那時候喔！」他一臉懷念地說：「娜娜還小時，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越長大就有越多害怕的事情。」

他看著姆咪，感慨道：「爸爸真希望你永遠是小孩子，讓我們保護你就好。」

原來人類會越長大越膽小嗎？力氣變大不是應該更勇敢嗎？真奇怪耶！

姆咪立刻拒絕：「不行啦！不長大的話，就不能來這裡上學了。」

她在學校沒有看到小孩子啊！

爸爸對她眨眨眼：「看來娜娜變得很喜歡學校喔！是因為交到好朋友了嗎？」

姆咪點點頭：「他們很有趣啊！」而且也都很好聞。

「那我就放心了。」爸爸微微嘆了口氣說：「月亮海岸大海嘯之後，還有很多屋子沒有重建，爸爸可能還得再去一趟。」

姆咪已經聽到這個詞兩次了，忍不住問：「大海嘯到底是什麼？」

「嗯，我出門的時候沒有跟你講太細，怕你會害怕。」爸爸解釋道：「就是夏天的時候，月亮內海的沿岸突然同時捲起大浪，原因到現在還不知道。」

他心有餘悸地說：「我們悠爾休這邊的海岸，甚至出現大海嘯，海浪像牆那麼高，捲走了好多人。」

姆咪聽到他的描述，想像自己掉進一大片水裡的樣子，突然感到有點害怕了。

爸爸繪聲繪影地說：「不過，奇怪的是，很多人最後又安全漂了回來，問他們怎麼逃過一劫的，他們也說不清楚，只是說好像睡了一場長覺，醒來就到岸邊了。」他感嘆道：「真是奇蹟啊！」

姆咪似懂非懂地點頭，接著，她突然想到另一個有關海浪的事了！

「小魚噴泉呢？還有嗎？」

「還有幾處在噴發。」爸爸苦笑，「而且我們發現，在隱密一點的地方，還有小雞井呢！井裡一直出現小雞，我們還找不到牠們從哪裡進去的。」

姆咪的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她覺得乾脆別上課了，跟爸爸去月亮海岸好了！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qEtqxe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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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要離開時再次哭哭啼啼的爸爸，姆咪決定去醫護室一趟，因為她這兩天又開始眼花了。她被爸爸提醒後，想到可以問問藥師，看有沒有辦法能治治這些毛病。

姆咪步下樓梯，走進醫護室，發現裡面沒有人。看樣子藥師應該去吃晚餐還沒回來，她找地方等一下好了。姆咪往床鋪區走，剛想坐到裡面那張軟綿綿的長椅上，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放恩，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在宿舍休息嗎？」

姆咪吃了一驚，她一直以為放恩在宿舍裡養病。雖然她和瑪賽兒很想去看看他，但因為她們不能進男宿舍，所以只好作罷，但沒想到他在醫護室。

放恩抬頭一看是她，揮手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地說：「原本是在宿舍裡沒錯，可是前天發燒暈倒了，室友把我送了過來。」

姆咪看放恩穿著白色的柔軟袍子，臉瘦了一些，但氣色看起來還好，只是頭上和衣服上少了很多裝飾。

他的床上蓋了一張繡滿飛鳥的毯子，旁邊的床頭櫃擺著金色的水壺和一個寬口花瓶，裡面插著四五種不同的花。

看來就算病了，還是很華麗的。

「那你現在還好吧？」姆咪湊近病床問道。

「沒事沒事，擦不多都好了，明天應該就能回宿舍。」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趕不上校外教學了。」姆咪一邊坐下一邊問道：「怎麼突然病得那麼重啊？」

「悠爾休實在太冷了，我不太習慣。」放恩抓抓頭，苦笑道：「我們杜姆王國一怎年都不下雪的，天氣非常暖和。結果我低估了十二月的冷風，衣服鑽太少，就感冒了。」

「杜姆一整年都很溫暖喔？真羨慕。」

姆咪自己也很怕冷，而這裡比她原本的家冷太多了，所以她冬天大部分時間，都躲在被窩裡偷懶。

放恩點點頭：「所以我們的水果總類很多，一年四季都吃不完。」

姆咪對水果倒是不感興趣，於是她又問：「那還有什麼有趣的嗎？」

「嗯……我想想……」放恩陷入思考，臉上逐漸露出懷念的神情：「我們那裡還有一座山貓山，據說是女神養的貓咪喔！山頂上有尖尖的耳朵，就跟增的貓一樣。」

「女神也養貓啊？」姆咪驚訝道。

女神也挺有眼光的嘛！貓咪果然人見人愛。

放恩看她專心聆聽的樣子，笑了一下，反問道：「那小姆的家是什麼樣的呢？」

「嗯……很大，有很多蠟燭，到處都是地毯和畫像……」姆咪絞盡腦汁地回想白朗家的樣子：「我的床是黃色的，書架很高，有一扇窗戶……」

「上面有一個窗台……」

姆咪慢了下來，恍惚間，腦海裡的畫面，逐漸變成她原本的家。

「陽光下午會照進來，把窗台曬得暖呼呼的。鏡子前有一塊木頭地板，味道很好聞，可以在那裡跳舞轉圈。」姆咪越講越快，「廚房外面的陽台上有種番茄，衣櫃裡都是衣服，很溫暖，很適合給……」

姆咪覺得喉嚨一梗，這是她第一次在這裡講出口。

放恩輕輕地說：「聽起來很棒，我也會想去看看。」

姆咪摀了一下臉，她第一時間覺得自己有點蠢，巴拉巴拉講一大堆，但聽到放恩這麼說，又覺得還好。

她放下肩膀，開玩笑地問：「你今天講話怎麼那麼短啊？」

連謙詞都忘記用了，她沒聽到「在下」兩個字好不習慣。

放恩抱歉道：「沒力氣了，感冒好起來後，我會好好維慈禮儀的。」

「這跟維持禮儀有什麼關係？」

「不是嗎？」放恩疑惑道。「我學悠爾休語的時候，老師說王子應該用書面語說話，才顯得得體。」

姆咪沒當過王子，也太不明白，所以不確定地說：「應該不用吧？」

放恩皺眉苦思了一下，最後有點洩氣地說：「反正不管說哪總語，我到現在還是說得不太好，揍語課的時候，老是給大家添麻煩。」

「我覺得進步很多了啦！」

姆咪說的是實話，他們最近上完課要去醫護室住院的人，已經減少很多了。偶爾一點小燒傷不算甚麼。

「則裡和杜姆太不一樣了，常常有些字看不懂，也有很多東西不會用，像是宿舍裡的櫃子鎖，老是弄不好。」放恩的表情有點疲倦，「什麼事情都好陌生。」

放恩說的每句話，都像圈圈一樣套中姆咪的心。她覺得身為這個奇怪世界的戰友，有必要傳授一些訣竅給他。

「我認為呢，在四周都很陌生的時候，就到處留下自己的味道，久了就不害怕了。」

放恩不解地問：「怎麼留下自己的味道？」

姆咪理所當然道：「就到處搓搓摸摸啊！用頭是最有效的。」

啊！不過人類頭上的毛很薄，用頭蹭是很痛的。

「像這樣嗎？」放恩把手放在姆咪頭頂，輕輕搓了搓。

心好像跳了一下，有點癢癢的。

姆咪歪頭盯著放恩。

真奇怪啊。

姆咪把放恩的手撥掉，鼓著臉頰說：「是說你的頭，不是我的頭啦！而且你幹嘛留味道在我身上？」

「這樣我們就不陌生了嘛。」

「我們本來就沒有陌生啊。」姆咪拍拍自己的頭，咕噥道。

放恩往後靠在床頭，轉頭望向醫護室的窗戶。外面星光明亮，透過玻璃看去，一點一點地像發亮的雨滴。

放恩聲音低低地說：「我有時候一個人在房間裡，想父王和母后在做什麼呢？好想回去看看。」

但他很快抬起下巴，像對看不到的觀眾說：「不過如果因為則點小事就回國，就愧對我堂堂杜姆王子之名了。」

姆咪覺得人類真麻煩，幫自己取各種名字，然後就不能做很多事。如果有人硬要叫姆咪「小狗」，然後說「因為是狗所以不准喵喵叫」，姆咪才不理他呢，絕對大聲喵給他聽。

姆咪想要對放恩說點什麼，但她聽到他小聲呢喃。

「而且……父王和母后一定很忙的，哥哥們也是，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陪我。」

放恩的視線從窗外移開，轉回室內，星星的光芒好像掉了一點在他的眼角，看起來亮亮的。

那股癢癢的感覺又出現了，姆咪深呼吸了一下，她聽見自己說：「想家人的話，我有一個辦法。」

放恩看著她，開玩笑道：「大鬧一頓，叫家人來接？」

姆咪搖搖頭：「把家人的名字寫在手心裡，然後握起來。」她把拳頭抬到胸前，放恩低頭看她的手，「這樣就會感到熱熱的，好像握著他們的手一樣。」

姆咪很驚訝自己怎麼能提出這麼個好主意，認真想想，好像是因為她看過小慧這麼做，真不愧是她。

「則是個好方法。」放恩也握緊拳頭，然後他俏皮地說：「但父王和母后的名字都好藏，我可能要寫到手背去。」

他兩手握拳，順勢大大伸了個懶腰，笑著說：「不過，蠻晚的了，你要不要先回去？明天早上還要上課。」

姆咪回過神來，說道：「對喔！那我也該走了。」

「等等。」放恩叫住了她，「你先怎理一下頭髮，剛剛被我弄亂了，現在則樣很好笑。」

姆咪瞪了他一眼，解開髮帶準備整理。捲捲的頭髮披散下來，落在她胸口，泛著陌生的顏色。

「呀！我的頭髮怎麼變成這個顏色！」姆咪驚叫道。

這怎麼回事？看來她真的要去找佩格驅邪了！

放恩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嗎？你本來就是則個髮色啊！」

姆咪更吃驚了：「沒、沒有啊！我不是……」

她拉起一綹頭髮，搓了又搓，這個顏色她實在不會形容。

「我本來的頭髮，不是、不是跟……」她努力地聯想，「跟圖書館後面山坡的芒草同個顏色嗎？」

「不是啊！你是橘紅色啊！」放恩也認真想比喻，「和夕陽一樣，很漂亮。」

放恩看姆咪茫然的樣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回身從花瓶裡抽出其中一朵，問道：「那則朵花是什麼顏色？」

那是第一次見放恩時，他遞給她的花，她當時覺得顏色暗暗的，很土。

但她現在覺得一點都不土，是很明亮的顏色，看了會讓人心裡熱熱的。

姆咪說不出那種顏色的名字，但最近偶爾會在眼前閃過，只是她一直覺得自己在眼花。

「是紅色。」放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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