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薇日復一日的溫言軟語與精心迎合下,妖三的自我感覺膨脹到了近乎人神共憤的地步。他沉溺於那種被全然崇拜、無條件接納的虛幻優越感中,愈發剛愎自用,聽不進逆耳忠言。有幾次,連素來最能隱忍、最善斡旋的長青都被他荒唐的決策與傲慢的態度氣得臉色鐵青,私下對長嶽坦言,若非顧念多年情分與家族責任,真想就此辭官,回律言山教書圖個清淨。
他與白薇的肉體關係持續且愈發頻密。在慾望的沉淪與情感的錯覺中,他開始堅信:他很需要白薇,而白薇,也很需要他。彷彿他們是世間唯一能互相理解、互相填補的兩個孤獨靈魂。摟著白薇溫香軟玉的身體時,他竟有種擁有了全世界的錯覺——權勢在握,美人在懷,即便名聲狼藉又如何?反倒引來更多好奇與挑戰的目光,讓他沉溺於這種被爭奪、被注視的虛榮快感中。
那段時日,可謂醉生夢死,荒唐快意。他幾乎忘記了律言山的晨鐘暮鼓,忘記了天河冰河上的厲聲喝罵,忘記了曾經對一道湖藍身影的怦然心動與暗自期許。那枚曾被他視若珍寶、記錄著她嬌憨模樣的留影珠,早已不知被隨手塞到了哪個積灰的角落,連同那段青澀而真摯的情愫,一併蒙塵。
直到某日,一份由上古八神殿聯名頒發、通行六域的正式公告,如同九天驚雷,猝然劈開了他精心構築的浮華迷夢。
公告上赫然寫著:玄玉門三小姐、涂山十帝姬、解毒上神、符咒大家——靳嘉嫿,因於六域歷次動亂中戰功卓著,救死扶傷無數,其品格高潔,修為已臻化境,更在戰後重建、文化傳承與教育普及事業中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經上古八神一致議定,特此親封神號——「月面戰神」,正式載入神籍,享六域共尊。
彼時的妖三,正慵懶地倚在錦榻上,摟著一位新得寵的、嬌媚可人的小妾,指尖捻著那枚用來接收六域要聞的靈訊玉簡。當那行行金光璀璨、威嚴無匹的字句映入眼簾時,他臉上的漫不經心與慵懶笑意瞬間凝固。
彷彿被人當眾狠狠摑了一記無形的耳光,火辣辣的刺痛感從臉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成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流,直衝頭頂。
他的月亮……
那個他曾經以為只要自己「改好」、「站穩腳跟」就能有資格求娶的少女;那個曾在天河冰原上被他用噬神陣困住、氣得用鞭子抽他、罵他「豬頭三」的「小禍水」;那個在他荒唐度日、沉迷於權色與政治傾軋時,或許早已被他潛意識裡劃歸為「過去式」的身影……
竟在他渾然不覺的時光裡,憑藉著自身的實力、仁心與貢獻,一步一個腳印,攀上了他窮盡權謀、汲汲營營也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神位。
一個由上古八神親封、名正言順、受六域敬仰的……戰神。
而他,九嶷妖域的三王子,銀狼王玄蒼,此刻在做什麼?
摟著美妾,讀著她的封神公告,內心翻湧著的不是與有榮焉的欣喜,不是故人得道的欣慰,而是……被現實狠狠抽醒後的難堪、震動,以及一種深切入骨的、名為「自慚形穢」的冰冷窒息感。
他記得自己當天屏退了所有人,獨自枯坐良久。最後,鬼使神差地,翻出了最新一期的《六域異聞錄》。那上面,通常會附有受封者的畫像或留影。
他找到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pYvv4W073
畫面上的她,依舊是一襲簡潔利落的裝束,冰藍色的長髮映襯著如玉的肌膚。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清澈依舊,卻比記憶中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深邃,那是歷經生死、看遍滄桑後方能淬煉出的通透與從容。唇角似乎噙著一絲極淡的、平和的笑意,卻無端讓人感到一種遙不可及的威儀。
沒見五百多年……
她美得更過份了。不是皮相上的變化,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煥發出的、屬於神祇的輝光與氣度。
妖三就那樣對著那幅畫像,怔怔地看了大半天。指尖幾次想觸碰那畫中人的臉頰,卻最終只是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胸腔裡,那顆被酒色權欲浸泡得有些麻木的心臟,此刻正傳來一陣陣陌生的、尖銳的鈍痛。那痛感裡,混雜著錯失的恐慌、仰望的卑微、以及對自己過去數百年荒唐歲月的、前所未有的強烈厭棄。
他的月亮,早已高懸於他無法觸及的九天之上,皎潔清輝,照耀六域。
而他,卻仍深陷在泥濘的權欲與虛情之中,一身狼藉,連抬頭直視那月光的勇氣,都快要喪失殆盡。
那一夜,妖三屏退所有侍從與姬妾,獨自對著那幅畫像,飲盡了不知多少壇烈酒。醉眼朦朧中,畫中人的眉眼似乎與記憶中那個揪著耳朵解釋「用口渡藥」的嬌憨身影重疊,又漸漸分離,最終化作一片冰冷而耀眼的光暈,灼得他眼睛發澀,心口空蕩蕩地疼。
從那以後,某些東西,似乎悄然改變了。他依舊與白薇糾纏,依舊周旋於朝堂,可心底某個角落,卻仿佛破開了一個洞,呼呼地灌著冷風,再也無法被輕易填滿。那是一種混合了挫敗、自厭與迷茫的空洞感,連白薇日復一日的溫存軟語、以及權力場上的蠅營狗苟,都無法真正觸及或填補。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所有與天域相關的消息,甚至有些畏懼面對五叔那雙總能洞察他內心軟弱與不堪的眼睛。那段時日,他籠罩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自我厭棄之中,像一頭被困在華麗囚籠裡的困獸,煩躁易怒,卻又無處發洩。
不久之後,一則更為諷刺且猝不及防的消息,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自尊。
那位與他「情意綿綿」、「互為知己」、甚至被他視為某種精神寄託與情感證明的白薇,竟毫無徵兆地,被妖主一道旨意,冊封為貴妃,不日即將正式入宮。
旨意頒布得堂而皇之,理由冠冕堂皇。但在妖域上下眼中,這無異於一場赤裸裸的掠奪與羞辱。一時間,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蔓延。在公眾的視角裡,他九嶷玄蒼,從風流荒唐的三王子,瞬間變成了被父王橫刀奪愛、慘遭背叛的可憐蟲,一個失去了「白月光」的悲情「純愛戰士」——這個極具諷刺意味的稱謂,據說最初來自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腦回路清奇的狐女之口。
妖三的心情,徹底墜入了冰點。
那是一種極其扭曲的感受:他視為某種「所有物」甚至「精神伴侶」的人,轉眼間成了父王後宮中的一員。他感到被背叛,被愚弄,被當眾剝奪了某種可笑的「擁有權」。更噁心的是,他還得強顏歡笑,對父王「感激涕零」,謝主隆恩,感謝他「收容」了這位「無依無靠」的仙子。
這種「東西被搶了還要說謝謝」的荒謬與憋屈,像毒液般腐蝕著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與底線。
於是,他的墮落與放縱,進入了一種近乎自毀的、變本加厲的階段。
在男女之事上,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放肆、糜爛。不再挑揀,來者不拒,彷彿要用更多的肉體沉淪與感官刺激,來麻痹那種被背叛的恥辱與自我價值的徹底崩塌。他流連於更隱秘、更放浪的場所,行為愈發荒唐出格,甚至幾次鬧出不大不小的風波,全靠長青等人竭力遮掩。
在行事與決策上,他變得更加偏激、易怒,手段也更趨向陰狠與不計後果。對待政敵,他少了過去的幾分圓滑與算計,多了幾分赤裸裸的壓迫與報復欲;處理政務,也時常因情緒不穩而朝令夕改,或做出一些損人不利己的衝動決定。
外界眾妖,包括他身邊許多不明就裡的下屬與旁觀者,都將他這番劇變歸咎於「情傷」。他們同情他,議論他,甚至有些女子因此更想「拯救」或「溫暖」這位「為情所傷」的銀狼王。
但……
只有妖三自己心裡清楚(或許長青等人也隱約察覺),那絕非單純的「情傷」。
白薇的背叛與入宮,固然是一記重擊,但真正擊垮他的,或許是更早之前,當他得知「月面戰神」靳嘉嫿封神的那一刻。那是一種對自身存在意義的全面否定,是理想與現實巨大落差帶來的幻滅,是發現自己多年來的追逐與沉溺,在真正的光芒面前,不過是一場可笑又可悲的鬧劇。
白薇事件,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將他內心早已潰爛的膿瘡徹底捅破,讓那積蓄已久的自我厭棄、無力感與虛無感,得以用一種看似合理(「情傷」)的方式,瘋狂地傾瀉而出。
他是在墮落,也是在懲罰那個無能、荒唐、眼睜睜看著明月遠去、又被虛偽螢火背叛的……自己。
只是這懲罰的方式,如同飲鴆止渴,只會將他拖入更深、更黑暗的泥沼,離任何可能的救贖與光亮,越來越遠。而那輪他不敢直視的明月,早已遠在雲端,或許從未知曉,也永遠不會在意,下方這片泥濘中,有一頭狼狽的銀狼,正在如何可笑又可悲地,進行著一場自我毀滅的狂歡。
然後……「她」來了。
在他人生最混亂、最不堪、最自暴自棄的谷底,一道新的「聖旨」,如同命運冷酷的嘲諷,再次降臨。他那高高在上、仿佛以看他狼狽為樂的父君,在「奪走」白薇之後,竟以一種近乎施捨的「補償」姿態,將涂山狐族的六帝姬——上官靜雅,賜婚於他。
對他而言,這絕非恩典,而是赤裸裸的二次傷害,是釘在恥辱柱上的又一根鐵釘。他不明白,這位名義上的父親,為何總像是樂於見他在泥淖中掙扎、甚至有意無意地推他一把,鼓勵他更深地墜落。聖旨冰冷,只拋下一句「務必風光操辦,莫失九嶷顏面」,便再無下文。
而最令他感到一絲詭異溫情與不解的是,後來,竟是五叔私下派人前來,替他全權操持了迎娶的一應事宜。從納采問名到聘禮籌備,從儀程安排到賓客邀約,事無巨細,皆由五叔的人打理得井井有條,周全備至。若非如此,以他當時渾噩放縱、萬念俱灰的狀態,這場聯姻大禮恐怕早已淪為六域笑柄。(眾人心中OS:妖五爺,這都操辦兒媳婦的婚事了,乾脆點,出來把兒子認領回去吧!)
他記得,娶親前夜,他仍在王府中與一群同樣醉生夢死的「損友」狂飲爛醉。濃烈的酒氣與靡靡之音充斥著殿堂,試圖淹沒他內心的空洞與對明日那場荒謬婚禮的抗拒。醉眼朦朧間,他摟著身邊一個同樣醉醺醺的朋友,口齒不清地對著當時已是妖域最年輕丞相、卻仍被他在私下裡喚作「大哥」的長青,說出了一句他往後一百多年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時光倒流、狠狠給自己一拳的蠢話:
「大、大哥……」他打了個酒嗝,眼神渙散,語氣裡帶著一種可笑的懇求與逃避,「不如……你替我娶了那個……什麼山的帝姬……?反正……你也還沒成家……我會……我會很感謝你的……」
感謝?
「感謝個屁!」
雲舟冰冷的艙室內,妖三對著虛空,狠狠地、帶著無盡懊悔地自語出聲,仿佛要將當年那個愚蠢的自己罵醒。
如果……如果當時長青真的心軟,或者出於某種複雜的考量,答應了他那荒誕不經的醉話,代他娶了姽月……
以長青的品性、才幹、以及那份對待重視之人時特有的、沉靜而堅實的溫柔,他一定會很快發現這位「替嫁」王妃的與眾不同,發現她那掩藏在疏離外表下的智慧、善良與堅韌。他會真心尊重她,愛護她,珍視她。
而姽月呢?在那樣一個全然陌生、充滿惡意與冷漠的環境裡,若能遇到一個如長青這般,出身名門、位高權重卻不驕不躁、對她始終以禮相待、甚至暗生情愫、真心呵護的男子,日復一日,她怎可能不被感動?
一個是溫潤如玉、能力卓絕的妖域清流丞相;一個是聰慧堅韌、外冷內熱的天狐帝姬。他們若真結成連理,定然會是琴瑟和鳴、相敬如賓的神仙眷侶。長青會為她遮風擋雨,給她應有的尊重與自由,她也會成為他最得力的賢內助與心靈伴侶。沒有冷落,沒有羞辱,沒有噬神陣,沒有冰河對峙,只有平淡卻真實的溫暖與相知。
而他自己呢?
妖三閉上眼,幾乎能想像出那幅畫面。當他從荒唐中清醒,發現自己醉話成「真」,發現那個本該屬於他的、他心底深處從未真正放下的人,已成他人之妻,且與那人過著美滿平靜的生活時……
嫉妒會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的心。後悔會如岩漿般灼燒他的靈魂。以他當時偏激霸道的性子,定然會不顧一切,用盡所有陰狠或強橫的手段,去破壞,去搶奪,哪怕將三人、甚至兩族都拖入無盡的麻煩與痛苦之中,也要將她奪回身邊。
那將是另一場更為不堪、更為慘烈、也註定沒有贏家的悲劇。
「幸好……幸好長青沒有答應。」妖三低聲喃喃,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卻也夾雜著更深的苦澀。
長青當時是如何反應的,他酒醒後記憶模糊,只隱約記得對方似乎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用一種複雜至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現在想來,那沉默裡,或許有對他的失望,有對自身處境的無奈,也有對那位即將踏入這泥潭的無辜帝姬的……一絲憐憫?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因後怕與慶幸交織而燃起的、更為灼人的火焰。
命運的岔路口,一個荒唐的醉話,險些就將所有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三郎~」
房門外傳來靜雅那刻意拿捏得嬌滴滴、帶著幾分邀寵意味的聲音,像一根羽毛搔刮著耳膜,卻只激起妖三心底更深層的厭煩。
「你醒著嗎?」
他背對著房門,依舊保持著望向舷窗外的姿勢,銀灰色的眸子裡一片沉寂,沒有絲毫回應的意願。
門外靜了一瞬,似乎是沒料到會被無視。但很快,那聲音又鍥而不捨地響起,甚至帶上了一絲自以為是的親暱與試探:
「我可以進來嗎?」
妖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般沒有眼色、不懂進退的作態,與記憶中那道總是帶著恰到好處距離感的身影,簡直是天壤之別。
見他依舊沉默,門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竟傳來「吱呀」一聲輕響——她徑自推開門,走了進來。
妖三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來人身上。靜雅今日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襲桃粉色的華麗宮裝,妝容精緻,髮髻上簪著閃爍的珠翠,臉上掛著精心練習過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她見妖三看向自己,眼睛一亮,立刻扭著腰肢走近幾步,語氣更加軟糯:
「三郎……我好無聊呀,雲舟上也沒什麼好玩的事。你陪陪我,好嗎?」
不好。
妖三在心中冷漠地吐出這兩個字。他甚至想說「滾」,將這份聒噪與虛偽徹底隔絕在外。
但他沒有。
他看著眼前這張與記憶中那人有幾分相似、卻因神情氣質迥異而顯得格外陌生的臉,想起了她背後的姓氏,想起了那片深林,想起了那個清晨林間被他逼出慌亂與疏離、卻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冷靜與尊嚴的湖藍色身影。
這個女人,是姽月的姐姐。無論他多麼不喜她,多麼厭惡她的淺薄、虛榮與愚蠢,她都已經是這場荒謬棋局中,被他親手拉進來的一枚棋子。即便只是出於對生命的、最基本的尊重,他也無法對她惡言相向,更遑論粗暴驅逐。
更何況……一個更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念頭浮現:若讓靜雅在此時此刻「作」起來,鬧出什麼動靜,萬一傳回涂山,傳到……她耳中,是否會打擾到她此刻的寧靜?
這個念頭,像一根無形的韁繩,勒住了他幾乎脫口而出的刻薄話語。
他微微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疏離的平靜,甚至刻意放緩了些,聽起來不那麼冰冷:
「本王……有點累。」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靜雅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與不甘,從袖中取出一枚閃爍著銀光的特製靈晶卡,隨意地放在旁邊的矮几上。
「你若是覺得無聊,可以拿著這個,到雲舟下層的商舖區隨意逛逛。看到什麼喜歡的,直接記在賬上便是。」
這是他能給予的、最客氣也最明確的「打發」了。既保留了表面的禮數,也劃清了界限——他需要獨處,而她,可以自娛自樂。
靜雅的目光落在這那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靈晶卡上,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與貪婪的光芒,先前的失望似乎被沖淡了不少。她扭捏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對上妖三那雙平靜無波、卻隱隱透著不容置疑的銀灰色眸子,終究還是沒敢再糾纏。
「那……謝謝三郎!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她飛快地拿起靈晶卡,像是怕他反悔,臉上擠出一個更燦爛的笑容,然後心滿意足地轉身,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房間,甚至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艙室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妖三轉回身,再次望向舷窗外翻滾的雲海,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底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與嘲弄。
用物質打發,用距離隔絕。這大概是他與這位名義上的「王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唯一的、也是最「和諧」的相處方式了。只要她不觸及底線,不鬧出太大風波,不……打擾到不該打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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