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跳到第二天,午後。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tpGaro3lT
漱玉居內,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斑駁溫暖的光影。空氣裡浮動著清雅的薰香,混合著梳妝檯上各色胭脂水粉與香膏的淺淡氣息。
靳嘉剛從百獸洞回來不久。她去看望了被自家那位戰神義父以「鍛鍊」為名,硬塞進訓練營的小昭昭。結果那孩子早已在各種新奇有趣的訓練和匡匡、玥玥等玩伴玩得樂不思蜀,連「媽咪是靳文殿」都快忘了,只顧著興奮地跟靳嘉展示新學的「超級無敵厲害」的翻滾技巧和結交的「老幺」(一隻頗有靈智的小雲豹)。
靳嘉又好氣又好笑,揉了揉實貝兒子汗濕的小腦袋,叮囑了幾句,便放心離開。孩子適應良好,活力充沛,她心中最後一絲掛慮也煙消雲散。
此刻,她正坐在妝鏡前,為今晚與邵夜早一個月前就訂好的《魔都年代》歌劇,細心地打扮。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因著心情愉悅而容光煥發。她換上了一襲昨天在曼皇后買的禮服,整件禮服以極致修身的剪裁包裹身形,面料是帶著啞光質感的彈力緞布,既厚實又柔軟,在燈光下不會反光,只會低調地吞噬周圍的光線,讓人只看得見她的輪廓。左肩完全裸露,線條俐落得近乎鋒利;右肩卻延伸出一整隻長袖,袖口收得極緊,像第二層皮膚般貼合手臂,袖子末端隱約透出腕骨的起伏,性感卻不過分張揚。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Ja9SAnm4
胸前的單肩設計並非簡單的斜裁,而是在右肩處堆疊出立體的褶皺與墊肩,帶來一絲八十年代的權力感,又被流暢的緞面軟化成現代的冷艷。腰線被刻意收得極高,幾乎貼到胸下,瞬間拉長下半身的比例,讓腿看起來像沒有盡頭。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6qZdAFP5D
最致命的一筆,是左腿的那道高衩。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YQRGgh973
衩口從大腿根部直接裂到腳踝,行走時像一把黑色的刀鋒緩緩劃開布料,露出修長的腿部線條,肌膚在黑色緞面間若隱若現,危險又克制。每邁出一步,布料便沿著腿的弧度滑動,像液體又像火焰,貼服地流動,卻始終沒有真正失控。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putQa3Hx
裙擺拖地,卻沒有繁複的層次,只有一道乾淨俐落的魚尾,末端微微向後收,勾勒出臀部的弧度,再悄無聲息地鋪陳在地面,像一灘濃稠的墨。而在心口的位置則是扣上上周邵夜在妖市買給她的月長石的藍寶石扣針。
她正微微側首,對著鏡子,小心地將一枚與昨日新買的銀杏葉珍珠耳釘相配的、電成了大波浪的冰川藍長髮全數撥到左肩。髮絲如深海的波浪,漾著冷調的光澤,襯得裸露的右肩線條愈發優美。
梳妝檯上,擺著幾支不同色號的口脂,一瓶帶著檀香木、雪松和香根草木調的香水——正是昨日點燃過的那款手工蠟燭的同系列香氛。一切都準備得恰到好處,透著主人對這場約會的用心與期待。
然而,越是仔細端詳鏡中的自己,靳嘉心底那絲若有若無的焦慮便越是清晰。
可能是首次和喜歡了多年的他正式約會,靳嘉總是覺得自己不夠美,不夠好看。
髮型是不是太刻意?禮服的剪裁會不會過於大膽?妝容是淡了還是濃了?香水會不會太有存在感?
她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想要調整一下胸口那枚藍寶石扣針的位置——那是邵夜親手為她挑選、親手為她戴上的。指尖觸及冰涼的寶石,昨夜好友們的打趣玩笑、自己斬斷過往的決絕與輕鬆,彷彿都還在耳邊。
可此刻,對著鏡子,她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患得患失起來。
「真是……」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嘀咕,試圖用自嘲驅散那點不安,「靳嘉啊靳嘉,你都活了多少年了,什麼場面沒見過,怎麼偏偏在他面前……」
話未說完,她頓住了。
鏡中的女子,眼眸清澈,容色絕豔,身姿曼妙,從髮梢到指尖,無一不精緻,無一不用心。那份因期待而生的些微緊張,反而為她增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褪去了平日的從容疏離,顯得更加真實可親。
她緩緩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沉靜的木質香調帶來一絲安撫的力量。
怕什麼呢?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偽裝完美、討好任何人的三王妃,也不是那個背負著前世遺憾、小心翼翼試圖補償的迷茫靈魂。
她是靳嘉。
是歷經輪迴、看清因果、終於學會珍愛自己、也勇敢走向所愛的靳嘉。
今晚,她只是她自己。去赴一場與心儀之人期盼已久的約會。
想到邵夜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海、卻會在她面前漾開溫柔波瀾的冰藍眼眸,靳嘉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被一種溫熱的篤定填滿。
她拿起那支選定的口脂,對著鏡子,緩緩勾勒出唇形。
鏡中的美人,眉眼漸漸舒展,唇角揚起一抹自信而嫵媚的弧度。
足夠了。
這樣的她,去見他,剛剛好。
「叮噹——」
木門被輕巧推開的聲響,伴隨著風鈴的清脆撞擊,打破了午後室內的寧靜。
靳嘉指尖的口脂微微一頓,從鏡中抬眼望去。
門檻處,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那裡,沒有慣常的墨色軍裝外套,今天的他穿上了西裝和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鈕扣,帶著一枚低調的名錶。
是邵夜。
他竟把標誌性的長髮剪短了,還俐落地剷出幾道冷峻的紋路。而更該死的是,他居然戴上了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冰藍眼眸,在午後光影中顯得愈發深邃莫測,將那份與生俱來的俊美糅合進一絲禁慾而危險的書卷氣,帥得令人心顫。
他手上拿著一紮星淵獨有的二月瑞香,淺紫色的花朵簇擁著,散發著清冽微甜的香氣。那雙冰藍的眼眸,在踏入室內、目光觸及妝鏡前的她時,驟然凝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聲拉長。
他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從她冰川藍的波浪長髮,流連到裸露的優美肩線,滑過那件將她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的黑色禮服,最後定格在她微微轉過來的臉龐上——那張精心描畫後,愈發顯得穠麗絕豔、此刻卻因他的突然出現而帶著一絲訝然與來不及掩藏的羞赧的臉。
邵夜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冰封的平靜被某種洶湧的、灼熱的暗流悄然取代,像是深海之下驟然點燃的幽藍火焰,安靜,卻足以焚燒一切。
空氣中,她身上那抹清冷木質香調與他帶來的、屬於外間陽光與冷冽空氣的氣息悄然交織。
靳嘉的心跳,在對上他目光的剎那,漏跳了好幾拍。方才那些關於「夠不夠美」的焦慮,在他這般專注的凝視下,奇異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陌生的、讓她指尖微微發麻的悸動。
她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又覺得此刻任何動作都可能打破這份無聲卻極具張力的靜默。
最終,她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口脂,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迎著他的目光,輕聲開口,嗓音因緊張而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微啞:
「你……怎麼這麼早來了?」
不是約好傍星柱六時嗎?
邵夜終於動了。
他邁步走了進來,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靳嘉緊繃的心弦上。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依舊鎖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某種壓抑著的、滾燙的情緒:
「我……母神叫我來收一幅《月下瑞香圖》。」他緩步靠近,將手中那紮二月瑞香輕輕放在梳妝檯邊,花朵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是她重金禮聘靳文殿畫給她未來大兒媳的……」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溫熱的唇瓣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印上了她裸露的肩頸。
「嗯……」靳嘉渾身一顫,手中口脂差點掉落。那吻帶著電,順著脊椎酥麻地蔓延開,讓她幾乎站不穩。
「對呢……道光娜女神有說過……」她靠在他胸膛,氣息不穩地回憶,「她的長子會親自來取……」
「嗯。」邵夜低應一聲,吻輾轉向上,輕吮她敏感的耳垂,鏡片後的藍眸幽深得令人心悸,「所以……我等不及了。」
他手臂收緊,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起。靳嘉低呼一聲,手臂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
「來『睡』畫師,」他抱著她,轉身走向內室,步伐穩健,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與渴望,「來『取』畫。」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在齒間,帶著滾燙的氣息,落在她耳廓。
靳嘉臉頰緋紅,將發燙的臉埋進他肩窩,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與力量。
什麼歌劇,什麼約定時間……在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抱著她的這個人,是他眼中為她燃起的火焰,是他們之間終於無需再掩飾、也無法再等待的熾熱愛意。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將相擁的身影拉長,投在木質地板上。
空氣中,瑞香的花香、她身上的木質調香氛,與他清冽的氣息徹底交融。
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似乎……要以另一種更為直接、更為火熱的方式,提前開始了。
星柱九時,魔都劇院門口。
夜色如最上等的天鵝絨,溫柔地籠罩著這座藝術殿堂。劇院本身的燈火璀璨奪目,與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輝映,將門前的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浮動著輕盈的樂曲前奏,衣香鬢影的人們低聲談笑,陸續步入劇院,一切都籠罩在盛大演出即將開始前的優雅與期待之中。
突然,廣場邊緣專供貴賓使用的傳送廊,空間泛起一陣如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數輛線條流暢、氣場沉穩的黑色大型房車,如同靜默的巨獸,悄無聲息地從漣漪中依次駛出,緩緩停靠在劇院正門前最醒目的位置。
車身光可鑑人,映出周圍璀璨的燈火與路人驚詫的目光。它們的出現,並未發出多餘的聲響,卻自帶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與尊貴氣場,瞬間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注意。
前後車輛的車門幾乎同時打開,訓練有素的侍衛與助理迅速下車,神情肅穆,動作俐落地分立兩側,形成一條無形的通道。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被一名身著筆挺制服的侍從恭敬拉開。
一隻鋥亮的男士皮鞋率先踏出,踩在光潔的地面上。隨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內躬身而出。
正是邵夜。
他已然換上了一套更為正式、剪裁完美的墨色禮服,同色系的領結一絲不苟,愈發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冷峻尊貴。他依然帶著那副細邊眼鏡(因著某位「眼鏡控」的明確偏好),冰藍的眼眸在劇院輝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銳利。那份慵懶的書卷氣與屬於戰神的絕對威儀與掌控感,在他身上形成一種致命的反差魅力,吸引了在場無數女士驚豔的目光。
他站定,並未急於步入劇院,而是微微側身,向車內伸出手。
一隻纖細白皙、戴著與禮服相稱的黑色長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下一瞬,靳嘉的身影出現在車門旁。
她身上的黑色禮服在夜晚的燈光下,呈現出更為神秘誘人的光澤。冰川藍的長髮被精巧地盤起,僅在頰邊垂下幾縷慵懶的捲髮,愈發凸顯出優美的頸項與鎖骨線條。左肩的設計在夜色中更顯大膽奪目,而那道高衩隨著她的步履微動,宛如暗夜中悄然綻放的花朵,危險又迷人。
她的妝容比午後更為精緻穠麗,唇上是一抹復古典雅的暗紅色,與胸口那枚月長石藍寶石扣針的幽光遙相呼應。整個人如同從舊時光畫報中走出的絕代名伶,風華絕代,氣場全開。
邵夜握緊她的手,將她穩穩地牽引下車。他的動作自然而呵護,冰藍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時,那層冷峻的冰霜悄然融化,只剩下專注與毫不掩飾的驚豔。
兩人並肩而立。
一位是威震六域的冷面戰神,一位是風華絕代的靳文殿。極致的黑與驚豔的美,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戰神旁邊的是……文殿?她真的好美!」「所以他們一起來……是官宣了?」「你沒看《六域異聞錄》嗎?邵帥前一陣子不是公開表白文殿了嗎?」
周圍的低語聲有片刻的停滯,無數道目光——驚歎的、羨慕的、好奇的、探究的——聚焦在他們身上。
靳嘉感受到那些視線,卻並未侷促。她微微抬著下頜,唇邊噙著一抹得體而自信的淺笑,手臂自然地挽著邵夜。
經歷了午後那場火熱的「提前預演」和被迫重新妝髮的「額外工程」,此刻與他並肩站在眾人面前,她心中除了身為靳文殿的從容,更多的是——累,以及一股想當場踹開旁邊這個罪魁禍首的衝動。
她保持著完美的儀態,指尖卻悄悄在邵夜的手臂內側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優雅地「讚美」道:
「邵帥好興致,午後的『畫作鑑賞』,著實耗費體力。」
邵夜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偏頭,湊近她耳畔,鏡片後的藍眸掠過一絲笑意,同樣低聲回應:
「靳文殿的『畫技』,值得反覆品鑑,流連忘返。」
他手臂收緊,穩穩托住她,聲音裡帶著一絲饜足與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累了?待會兒進去,我的肩膀借你靠。」
靳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寫滿了「你還有臉說」,卻在閃光燈亮起的瞬間,迅速切換成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
兩人不再多言,在侍衛與助理的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踏上劇院門前的紅毯,走向那扇象徵著藝術與夜晚盛宴的大門。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目光追隨,議論紛紛。
(二人走進包廂,身後的門被侍者輕巧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沉浸於紅色天鵝絨深處的私人劇院包廂,如同被精心收藏的一顆暗夜寶石,奢靡而隱秘。
然而,這原本預期屬於兩人世界的私密空間,此刻卻坐得滿滿當當。
十二張王座般的深紫色天鵝絨沙發上,竟已佔據了十張。各式各樣的目光——好奇的、興奮的、促狹的、感動的——齊刷刷地投向剛剛進門、身形瞬間僵住的邵夜與靳嘉。
空氣中那份奢靡隱秘的氛圍,瞬間被某種熱鬧非凡的家庭聚會感取代。
邵夜的腳步頓住,那張戴著眼鏡、本該冷峻完美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冰藍的眼眸掃過包廂內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孔,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你們……」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困惑與被打擾的不悅,「為什麼會在這裡?」
顯然,連他也完全沒預料到這場「私人約會」會變成「家庭觀劇團」。
「大哥!」一個清脆活潑的女聲響起。說話的是坐在前排右側、一位冰藍眼眸、黑髮如瀑、笑容極具感染力的漂亮女生。她眨著眼,語氣裡滿是無辜與興奮,「這可不能怪我們呀!二哥他一聽說你找他買票,還要帶『女朋友』來看劇,立刻就在星淵的各個山頭奔走相告,宣揚『最有可能孤獨終老的大哥終於有人要了』這個振奮『家』心的好消息!」
她身邊一位氣質溫潤、眉眼與邵夜有幾分相似的青年(想必就是那位「二哥」)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子,沒否認,只是對邵夜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然後我們就……忍不住想來『了解』一下嘛!」女生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靳嘉,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與欣賞。
另一邊,一個看起來年紀更輕、氣質陽光的大男孩也開口了,語氣誇張,甚至還抬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爸爸……我好感動啊……哥哥他居然真的把一個『真人』帶來了!不是他加班過度幻想出來的幻影……嗚嗚嗚……」
他作勢抽泣了一下,隨即睜大眼睛,目光在靳嘉身上來回打量,真誠(且欠揍)地問道:
「大嫂還要這麼美……她是自願來的嗎?大哥你沒用戰神的權勢『脅迫』人家吧?」
話音落下,包廂裡其他幾位家族成員(有男有女,容貌氣質皆屬上乘,顯然邵家的基因相當優秀)也紛紛低笑起來,目光在邵夜瞬間黑下來的臉和靳嘉身上好奇地逡巡。
靳嘉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眼彎彎,輕聲對邵夜調侃:「邵帥在家的地位……真是挺特別的。」
她並不侷促,反而覺得這場面既意外又溫馨。她友善地向包廂內眾人點頭微笑,儀態從容優雅。
「大嫂,」另一位有著燦爛金眸、笑容爽朗的年輕男子開口,語帶戲謔,「如果你是被迫來的,就給我們眨眨眼。我們等一下就放你走,保證神不知鬼不覺……哎喲!」
他話沒說完,腦袋就被一個不知從哪飛來的、包著柔軟糖紙的小糖果擊中。他立刻轉頭,語氣委屈地抗議:「爸!你怎能使用暴力!媽,你管管你老公!」
靳嘉順著他的目光,立刻看向了包廂上層、視野最佳、也最為寬敞的兩個席位。
那裡坐著一對氣質非凡的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年歲稍長,但風采不減,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閱歷沉澱後的沉穩,那雙與邵夜如出一轍但更顯燦爛的金眸,此刻正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的笑意。方才的糖果,顯然出自他手。
女子則是一身優雅的黛青色禮服,容顏絕美,氣質溫婉如月光,歲月似乎只為她增添了更為動人的韻味。她冰藍的雙眸正含笑看著下方孩子們的鬧劇,偶爾與身邊的丈夫交換一個溫柔的眼神。
「走,」邵夜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牽起靳嘉的手,低聲道,「帶你去見見我爸媽。」
「我今天什麼禮物也沒帶……」靳嘉壓低聲音,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不用禮物,」邵夜側頭看她,眼神篤定而溫柔,「你人到,就已經足夠。」
他牽著她,拾級而上,走向那對光芒內斂卻不容忽視的長輩。
「父君,母神。」邵夜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沉穩,用的是正式稱呼。
「說了多少次了,敖辰,」道光娜女神抬起眼,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嗔怪,冰藍的眼眸裡滿是慈愛,「像你小時候那樣叫『爹地』、『媽咪』……好聽多了。」
邵夜喉結微動,沒有接話,顯然對在公開場合(即便是家人面前)使用如此親暱的稱呼有些抗拒。
靳嘉站在他身側,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張冷峻的臉、用那低沉嚴肅的嗓音說出「爹地媽咪」的畫面……
她連忙別過頭,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極力忍住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笑意,只能藉著調整呼吸來掩飾。
道光娜女神顯然注意到了靳嘉的小動作,笑意更深,目光溫和地落在此刻略微有些侷促卻依舊優雅動人的未來兒媳身上。
「嘉嫿見過夜龍王、道光娜殿下。」靳嘉微微欠身,儀態優雅從容,聲音輕柔卻清晰。
「小嫿嫿,我們又見面了。」道光娜女神笑意溫婉,冰藍的眼眸裡閃爍著親暱與促狹,「敖辰已經跟你收那幅《月下瑞香圖》了嗎?」
「道光娜殿下……」靳嘉頓了頓,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紅暈,她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邵夜,才輕聲續道,「敖辰少主……下午已經……把畫收了。」
她聲音漸低,那份羞赧卻被在場眼尖的幾位捕捉到,引來幾聲心照不宣的輕笑。
道光娜女神眼中的笑意更濃,她彷彿沒看到兒子的無奈,繼續饒有興致地問道:「那麼,小嫿嫿,你是什麼時候猜到辰兒就是我的兒子的?」
靳嘉定了定神,回憶道:「就那天從紫雲的辦公室回去路上,就已經猜到九成了。」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身邊的男人,帶著一絲嗔怪,更多卻是了然與甜蜜,「畢竟……那時候,就只有一個人,邀請過我去他家看二月瑞香。」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IvXZAiGQ7
她記得以前在天姬洞過的最後一個暑假,當時的她剛被年輕的邵夜和他的女伴對話傷到而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他;而邵夜好像感覺到似的,總是找理由堵她,但她始終對他愛搭不理。最後,在靳嘉要回玄玉門前的那個午後,當她正在紫藤花樹下看話本時,邵夜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很隨意地問:「我家有種二月瑞香,要不要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VZIMS4EWG
那時的邀請突兀又彆扭,帶著少年人掩飾不住的笨拙與試探。而當時的小靳嘉正因之前無意中聽到的對話而心緒煩亂,只冷淡地搖了搖頭,客氣又疏離地說了聲「謝謝」,便不再理會他,將所有心神重新投入書頁,實則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往事如煙,當時的彆扭與誤會,如今想來,竟成了印證緣分的獨特注腳...
「記性真好呀,小妖姬。」邵夜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與愉悅。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mde3eIy6
「咳咳——」夜龍王敖臻適時地輕咳一聲,將眾人注意力拉回。他轉向妻子,語氣帶著一絲被「遺忘」的委屈與好奇,「妳那天突然說要去天域,原來是去看兒媳……怎麼不帶上我呢?」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Jx5TpY4nO
道光娜女神聞言,優雅地掩唇一笑,眼神靈動:「我本來是想去偷偷瞧瞧,辰兒藏著掖著的女友到底長什麼模樣,但又想著,空手去見面總是不好,不如去藝殿訂製些東西當見面禮。」她目光溫柔地看向靳嘉,「哪知道,當天藝殿主替我請來的主筆文殿,就是小嫿嫿本人。這不是巧了嗎?我便順水推舟,直接請她畫幅畫,說是送給『未來大兒媳』,還可以幫她衝衝業績呢。」
她說得輕描淡寫,眉眼間卻滿是「我是不是很機智」的小得意。
「媽,」邵夜忍不住扶額,語氣裡是無奈與帶點縱容,「您有沒有想過,如果嫿嫿那時還不知道我的心意,您這幅指名道姓送給『未來大兒媳』的畫,豈不是會讓她誤會……我們心目中早已有了另一位人選?」
他難以想像,若當時靳嘉不知道他早已表明心跡,對這段感情尚存疑慮或無意,看到這幅帶著「欽定」意味的畫作,會是怎樣的心情。恐怕只會覺得壓力山大,甚至誤以為是家族施壓,從而將他推得更遠。
道光娜女神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不會呀,我對我的辰兒很有信心。再說了,」她轉向靳嘉,笑盈盈地問,「小嫿嫿,你當時有被嚇到嗎?有沒有覺得我們家很霸道?」
靳嘉看著眼前自己的偶像, 氣質高華、卻有著如此活潑心思的女神,再感受到包廂內其他夜家成員投來的友善又好奇的目光,心中最後一絲緊張也煙消雲散。
她輕輕搖頭,唇邊漾開真摯的笑意:「沒有被嚇到。當時只覺得……委託人很風趣,要求也很特別。」她頓了頓,看向邵夜,眼神溫柔而堅定,「而且,我相信敖辰的選擇,也相信自己的感覺。」
此言一出,包廂內的氣氛頓時更加溫馨歡快。
「大嫂說的真好!哥哥是怎樣把人騙到手的……」那位金眸的弟弟率先鼓掌。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O3CAOMLeD
「大嫂威武!」冰藍眼眸的妹妹也笑著附和。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eXI79U5V
其他兄弟姐妹也紛紛投來讚許和歡迎的目光。
夜龍王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再看看妻子滿意的神情,威嚴的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對邵夜點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道光娜女神更是喜悅,起身輕輕擁抱了一下靳嘉:「好孩子,歡迎你來我們家。」
這場原本計劃中的私人約會,雖然變成了熱鬧的家庭聚會,卻在意外之中,讓靳嘉與邵夜的家人在輕鬆歡快的氛圍裡正式見面,彼此接納。
歌劇即將開演,燈光漸暗。
邵夜牽著靳嘉,在家人特意留出的兩個相連座位上坐下。他握緊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帶著滿足與承諾:
「這下,你跑不掉了,我的靳文殿。」
靳嘉回握他的手,靠向他的肩膀,在悠揚的前奏樂聲中,輕聲回應:
「嗯,夜少主,我沒想過要跑。」
帷幕緩緩拉開,舞台上的故事即將上演。
而包廂內,屬於他們的故事,在家人溫暖的見證下,也翻開了嶄新而篤定的一頁。
靳嘉感受著手心的溫度,聽著耳畔他沉穩的心跳,望著舞台上變換的光影。
(歌劇的序曲悠揚響起,包廂內的燈光恰到好處地暗了下來,只餘下舞臺方向漸次亮起的光芒。)
就在這光影交錯、氣氛即將沉浸於藝術的瞬間,靳嘉手腕上的玄光鏡,卻不合時宜地再次發出輕微卻清晰的震動嗡鳴。
一次,兩次……震動的頻率帶著某種不死心的執拗,在昏暗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邵夜眉頭微蹙,目光掃向她腕間流轉微光的鏡面。
靳嘉也愣了一下。她本以為昨晚的徹底封鎖已經足夠表明態度,沒想到對方竟如此鍥而不捨,甚至動用了某種能繞過常規封鎖的高階傳訊方式。
她低頭看了一眼鏡面浮現的、被特殊符文標記的陌生編碼,心中瞭然。這種帶著明顯妖力特徵的強制傳訊,除了那位此刻應該正在舉辦月誕宴的妖三,不做第二人想。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那絲因家庭溫馨而起的柔軟笑意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漠然。
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將鏡面內容完全展開,靳嘉指尖靈光一閃,直接啟動了玄光鏡自帶的最高級別防護與反制符文。鏡面微光驟然強盛一瞬,隨即徹底沉寂下去,連那強制傳訊的符文痕跡也被瞬間抹除,彷彿從未被觸發過。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除了始終關注著她的邵夜。
他沒有問,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無聲地傳遞著溫熱的力道與支持。冰藍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掠過一絲冰冷的銳意,但轉瞬即逝,重新將所有注意力落回她身上。
靳嘉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心頭那點因被打擾而生的不悅也迅速消散。她側頭,對他極輕地搖了搖頭,示意無事,不必擔心。
然後,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已然拉開帷幕的舞臺,神情專注,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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