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百個紙箱換一次冒險 - 第十二章：待客之道

可惡！又中陷阱了！

姆咪手裡抓著一個撕開的布老鼠，惱怒地把它捏緊，細細的香料粉末從裂口灑落到地上。

「哈──哈──哈啾！」

她憤怒地把鼻涕抹掉，把手上的布老鼠用力丟出去。

因為跟薩久學院打了一架，他們全被克林老師抓去處罰。姆咪被罰採三籃夜光蘑菇，於是才跑到外面來。不過這個處罰不太重，她想，克林老師可能也不太喜歡薩久的學生。

就在今晚，她在花園採蘑菇採到一半時，看到一隻布做的老鼠被擺在樹下，雖然很明顯是假的，可是讓姆咪想到她的舊玩具，忍不住想撿來玩玩。

結果她一拿起來，布老鼠立刻裂開，從裡面噴出濃郁的香料粉，迎面朝她襲來。她頓時眼淚鼻涕直流，噴嚏打到現在還停不下來。

竟然用香料炸彈！她今天非把那個魔鬼揪出來不可，否則她就不叫姆咪！

她怒氣沖沖地在花園裡轉來轉去，又嗅又挖的，還死盯著每個經過的人，看看有沒有可疑的舉動，弄得他們紛紛摸自己的臉，以為沾上了什麼污漬。

她沿著花園小徑，從樹圃一路走到涼亭區，也沒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看來那個魔鬼十分狡猾，她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跟祂對決。

咦？有個人影在涼亭裡？

現在十一月底快十二月了，外面天氣挺冷的，已經很少人會晚上還坐在涼亭裡休息，這實在很可疑，她小心翼翼地走近，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文森，怎麼是你？」

看見靠坐在涼亭椅子上的黑髮身影，姆咪吃了一驚。文森聽到她的聲音，轉過頭來，笑著對她打招呼。

「啊，是小姆啊，這麼晚了，多穿一點再出來吧，不然會著涼的。」

「哈啾！」姆咪湊巧在此時又打了個噴嚏。

文森微微皺眉道：「你看，感冒了吧！還不回去穿衣服。」

姆咪氣惱地說：「才不是感冒！是……」

她覺得魔鬼的事，一時也解釋不清楚，索性不說了。她看了看文森的穿著，反問道：「怕冷的是你吧，怎麼穿得這麼多層？」

文森解釋道：「因為薩久學院下週就要回去了，今天是他們的歡送舞會，所以穿得正式一點。」

「什麼？他們那麼討厭，還要辦舞會歡送他們？」姆咪跳腳道。

文森苦笑著說：「別這麼說，都到最後了，還是讓客人留下難忘的回憶吧！」

辦個痛打他們一頓的大會，也能留下難忘的回憶啊！

不過姆咪知道文森是好脾氣的乖人類，想必不會這麼做，所以她只是悶悶地問：「那你怎麼跑到外面來？」

「跳了一晚上了，出來走一走，薩久學院的學生舞技真的很好，而且等等還要……」

姆咪看著文森垂下的肩膀，和頻頻按著後頸的手，打岔道：「是因為你很累了吧。」

文森愣了一下，很快笑道：「沒有啦，今天的活動很精彩，大家也都……」

姆咪哼了一聲：「你尾巴露出來了啦。」

文森下意識往自己的身後看了一下，疑惑地說：「甚麼？」

姆咪指了一下他的手。

文森的右手定格在後頸。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慢慢放下手。

姆咪在他對面坐下，抱怨道：「薩久的學生真的很煩人吧！」

文森不回答，只是輕笑道：「聽說你跟放恩和他們打了一場？」

「那是他們活該。」姆咪吐了吐舌頭，轉而問道：「怎麼樣，他們是不是很難招待？」

「也不能這麼說……」文森猶豫了一下，看到姆咪臉上「不許說謊」的表情，終於有點困擾地說：「就是什麼都想贏，連跳舞都像比賽一樣，讓人有點累。」

姆咪拍了一下手：「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啊！把他們丟著正好。」

文森搖頭道：「不行啦，我是一年級的代表，就算是這樣，也要表現出我們的待客熱忱啊，不能讓人家難堪。」

姆咪不太明白：「既然不喜歡他們，幹嘛要裝作開心的樣子？」

「因為……因為有其他要考慮的事情。」文森看起來不太知道怎麼跟她解釋，「小姆只和自己喜歡的人相處嗎？」

「當然沒辦法啊，班上有好多人我都討厭。」姆咪氣鼓鼓地說：「但是我才不會假裝開心。」

文森點點頭：「嗯，像是你跟瑪賽兒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

「對啊！這樣她看到我開心，就知道她做得很棒，我很喜歡她。」

姆咪奇怪地反問：「如果你都一副很開心的樣子，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其實很糟糕？」

文森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不像他平常有問必答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轉頭望向遠方的樹林，露出思考的表情。

「小姆經常說些很有趣的話。」

文森靜靜地說，姆咪覺得很不服氣。

「什麼有趣？我都很認真……」

「雖然有趣，但也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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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下課啦！」

姆咪歡呼了一聲，跳到瑪賽兒背上，開心道：「而且薩久學院的人要走啦！」

瑪賽兒把她拔下來，順手摸摸她的後頸，說道：「好好走路。」

她看見姆咪嘟著嘴的樣子，笑著接話：「下週我們就有清靜的校園了，很期待吧！」

聽到這話，姆咪又高興了起來：「如果逮到機會，我就偷偷把溫室的堆肥，放進他們馬車裡。」

瑪賽兒哈哈大笑，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走下階梯，聽到二樓的走廊上傳來嘈雜聲，而且人稍微多了些，兩人好奇地走上去，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喂！讓我瞧瞧你那個護身符啦！」

「不、不行，這個不能隨便給人家碰的。」

姆咪越過人群的頭頂望去，看到那個熟悉的捲捲頭，因為現在已經被放恩燒成爆炸頭，所以看起來更顯眼了。

「什麼啊！明明說射擊課贏了，就給我看的！」

「哪有！我又沒有同意要跟你比……」

他們擠過旁觀的學生，看到厄里正對他們短杖班的同學波尼說話。波尼的手裡緊抓著一枚絲質的護身符，奮力爭辯，臉上那幾點雀斑看起來更明顯了。

厄里頂著髮尾焦曲的頭，站在教室前面，理直氣壯地對波尼伸出手。紮著長馬尾的安德魯站在他旁邊，一臉看戲的表情。

「就看一下嘛！很快就還你了。」

「才、才不要，你如果想要，自己去女神殿求啊！」

瑪賽兒不滿地說：「真討人厭，他們又再到處找麻煩了。」

姆咪也覺得好煩，果然只要是狗，到哪裡都會大便。

一旁的安德魯原本悠閒地靠著牆，突然站得直直的，朝著波尼的身後喊了一聲：「啊！校長好！」

波尼一聽是薩久學院那個刻薄校長來了，嚇了一跳，連忙扭頭看去。他這一回頭，被厄里逮到了機會，從他手上抽走了護身符。

「喂！你、你快還我！」

波尼發現自己上當受騙，氣急地對厄里大喊。

厄里將護身符翻了一圈，仔細看了看，然後滿意地還給了波尼。

「蠻特別的，謝啦！」

「太過分了……」波尼握著護身符，幾乎要哭了出來，「這是我奶奶從月亮海岸的女神殿，幫我求來的……」

厄里一臉莫名其妙：「幹嘛啊，不是還你了嗎？也沒弄壞啊！看一下又沒有關係。」

波尼哭喪著臉說：「女神殿的祭司說了，這是特別加持過的，不能讓陌生人亂摸……」

瑪賽兒看不下去了，她大聲說道：「你隨便碰人家的東西，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安德魯聳聳肩，在一旁搭腔：「就看一下而已，是他太小氣了。」

瑪賽兒怒道：「你們講不講道理……」

「同學們……」

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姆咪轉過頭，看到文森從走廊對面走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神情。幾個長杖班的人跟他一起走來，姆咪還看到那個臉很臭的佩格。

安德魯看到文森走來，打了個招呼道：「是文森同學啊！你來得正好，他們要吵架了，你是年級代表吧？你也勸勸他們。」

姆咪也不開心了：「你們居然壞狗先吠啊！」

她覺得文森一定吵不過這些人，乾脆先幫他教訓教訓，於是她很快掏出了短杖。

「等一下，不要在走廊打架。」文森上前一步，制止了她。

「不行啦！就算他們很快就要走了，也要給他們好看！現在不要管留下什麼回憶了！」

姆咪焦急地說。她怕文森又要說什麼待客熱情，他們哪配啊！

文森微微一笑：「我沒有要管他們的回憶，但如果在這裡打架，你又要被罰了。」

他說完話後，轉頭面向厄里，正色道：「你們在我們的學校，不懂得基本的禮貌，讓我們很困擾。」

薩久的學生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文森會對他們這麼說話，旁邊的同學也一臉驚訝地看著文森。

文森語氣堅定地說：「我剛剛都聽到了，你要跟波尼同學道歉。」

厄里的臉脹了起來，辯解道：「我又沒怎樣！不過是……」

「還有──」文森不理他，接著說：「你破壞的是他家人的心意，這是你賠不了的，所以你要給他來回女神殿的車馬費，讓人家奶奶想去的話，可以再去求一次。」

文森回頭問波尼：「同學，你家住在哪裡？」

波尼似乎看傻了，結結巴巴地說：「呃……馬林城。」

文森低頭算了一下，舉起三根手指說：「馬林城到月亮海岸有點遠，來回要三天，大概要花三十金幣，加上來回的時間，你至少要給人家五十金幣。」

「五十金幣！」厄里大喊大叫道：「少搶劫了，我不給又怎麼樣！」

「上次和短杖班同學打架的事，因為算是我們先動的手，所以只處罰了我們的學生，沒有跟你們校長說。」

文森鎮定地說：「如果你們的校長知道，你跟赫舒茲的學生打架，還打輸了，你回去不好過吧？」

厄里聽到文森的威脅，臉色立刻變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走廊上頓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波尼抽抽噎噎的聲音。

站在後面的佩格越過人群，走到波尼身邊，問了一句：「這是月亮海岸女神殿的驅邪護身符？」

波尼哽咽地點點頭。

姆咪好奇地探頭看。佩格不會又要對人家兇吧？波尼還在哭啊！

佩格對他伸出手：「給我吧！我幫你重新持咒。」

波尼愣愣地看著她，下意識把護身符往後收。

「我碰到沒有關係。」佩格頓了一下，語氣僵硬地說：「我有見習祭司的身分，不會汙染護身符，也可以幫你做驅邪的加持。」

姆咪看佩格接過護身符，她伸出兩指，在符咒上非常緩慢地劃著。

沒有任何光線，也沒有發出聲音，但佩格慎重的表情，專注的眼神，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片刻後，她把護身符遞還給波尼，淡淡地說道：「好了，我已經重新加持上驅邪的咒文，別讓奶奶再跑一趟了。」

姆咪睜大眼睛，看佩格走回人群，覺得她現在的表情非常的不囂張。

眼看波尼已經比剛剛好多了，她回頭關心文森和薩久學生吵得怎麼樣。她發現文森也正看著佩格，臉上的顏色和平常有點不同，姆咪覺得很奇怪。

「好啦好啦！」

厄里經過長久的掙扎後，終於鐵青著臉去掏錢包。

文森被他的聲音拉了回來，他轉過視線，皺眉看向厄里。

「等等。」文森打斷他，「給錢之前，你要先好好道歉。」

「什麼？」

文森皺眉道：「你覺得你在花錢消災？」

「今天要你賠償，是因為你玷汙了波尼同學家人的心意。因為無可償還，所以才要多少付出一點誠意，你的道歉當然是最重要的。難道你以為你那點錢，買得起嗎？」

文森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朋友送你的禮物，家人幫你煮的早餐，你覺得值多少錢？」

他的話說完，走廊上一片寂靜，連波尼的吸鼻聲都停了。

厄里的臉色青了又白，逐漸露出愧疚的神情，他最後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對不……」

「別聽他的，他們要敲詐你罷了。」安德魯冷不防開口，他低聲道：「要是校長知道你被赫舒茲的學生說一說，就乖乖聽話，才真的會生氣。」

瑪賽兒不耐地走上前：「你在旁邊嘀嘀咕咕甚麼？」

安德魯戒備地看著她，反射性抽出刺刀杖。過了一會兒，他冷笑了一下，說道：「反正你現在又不拿劍，沒什麼了不起的。」

「是嗎？」

瑪賽兒抽出短杖，閃電般往他臉上一揮，安德魯急忙舉刀格檔，瑪賽兒一轉短杖，從下往上一拉，大力敲擊他的手腕。

「啊──」

安德魯慘叫一聲，刺刀杖框啷一聲，掉落在地。他痛得蹲下身去，緊抱著手腕，一副脫臼的樣子。

「我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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