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門被推開。邵夜走進來,昭昭已經被安頓好了。小傢伙一路睡得很沉,被爹啲從天姬洞抱到雲舟,經過長長的走廊,被放進柔軟的小床,整個過程連眼皮都沒動一下。那隻綠色的小恐龍被塞在他懷裡,尾巴從被角露出來,一晃一晃的。靳嘉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進來了。空氣中那股清冽的、像雪松一樣的味道變濃了。她的心跳開始不聽話。
「睡了?」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擾窗外的星星。
「嗯。」邵夜走到她身後,聲音很低,從她的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沙啞的顫抖,「上船就睡了。」
靳嘉點點頭,那雙紫眸還是盯著窗外,沒有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一看,就會忍不住撲上去;怕一撲上去,就會再也停不下來。他們已經訂婚了,她不需要忍,可她的身體還是不聽話,每一次他靠近,她的心跳就會亂,她的臉就會紅,她的尾巴就會不受控制地想要纏上他的手腕。
邵夜沒有動。他只是站在她身後,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衣料透過來。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舷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星霧從銀白色變成了淺金色,那是遠處某片星域初生的晨曦。
靳嘉終於轉頭了。她想問他「你站這裡幹嘛」,可第一個字還沒出口,他就吻了下來。不是試探的、輕輕的吻,是那種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留餘地的吻。他的左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抵在舷窗邊上,右手穿過她的髮絲,托住她的後腦,不讓她躲。她的背貼著冰涼的玻璃,前面是他滾燙的胸膛,冰與火之間,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窗外的星光灑在他們身上,灑在他那隻扣在她腰側的手背上,灑在她那條還沒來得及換下的天藍色裙子的裙擺上。二月瑞香從她手裡滑落,落在舷窗邊的軟墊上,花瓣輕顫了一下,安靜地躺在那裡。
靳嘉被他吻得快不能呼吸了。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手指攥緊他的衣領,指甲陷進布料裡。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換氣的間隙,偏過頭,那雙紫眸裡滿是水光。
「……你們龍族到底有多愛列清單?」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帶著喘息,像剛跑完很長很長的路。
邵夜看著她那副又氣又羞、連瞪人都像是在撒嬌的樣子,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笑意。他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從她的耳邊傳進來,低低的,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很愛。就跟愛我們的老婆一樣。」
靳嘉的臉紅透了。她想說「我還沒嫁給你」,想說「誰是你老婆」,想說「你這個不正經的」。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他已經開始吻她的後頸了。
那條天藍色裙子的拉鍊在背後,他的手從她的肩滑到她的背,指尖找到那顆小小的拉鍊頭,慢慢地、一顆一顆地往下拉。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在拆一件等待了很久的禮物。布料從她的肩上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背。他的唇貼著她的肩胛,一路往下,像在描摹什麼古老的地圖。他的手指扣在她腰側,輕輕摩挲著那一小片被裙子勒出痕跡的皮膚。她靠在他懷裡,那雙紫眸半瞇著,像一隻被順毛的狐狸。
「……嗯……好……好硬……」
她瞪大眼睛,聲音碎得像被風吹散的羽毛。那句話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說這種話。她的臉更紅了,想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不讓。
「……從魔淵開始,想起你就硬。」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他的手指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滑,她的身體顫了一下,那雙紫眸裡滿是水光。她咬著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可他的手指太不安分了。
「……啊……濕透了……」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月光下,他的手指上沾著透明的、銀亮的液體。他的眼睛很亮,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的光。她別過臉,不敢看他,可他不讓。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
「……嫿嫿也很想要嗎?」
靳嘉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篤定的、像在說「我知道妳想要」的眼睛,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又氣又羞的光。她咬了咬唇,然後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唇貼著他的耳。
「……邵大塊頭,你話太多了。」
邵夜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他把她從舷窗邊抱起來,走進艙房。她被他放在床上,那條天藍色的裙子被褪了下來,丟在椅背上。他的西裝外套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襯衫的扣子被她扯掉了好幾顆。
他壓上來,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看著她。
「……嫿嫿。」
「嗯。」
「……妳今晚是我的。」
靳嘉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的臉很燙,鬍渣有點扎手,可她沒有縮回去。
「……我每晚都是你的。」
邵夜的呼吸停了。他看著她那雙溫柔的、沒有一絲退縮的紫眸,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那雙微微上揚的、等著他的唇角。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他低下頭,吻住她。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星光從淺金色變成了深藍色,久到雲舟不知道穿過了多少片星域,久到昭昭大概已經在夢裡跟小恐龍玩了好幾輪。
靳嘉趴在他胸口,那雙紫眸半瞇著,像一隻累壞了的小貓。她的頭髮散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輕輕畫圈。
「……我忘了跟你說。」
邵夜的手指停了一下。「……說什麼?」
靳嘉抬起頭,那雙紫眸看著他那張疲憊的、但依然很帥的臉。她笑了。
「……我做了措施。今晚不會有寶寶。」
邵夜愣住了。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的紫眸,那張紅撲撲的、像剛跑完馬拉松的臉。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正常。,
「……妳說什麼?」
「我說,我做了措施。」靳嘉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今晚,你不用忍。」
邵夜的呼吸停了。他看著她,看著那雙溫柔的、沒有一絲退縮的紫眸,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發抖。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靳嘉看著他那副「妳確定嗎」的樣子,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無奈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尖。
「……邵大塊頭,我已經說了。你沒聽到嗎?」
邵夜聽到了。他聽得很清楚。他把她翻過來,壓在身下,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進骨血裡的光。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那我今晚不客氣了。」
靳嘉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從來沒叫你客氣過。」
窗外的星光灑進來,照在那兩條交纏的身影上,照在那條被丟在椅背上的天藍色裙子,照在那束被遺忘在舷窗邊的二月瑞香上。花瓣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像一朵一朵小小的、紅色的星星。雲舟在星海中靜靜航行,沒有人知道這間艙房裡發生了什麼。只有星星知道。窗外的星光灑在那兩條交纏的身影上,直到晨曦初露,直到新的一天來臨,直到那束二月瑞香的花瓣上凝結了露珠,像一顆一顆晶瑩的眼淚,在晨光中閃爍著溫柔的光澤。一切都很安靜,一切都剛剛好。
星淵,是六域最特別的地方。
它的名字裡有一個「星」字,但它的存在從不依附於任何星辰。然而一開始,就連夜龍族的祖先也誤解了這一點。那時的夜龍王覺得「星」嘛,聽起來就是星星的佔據地,地盤不大,職責也清閒——大概就是負責排排星星的值班表,偶爾巡邏一下,其餘時間都可以窩在窩裡睡大覺。他素來不爭不搶,最愛搞神秘,這樣一份「大閒職」簡直是為他量身訂做的。於是他興高采烈地接受了這片地域的守護詔書,當場拆開,準備迎接他悠哉悠哉的養老生活。
詔書展開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密密麻麻的職責條款從捲軸裡傾瀉而出,像一條被壓縮了千萬年的河流終於衝破了堤壩。那不只是排星星值班表——那是星域防務、時空節點維護、跨界通道監管、星辰之力調配,還有數不清的、他連聽都沒聽過的職責。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條都附帶著嚴格的考核標準,每一條的末尾都畫著天域帝君的私章——蓋得端端正正,不容反駁。夜龍王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捲還在往外吐字的天書,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被騙了。被那張「不爭不搶、最愛搞神秘」的人設騙了。帝君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會挑最不起眼的地域,知道他會選最清閒的職位,知道他會高高興興地跳進這個坑裡。所以帝君把最重的擔子,包裝成了最輕的樣子,交到了他手上。夜龍王深吸一口氣,把詔書收好,走出天域大殿,抬頭看著那片屬於星淵的、深不見底的星空。
「……幹。」
那一聲很輕,但很真。旁邊的侍從假裝沒聽見。
從那一天起,一向靠天生聰明過關的夜龍一族,開始了不得不努力的日子。星淵的職責太重了,重到不能靠天賦敷衍。星域防務需要戰力,時空節點維護需要智力,跨界通道監管需要毅力——三者缺一不可。夜龍族的祖先們咬著牙,一代一代地撐了下來,把那份被騙來的詔書變成了刻在血脈裡的責任。
如今,夜龍族子弟的戰力、智力、毅力,在六域龍族中都是頂尖的。他們唯一沒有的,是親和力。六域最忙的龍,真的沒力氣去搞社交。別的龍族在宴會上觥籌交錯的時候,他們在修復時空節點;別的龍族在湖畔賞月的時候,他們在巡邏跨界通道;別的龍族在相親的時候,他們在加班。夜龍族的孩子從小就知道:社交是奢侈品,加班是必需品。
當年的夜龍王為了表示抗議,把自己的堡壘改成了一座山莊。不是那種豪華的、氣派的、讓人看了會想住進去的山莊,而是那種樸素的、低調的、像在說「我很窮,別來找我」的山莊。他還在族規裡加了一條:每個成年的子弟在過了成年禮之後,都必須被踢出自己的莊園,去另一座山自立門戶。人家是成年立府,夜龍族是成年立山。一座山,一個龍,孤伶伶地住在山頂的木屋裡,吹風,看星星,加班。
貴為天域邵帥兼夜龍少主的邵夜,就更可憐了。他根本沒有休息時間。天域的軍務、星淵的職責、玄甲軍的訓練、六域維和的任務——他的行程表滿到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每年只能回星淵一至兩次,而且還是因為輪到他值日。那一個月,他會把別人半年的工作量壓縮成三十天,日夜顛倒地處理完,然後又匆匆離開。他的木屋在星淵某座山的山頂上,很簡單,簡單到像一個臨時的驛站——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還有一扇可以看到整片星空的窗。他從來沒覺得這樣不好,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個人等他回家。
直到他知道,那隻小狐妖終於能從九嶷玄蒼那頭狼身邊離開了。
那是他等了很多年的消息。久到他以為自己這輩子等不到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等了她多久,連天姬都不知道。他只是默默地等,一年,兩年,十年,百年——他把自己埋進軍務裡,把想念壓在公文底下,把她的名字藏在沒有人找得到的角落。現在她終於自由了。他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去找她,不是給她發傳訊符,不是告訴她「我等了妳很久」。他的第一個念頭是——他住的木屋,不能讓她住。那間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的木屋,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她值得一座可以讓她隨心所欲佈置的、溫暖的、像童話一樣的房子。
邵夜開始動工了。他請了六域最好的建築師,畫了十幾版設計圖。他親自挑選石材,親自確認每一扇窗戶的位置,親自決定那棵紫藤樹要種在庭院的哪個角落。建築師問他:「殿下,您想要什麼風格?」他想了想,說:「她喜歡的風格。」建築師愣了一下。「……她喜歡什麼風格?」邵夜又想了想。「……我不知道。但她看到喜歡的東西,眼睛會亮。」
於是他在那個月裡,把別人半年的工作壓縮成三十天,然後用省下來的時間,跑了六域好幾個地方,看了幾十種不同的建築風格。他拍了照片,存在流光板裡,一個一個地比對。最後選定的,是一座白色古典風格的豪宅。乳白色的石材外牆,深灰色的孟莎式屋頂,精緻的塔樓和煙囪錯落有致,華麗的拱形窗戶從地面延伸到二樓,像一排等待被點亮的眼睛。豪宅前方,一條筆直的石板車道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與綠籬,兩旁擺滿了造型優美的灌木與花壇。每一棵樹、每一叢花、每一塊石頭,都是他親自確認過的。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對這種事有耐心。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耐心,是因為那是她要住的地方。他不在乎自己住什麼,但在乎她住什麼。
豪宅蓋好了。他站在門前,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山林間,把整座白色建築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乳白色的外牆在金光中顯得格外優雅,深灰色的屋頂與精緻的塔樓相互呼應,拱形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雖然裡面還沒有傢俱,但他讓人先把燈打開了。他要讓她第一眼看到的時候,覺得這是家。一座等她回來的家。
靳嘉第一次站在這座白色豪宅前,那雙紫眸瞪得大大的,像兩顆被嚇到的玻璃珠。她轉頭看著邵夜,他正站在她旁邊,手裡牽著昭昭,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看著她,像在等她說什麼。她張了張嘴。
「……這是你的房子?」
「……我們的。」
靳嘉看著他那副「這是我們的家」的樣子,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無奈的笑意。她沒有說話,只是牽著昭昭,走進那扇拱形的大門。然後她站在客廳中央,沉默了。
客廳很大,大到她的聲音會在牆壁之間迴盪。地板是淺木色的,還沒有鋪地毯,踩上去有輕輕的腳步聲。牆壁是白色的,沒有掛畫,沒有裝飾,只有一面又一面的空白。天花板上垂下一盞水晶燈,是她喜歡的那種款式——他問過天姬,天姬說她喜歡水晶燈。燈亮著,光線透過水晶折射出細碎的彩虹,灑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像一場孤獨的、美麗的、沒有人欣賞的煙火。她轉頭看著廚房——空的。沒有櫥櫃,沒有灶台,沒有冰箱。只有牆壁上預留好的水管和插座,像在等她來填滿。她又看著飯廳——空的。沒有餐桌,沒有椅子,沒有那隻她最喜歡的小龍碗。她轉頭看著邵夜。
他站在她身後,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虛的光。
「……咳。老婆,交給妳了。我和兒子先去睡午覺。」
他拉著昭昭,快步走向那個勉強能稱得上睡房的寢殿。昭昭被他拉著,那雙異色瞳裡滿是困惑。「……爹啲,我們不幫媽咪嗎?」「不用。媽咪很厲害。」「可是——」「走。睡覺。」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
靳嘉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那雙紫眸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淺,很輕,但很真。她拿起流光板,找到那個人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我刷你的卡囉。」
他的訊息回得很快,快到像一直在等這條訊息。「行。刷爆也行。」
靳嘉看著那行字,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光。她開始了。
她先從客廳開始。沙發——她選了一款淺米色的、模塊化的、可以隨意組合的沙發,寬大到可以讓一家人在上面滾來滾去。地毯——淺灰色的、長毛的、踩上去像踩在雲朵上。茶几——木質的,上面放幾本她最喜歡的設計類書,還有一盆她從九黎山帶回來的多肉植物,圓圓的,肉肉的,葉子邊緣帶著淡淡的粉紅色。她還在牆上掛了幾幅畫——不是名家的畫,是她自己畫的。一幅是光海,日出時分的光海,海面上有一條龍在飛。一幅是紫藤樹,花開得正盛,樹下有一張躺椅,椅上有兩隻狐狸靠在一起。一幅是昭昭抱著小恐龍睡著的樣子,睫毛長長的,嘴巴微微張著,口水流在枕頭上,可愛極了。
燈光她也換了。水晶燈保留著,但她在角落加了一盞落地燈,燈罩是淺米色的,光線柔柔地灑在地毯上,像夕陽。窗簾是白色的亞麻布,風吹過來的時候會輕輕飄動,像在跳舞。
然後是廚房。她花了很多心思在這裡,因為她喜歡煮飯,也喜歡看他吃飯。櫥櫃是淺藍色的,門板上刻著細碎的花紋。灶台是大理石的,旁邊有一個大大的烤箱——她一直想要一個烤箱。冰箱是雙開門的,她已經想好要貼什麼便利貼在上面了。她還在中島上加了一排吊燈,燈罩是玻璃的,像一顆一顆透明的泡泡,懸在半空中,亮起來的時候會讓整個廚房變成一個泡泡的世界。那是森林精靈的風格,色彩繽紛、溫暖又夢幻,像走進了一個精靈居住的童話世界。
室內飯廳是一張淺木色的長桌,配了八張椅子——椅墊是她親手挑的,淺灰色的,上面繡著小小的銀色星星。她還買了幾個抱枕,放在窗邊的小沙發上。昭昭可以在那裡等開飯。他喜歡坐在窗邊看書,那隻綠色的小恐龍趴在他旁邊,尾巴一晃一晃的。她想像那幅畫面,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淋浴間是她最滿意的地方。她放了一個很大的浴缸,大到可以讓兩個人並排躺著。浴缸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木桌,木桌上可以放一杯紅酒、一本書、幾顆蠟燭。她還買了一盞小小的夜燈,燈罩是貝殼形狀的,光線透過貝殼折射出溫柔的珍珠色。牆壁是淺灰色的,地板是深灰色的,毛巾是純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像飯店一樣。
她一邊買,一邊想像他走進這些房間時的表情。他會不會驚喜?會不會喜歡?會不會——她不敢想了,只是繼續買,繼續佈置,繼續把那座空蕩蕩的豪宅填滿。
她買了很多東西,多到她自己都記不清了。但她不累。她從來沒這麼開心過。她要把他們的家,變成一個讓他每次回來都不想再離開的地方。
星淵的夜很長。靳嘉坐在那張新買的淺米色沙發上,那雙紫眸看著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星空。星淵的星星比六域任何地方都亮,因為這裡是它們的家。她想起他說「刷爆也行」的時候,那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什麼天道法則。她笑了,靠著沙發扶手,那雙紫眸閉上了。
她只是想休息一下。閉一下眼就好。她太累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邵夜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他轉頭看著身旁的昭昭——小傢伙睡得很沉,那隻綠色的小恐龍被他抱在懷裡,尾巴從他的手臂間垂下來。他的睡相很差,被子被踢到床下,枕頭被他壓在身下,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攤在床上。邵夜看著他那副模樣,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柔和的光。他把被子撿起來,蓋在昭昭身上,然後走出睡房。
他站在走廊上,愣住了。
走廊的牆上掛著畫——不是那種冷冰冰的、批量生產的複製品,是她的畫。他認得她的筆觸,認得她用的顏色,認得她藏在角落的那個小小的簽名。一幅光海,一幅紫藤樹,一幅昭昭。他站在那幅昭昭的畫前面,看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眼眶熱熱的。
他走進客廳,腳步很輕。淺米色的沙發,淺灰色的地毯,木質的茶几上放著書和多肉植物。水晶燈亮著,角落的落地燈也亮著,光線柔柔地灑在地毯上。窗簾是白色的亞麻布,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輕輕吹動簾角。他站在客廳中央,轉頭看著廚房——淺藍色的櫥櫃,大理石灶台,那排像泡泡一樣的吊燈亮著,把整個廚房照得像一個童話世界。他走過去,打開冰箱。冰箱裡整齊地擺滿了食材——雞蛋、牛奶、蔬菜、水果、她最喜歡的草莓。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冰箱不是空的。我也不在。」他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走進飯廳。淺木色的長桌,八張椅子,窗邊的小沙發上放著幾個抱枕。窗簾拉開了,可以看到窗外的星空。星淵的星星很亮,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銀色的光。
他最後走進淋浴間。那個大到可以讓兩個人並排躺著的浴缸,旁邊的木桌上放著一杯紅酒——還沒開,但已經放在那裡了。貝殼形狀的小夜燈亮著,光線溫柔得像月光。毛巾疊得整整齊齊,像飯店一樣。他站在淋浴間門口,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溫柔的光。他想,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住飯店了。因為他有一個家。一個她親手佈置的、溫暖的、像童話一樣的家。
他走回客廳,看到她蜷在那張淺米色的沙發上,睡著了。她的頭髮散在靠墊上,那頭冰川藍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她的九條尾巴從毯子裡露出來,垂在沙發邊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她的臉很安靜,像一個很久沒有好好睡覺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閉眼的地方。
邵夜在她旁邊坐下,沒有叫她。他只是靜靜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疲憊的、但嘴角微微上揚的臉,看著她那雙規律地、輕柔地、一起一伏的尾巴,看著她手裡還握著的流光板——螢幕還亮著,是她最後瀏覽的頁面:一款淺藍色的嬰兒床,床頭刻著一隻小龍,正在吐火。他的呼吸停了。他伸出手,輕輕拿過她手裡的流光板,關掉螢幕,放在茶几上。然後他把那條滑落的毯子拉上來,蓋到她的肩膀。他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很輕,輕到像怕驚醒她。她動了一下,往毯子裡縮了縮,那雙紫眸還是閉著,但她的嘴角上揚了一點點。
邵夜靠回沙發上,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看著窗外的星空。星淵的星星很亮,但它們沒有她的眼睛亮。他閉上眼,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覺得自己大概是六域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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