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筆「壽禮籌備特需」的帳目，記錄的或許正是那幅關鍵時刻救急的磅礴山水畫作的相關材料、人工與加急費用，以及事後為了將謊言編織得天衣無縫、打點可能知情者、安撫各方勢力而產生的一系列隱秘卻必不可少的額外開銷。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r5t4LKH8
而靳嘉不願親自解釋，不僅僅是因為厭煩去回憶那段混亂與不堪，更是因為，每一次觸及與那場壽誕風波相關的任何細節，都像是在心頭那道早已被堅冰徹底封存的舊傷口上，再輕輕地、冰冷地劃過一刀。寒意徹骨，卻又帶著一絲遲來的、鈍痛的餘韻。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octMng2M
她拿起那本偽裝成詩集的《冷面侍衛的心尖寵》，指尖拂過封皮，彷彿要從虛構的故事中汲取一絲遠離現實的暖意與單純，將這些糟心的過往與眼前惱人的對峙統統忘卻。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QrL6jagy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已悄然回座、依舊端著那副清冷姿態的白薇。看著對方那張總是寫滿「身不由己」與「憂鬱高潔」的臉龐，靳嘉心頭那股積壓了二百年的荒謬感與憋屈，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ZmUKoOeh
她極輕地、近乎無聲地嗤笑了一下，用只有懷中阿狸能聽到的氣音，自言自語地低聲吐糟，語氣裡充滿了濃濃的諷刺與「老娘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的無奈：
真是……當年要是真那麼『情根深種』、『非君不嫁』，那會兒就別答應入宮當什麼貴妃呀。」
她撇撇嘴，彷彿在為某個愚蠢的選擇感到無比惋惜。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z55N2paO
「咬牙堅持一下，反抗到底，說不定現在這三王妃的位置，早就是她的了。多『圓滿』啊，有情人終成眷屬，她也不必在深宮裡演什麼忍辱負重的戲碼，妖三也不用整天擺著張怨夫臉……」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T08xvBkR
她越說越覺得這邏輯無比通暢，語氣裡帶上了對自身命運的荒謬感：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jKUjN1JE
「……那樣的話，本妖姬我也不用被害得困在這裡，跟那頭喜怒無常的銀狼被迫綁在一起，浪費整整二百年的光陰！」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994OTCzC
她想起自己原本規劃好的人生道路，或許是繼續在天域藝殿鑽研畫藝，或許是隨邵夜征戰四方，或許是雲遊六域尋求突破……無論哪一種，都絕不是在這妖域王府裡，戴著面具，應付查帳，收拾爛攤子。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kC6BToxW
「……更不用像現在這樣，被他莫名其妙禁足，還要半夜三更陪著這群鐵面御史玩什麼查帳遊戲……」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HfZvdvlx
對比之下，另一條未曾選擇的道路，此刻顯得如此清晰而誘人，讓她忍不住暢想: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OO0av0G0
「我早就該……」她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邵夜那張沉穩可靠、永遠會將她護在身後的俊臉，還有天域玄甲軍統帥府的安寧與自由，語氣裡帶上了真切的嚮往與一絲遺憾，「……嫁了想嫁的人，當上我的戰神夫人，每日練練兵、畫畫符、逗逗狐狸，閒來與姐妹們遊歷六域，何等逍遙快活！」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MZvc9Ji8
她甚至想像了一下那幅畫面，覺得那才是她靳嘉嫿本該擁有的人生，而不是被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裡，扮演一個不被愛、還要時刻提防丈夫為舊情人發瘋的「王妃」。
「……唉，多好。」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帶著無盡的悵惘與對現實的濃濃嫌棄，完全沉浸在對「另一種可能」的惋惜與對當前處境的吐槽中。
然而，她完全沉浸在對白薇的譏諷與對自身遭遇的抱憾中，絲毫沒有留意到——
身邊那張被她暗自吐槽了無數次的、加長的特製座椅上，原本空著的位置，不知何時，已經被一道銀色的身影悄然填滿。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PklLRWEc
九嶷玄蒼。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16ZmfUGV
他不知何時已經沐浴歸來，換了一身墨色繡銀紋的常服，銀髮還帶著些微濕潤的水汽，隨意披散在肩頭，周身散發著乾淨清冽的氣息。他甚至貼心地端著一杯剛剛調好、溫度適宜、她最喜歡的桂花蜜糖水，正準備像之前遞蜜糖一樣，自然地放到她手邊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lwjf07ao
顯然，他心情不錯，或許是沐浴洗去了煩躁，或許是覺得「下次一起洗」的約定令人愉悅，腳步都比離開時輕快了幾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rDV8wkT8
然而，他剛走到座位旁，還未來得及將蜜糖水放下，甚至嘴角那抹難得的柔和笑意尚未完全展開——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cfJSVisf
就將她那一連串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充滿怨念與嚮往的自言自語，聽了個清清楚楚，一字不落。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uWQSPpL9
從「別入宮當貴妃」到「三王妃位置是她的」，從「被迫相處二百年」到「禁足查賬」，最後是那致命一擊——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ZKPZ7Ma0
「早就嫁了想嫁的人，當上戰神夫人……多好！」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sg0AeAAm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vqhbbDsd
妖三臉上的那絲柔和，如同被極地寒風瞬間冰封，驟然凝固、碎裂。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5kVKXOVT
他端著蜜糖水的手，幾不可察地頓在了半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杯中的液面甚至因此晃動了一下，漾開細微的漣漪。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2tZ0FBSA
那雙銀灰色的眸子，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向依舊低著頭、對危險降臨渾然不覺、甚至還在小聲嘆氣的靳嘉側臉。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5CrfjLzt
眸中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降，從片刻前的微暖，迅速降至冰點，再沉入更深的、翻湧著暴風雪與無聲雷霆的寒淵。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7TlkDQYG
周遭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凍結。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G529QAv9
連近處幾位正專注於帳目的管事和御史，都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疑惑地抬頭四望。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Ochv38o4
靳嘉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不對勁。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mUP3C8O7
那股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低氣壓，怎麼又來了？而且這次，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冰冷，且……夾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驚的風暴前夕的寧靜？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LBnoJ2lz
她緩緩地、有些遲疑地從書頁上抬起頭，先是對上了懷中阿狸那雙寫滿了「主人快跑！」的驚恐圓眼。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WmGBnu5D
然後，她順著阿狸的視線，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自己僵硬的脖頸。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bnvNwLgx
對上了那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翻湧著駭人寒潮的銀灰色眼眸。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QQC9Xhyr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g11tH1oe
靳嘉的呼吸，瞬間屏住。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xzh3sixi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一片空白。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tcBF5DaJ
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加粗的、閃著紅光的念頭在瘋狂刷屏：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TONYjo9r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lxyh4fQS
完！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XueBxvJH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PVIgoMSL
他聽到了多少？！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Q61km6Zf
尤其是最後那句……！！！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e5fwvF9I
妖三沒有說話。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PDgsSaSZ
他只是就那樣，靜靜地、深深地凝視著她，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彷彿要穿透她的瞳孔，直視她靈魂深處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
良久，他才極輕、極緩地動了動嘴唇，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8JAGbVdz
「老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CtmzUXb3
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MBantcNv
「方才，是在自言自語些什麼？」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EBkrSNnK
「為夫……」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kraaXxEv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沒聽清。」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Bzbl5dGS
「可以，再清清楚楚地，說一遍嗎？」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ku2KbbEO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n5l7EGle
「……」
靳嘉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蓄勢待發、銀毛倒豎的兇獸用利爪按在了原地，連呼吸都被那無形的威壓扼住了咽喉。她腦中飛速閃過無數個應對方案——裝傻？賣乖？反咬一口？似乎都不太行得通。
冷靜，靳嘉嫿，你可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 她強迫自己鎮定，心念電轉間，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卻足夠無辜的乾笑。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MbQmkjxU
「哈、哈哈……」她乾笑兩聲，試圖用笑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同時飛快地將手中那本《冷面侍衛的心尖寵》（偽裝版）舉到面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瞬間切換成「沉迷話本不可自拔的讀者」模式，帶著點抱怨和嗔怪：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BtH3oMud
「王爺您回來啦？沒、沒說什麼呀……我就是……在看這本書，覺得寫得實在……不太好。」她加重了「不太好」三個字，彷彿找到了完美的藉口。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ixTPVQU2
「這個叫墨絳刃的作者……嘖，真是唉……」她搖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努力將話題帶偏，「文筆尚可，就是這劇情安排……什麼破劇情呢，您說是不是？」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iVX17ya0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指尖點著書頁，彷彿真的在認真批判，但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定著妖三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Rwn4tdgT
「尤其是這個男二號！」她聲音稍微提高了些，試圖讓自己的「抱怨」聽起來更真實、更有說服力，「設定是個身手高超的暗衛統領對吧？可他出場、走路，總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跟鬼魅似的！這合理嗎？就算是頂尖高手，在特定環境下斂息潛行也就算了，可他日常在府裡走動、去見女主，也這麼悄無聲息，這不就嚇人了嗎？實在不合理！」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Mie1EpY4
她說完，還用力點了點頭，彷彿對自己這番「文學批評」非常認可，然後小心翼翼地抬眼，試圖觀察妖三的反應，紫眸裡努力盛滿「我只是個專注吐槽話本的無辜讀者」的光芒。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wjrBihlO
然而，妖三並沒有被她這番急中生智的「文學批判」帶偏。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LpWi6EeK
他依舊靜靜地坐在那裡，銀灰色的眸子深邃如寒潭，目光從她強作鎮定的臉，緩緩移到她手中那本明顯是「掛羊頭賣狗肉」的「詩集」，再移回她閃爍不定的眼眸。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yj5vL2Rm
他沒有接她的話茬，也沒有對「墨絳刃」或「男二走路沒聲音」發表任何看法。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VO0B8dva
空氣再次凝滯。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F04yS0jm
就在靳嘉以為自己蒙混過關、心跳稍稍回落之際——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2cxRHxXh
妖三忽然極輕地、幾乎是氣音般，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ibHxNJmr
然後，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卻帶著一種慢條斯理、卻更令人心驚肉跳的審視：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gw9Tb6WD
「是嗎？」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9TYbEPG2
他微微傾身，那迫人的氣息再次籠罩過來，銀灰色的眼眸鎖住她，不給她任何躲閃的餘地。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wUXWxjSp
「原來夫人方才，是在專心致志地……批判話本劇情？」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kLPpqUc7
他刻意在「專心致志」上加了重音。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GBreLT0e
「我還以為……」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目光掃過她依舊緊握著書本、指節微微發白的手指，意有所指地緩緩道，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7Bk4QIz1
「夫人是在借著話本，抒發某些……關於自身處境的，獨特『見解』呢。」
「比如……『被迫相處』、『浪費光陰』、『禁足查帳』……」他慢悠悠地數著，每吐出一個詞，周遭的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度，「還有……什麼『戰神夫人』、『逍遙快活』……」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3NzEzZ5F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聲吐出，那聲音裡的寒意，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靳嘉心臟驟縮。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QF1x79yv
「夫人，」他拉開一點距離，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瞬間僵硬的臉，語氣恢復了某種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危險，「為夫的耳朵，向來很好。」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IcGaXaW5
「尤其是，對於……夫人你的聲音。」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P5HKqJ7e
他伸手，看似隨意地從她緊握的手中，輕輕抽走了那本《冷面侍衛的心尖寵》，隨意地翻了翻，目光掃過那些與詩詞毫不相干的台詞。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TiMxdT6g
「這本書，」他合上書頁，抬眸看她，語氣平淡，「看來確實寫得『不太好』，情節漏洞百出，還容易讓人……產生不該有的聯想。」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wrgP79NU
他隨手將書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發出輕微的聲響。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zjKRmiyI
「為了避免夫人再被這些劣質話本誤導，說出些……不合時宜的『感想』，」他銀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本書，暫時由為夫保管。」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CR42dDOq
「至於夫人剛才提到的，關於『走路沒聲音』、『不合常理』的劇情……」
他微微偏頭，那張俊美卻此刻顯得格外危險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近乎惡劣的、了然的淺笑：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7Okb3Bkz
「或許，那位作者是想告訴讀者——」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UdNI4F0x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深深看進靳嘉眼底。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YnWdsFIF
「有些人，不是走路沒聲音。」
「而是你太專注於其他事情，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已經走到了你的身邊，聽完了你所有的『心裡話』。」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jvp2z4c5
「夫人，你說……」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LNKuRmKo
他身體微微後靠，重新拉開一個看似舒適、卻依舊充滿掌控感的距離，銀灰色的眸子在燈火下閃爍著幽深難測的光。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RzRCYDN2
「這個解釋，合理嗎？」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nhmmRxnV
妖三將那盞溫熱的桂花蜜糖水，幾乎是強行塞進靳嘉手裡。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瓷盞邊緣觸上她微涼的指尖，激起細微的顫慄。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iS8ZO0gY
隨後，他便一言不發地在她身側落座，脊背挺直如孤峭的寒松，周身瀰漫開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銀灰色的眼眸垂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那張慣常或冷峻或莫測的俊美側顏上，此刻竟隱約透出一種近乎……被刺傷後強作漠然的寂寥。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FxW40siz
像一頭被無形言語中傷、卻驕傲得不肯嗚咽、只獨自舔舐傷口的銀狼。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Xv0Jdvz2
「謝謝……」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OwOcFY7H
靳嘉下意識地接穩了瓷盞，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清甜馥郁的桂花香。她瞥了一眼身側這座散發著無聲低氣壓的「冰山」，心中那點因被抓包而驚惶的情緒，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無奈與隱隱的頭疼取代。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AFbvp9sx
她極快地、不動聲色地抬眸，目光越過妖三沉默而壓抑的身影，精準地投向對面始終穩坐如山的長青妖相。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fb6IcQOe
紫眸中瞬間漾起清晰的求助與詢問，夾雜著一點「你看他又來了，我該怎麼辦」的無聲控訴，以及亟待解圍的迫切。
長青妖相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他深邃的眸光平靜回視，極其細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輕輕搖了搖頭。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I0Ef8JSd
那眼神裡的意思分明是：自己惹的事，自己哄。此刻旁人插手，只怕火上澆油。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eUl1gu3v
靳嘉心有不甘，視線又飛快掃向一旁的岩長嶽，這豪爽的漢子卻只衝她擠眉弄眼，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一副愛莫能助、樂見其成的模樣。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CuearWLm
她再看向妖四與妖六。這兩個向來不嫌事大的，更是靠不住。妖四朝她促狹地眨眨眼，無聲地比了個「壁咚」的口型，妖六則是一臉壞笑，看那嘴型，提議只怕更加荒唐，不堪細究。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r3qCN1bS
「……」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QRS3defA
靳嘉握著蜜糖水的指尖，微微收緊。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i94yX7qr
廳內燭火搖曳，映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遠處，算盤珠的聲響不知何時已徹底停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場無聲對峙的下一瞬。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OADroHl6
靳嘉低下頭，看著杯中澄澈金黃的蜜水，水面因她細微的動作漾開圈圈漣漪。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U7azrO0g
而就在靳嘉正苦思如何安撫身旁那隻抑鬱銀狼時，妖三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壓著冰層的暗流：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t07d6Qcl
「我有什麼比不上他？」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IZZwXmJp
他沒有看她，依舊盯著前方虛空，側臉線條繃得冷硬。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卻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扎進兩人間最敏感的那片禁區。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h48FYQbm
空氣驟然凍結。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BLqMzaVb
遠處的算盤聲徹底死寂，連燭火噼啪的微響都顯得震耳欲聾。長青閉上了眼，岩長嶽撓頭的手僵在半空，妖四妖六對視一眼，默默往後縮了縮。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c0x7WB97
靳嘉握著瓷盞的手指微微一顫，蜜糖水面晃出細碎的金光。她緩緩抬眸，看向妖三那張近乎固執的側臉，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有愕然，有荒謬，還有一絲壓抑已久的疲憊。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vOZbR4ln
她沉默了幾息，才輕聲反問，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王爺指的『他』……是誰？」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7Kvlrhuq
妖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銀灰色的眸子終於轉向她，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風暴，卻又死死壓抑著，只化作一聲更沉、更啞的追問：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G5UeHKX4
「你說呢？」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os4KRjeK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靳嘉忽然覺得手裡的蜜糖水甜得發膩，膩得她喉嚨發緊。她想起即將接任「三王妃」之位的六姐，更想起涂山老家那群嗷嗷待哺、需要她暗中護佑的小狐狸崽們，心口驀地一沉。
罷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指尖蜷了蜷，逼自己抬起眼，迎上那雙翻湧著無聲詰問的灰眸。面紗下，她努力擠出一個略顯僵硬卻足夠「誠懇」的弧度，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被誤解的委屈與嗔怪：
「王爺，您這可是冤枉死妾身了……」
她頓了頓，彷彿下了極大決心，才細若蚊蚋地接續，尾音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意：
「妾身心裡……從始至終，不就只有王爺您一個麼？哪兒、哪兒還有什麼旁人……」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被這矯揉造作的語調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只得藉著低頭抿蜜水的動作，強壓下喉間翻湧的不適與心虛。
良久，妖三才從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冷哼，銀灰色的眼眸如結冰的深潭，死死鎖著她：
「騙子。就只會騙我。」
這指控來得突兀，卻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執拗，與他周身冷冽的氣場形成詭異的反差。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wClw1YB6
靳嘉心底那點因演戲而生的不適，被他這毫不講理的指責點燃，化作一股無名火。她抬起頭，紫眸裡漾起真實的困惑與一絲慍怒，連聲音都忘了偽裝，帶上幾分壓不住的委屈：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KLIx2NK5
「王爺這話好沒道理。前兩天說妾身是『渣女』，今日又成了『騙子』。妾身倒要問問，我『渣』了您哪裡？是騙了您的財，還是騙了您的色？」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荒謬的自嘲，「至於感情……您心裡裝的是誰，六域皆知。妾身又何德何能，騙得了您的感情？」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3Eet5YhP
她越說越覺得憋悶，索性將手中微涼的瓷盞往旁邊矮几上輕輕一擱，發出清脆的磕碰聲。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4vivWC6y
「這『騙子』的罪名，妾身擔得實在冤枉。」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UPX47pm0
妖三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她這番帶著刺的反問，像一塊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激起的卻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更複雜、更窒悶的漣漪。她說得對，又不全對。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d9cDDgEY
他盯著她那雙因慍怒而格外明亮的紫眸，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那些翻湧的、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煩躁與不甘，最終只化作一句更低沉、也更固執的指控，聲音沙啞：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Ya4Rspev
「妳騙我……妳心裡根本沒有我。」
ns216.73.216.133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