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妖域的清晨籠罩著一層薄霧,空氣中帶著草木與晨露的清冷氣息。一道高挑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穿過府邸深處靜謐的回廊,向著偏殿「靜居」的方向挪步。
女子身著一襲符合王妃身份、卻過於素淨的衣袍,墨色長髮被一絲不苟地綰成繁複而端莊的髮髻,僅以一根素銀簪固定。她的腳步極輕,如同貓兒踏過柔軟的絨毯,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周身縈繞著一種刻意收斂的、近乎虛無的存在感。
她暗自慶幸,或者說,是基於對過往二百年的了解而做出的推斷——妖域三王爺九嶷玄蒼,此刻多半還沉醉在醉仙樓徹夜的笙歌曼舞之中。或許正臥於某位新歡美人的錦繡床榻,宿醉未醒,享受著他早已習以為常的、荒唐而放縱的晨昏顛倒。
如此,正好。能讓她悄無聲息地回到這個名義上的「居所」,完成那一週的約定,不必立刻面對那雙總是寫滿不耐與疏離的灰眸。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靜居外那層熟悉的、用以隔絕窺探與打擾的防護結界上時,瞳孔卻是倏然一凝。
結界……竟被撕裂了一道極不規則的缺口!
殘留的靈力波動細微卻清晰,如同水面上盪開的、未及平復的漣漪,昭示著不久前曾有人以一種略顯粗暴的方式,強行闖入了這片理論上無人問津的區域。
「哪個不長眼的小偷……還是哪個不懂規矩的下人?」她低聲輕語,聲音被面紗過濾得有些模糊。指尖試探性地撫過結界邊緣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冰冷的殘痕,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與妖域常見術法略顯不同的靈力質感,唇角彎起一抹近乎漠然的譏誚。
闖入這裡,怕是虧得血本無歸。
這靜居雖名為王妃居所,實則冷清得如同雪洞。除了那些擺設性的、符合王妃規制的家具,以及一些她當年帶來的、早已蒙塵且無關緊要的舊物,幾乎空無一物,更遑論什麼值得覬覦的珍寶。
她暗自搖頭,不再深究。或許是某個新來的僕役誤闖,或是哪個不懂事的側室想來探探虛實。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偽裝,應付完這一週。
心念微動,她身上流轉的偽裝靈光悄然變換。那頭為了偽裝六姐上官靜雅而維持的、標誌性的冰川藍長髮,瞬間褪去那層冷調的色彩,恢復成本源般的沉鬱墨色,與她此刻的衣袍相融。與此同時,一面輕薄如煙霧、質地特殊的素白面紗悄然覆上半張臉龐,將她大部分容貌與眼底可能殘留的、與「上官靜雅」不符的情緒盡數掩去。
做好這些偽裝,確認周身上下再無破綻,她輕輕吸了口氣,推開了靜居那扇略顯沉重的雕花木門,步入光線昏暗的內室。
預想中的凌亂翻找痕跡,或是因久無人居住而格外空寂的景象,並未立刻出現。內室與她記憶中離開時似乎並無太大差異,依舊是那樣的簡潔,甚至可謂簡陋,透著一股因長期缺乏人氣而積澱下來的、揮之不去的寒意。
她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室內熟悉的擺設——那張用來放置雜物的矮几,牆上那幅早已褪色的山水畫,角落裡從未點燃過的香爐……
等等。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原本應安放著那張大型單人床榻的位置,驟然頓住,隨即難以置信地再次確認。
等一下。
她那張睡了整整二百年、雖不舒適卻早已習慣的、堅硬寬大的單人床榻呢?!
那個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餘下地面上淺淺的、與周圍略有差異的印痕,顯示著曾經有龐然大物長時間壓在那裡。
床……不見了?
誰會來偷一張除了她無人會睡的、普通至極的床榻?
靳嘉(此刻頂著上官靜雅的偽裝)站在空蕩蕩的室內中央,面紗下的眉頭緊緊蹙起,紫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切的困惑與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安。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KJhINkE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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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您終於回來了!!!!!」
靳嘉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巨大驚喜與解脫情緒的呼喊驚得心頭一跳,本能地繃緊了身體。她迅速收斂起面對空蕩床位的錯愕,強行讓自己恢復「上官靜雅」慣有的、略帶疏離與平靜的儀態,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她的貼身侍女櫻子——一個在妖域陪伴了她近百年、謹小慎微卻也忠心耿耿的狐族少女,正從迴廊另一頭小跑著過來,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如釋重負,眼眶甚至有些發紅,彷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心骨。
櫻子跑到近前,腳步急急剎住,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但抬起頭時,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依舊閃爍著快溢出來的喜悅,連聲音都帶著顫:「王妃,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櫻子,小聲些。」靳嘉壓低聲音,用「上官靜雅」那種溫和卻自帶距離感的語調提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靜謐的回廊,「我剛回來,一切照舊便是。府中……近日可還安寧?」
她本想直接詢問床榻之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先探聽一下整體情況更為穩妥。
櫻子連忙點頭,又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語氣卻依舊急切,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王妃,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日子,府裡……府裡簡直是……」
她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臉皺成了一團,最後憋出一句,帶著濃濃的困惑與不安:「王爺他……變得很奇怪!」
「奇怪?」靳嘉眉梢微動,心中警鈴輕響。妖三那人,荒唐跋扈、沉迷聲色是常態,還能怎麼個「奇怪」法?難道跟她六姐那荒謬的「瘋魔」計劃產生了某種詭異的互動?「說清楚些。」
櫻子舔了舔嘴唇,像是回憶起什麼令人費解又有些毛骨悚然的場景,小聲道:「王爺他……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在外頭……嗯,應酬了。回府的次數多了很多,但每次回來,臉色都很嚇人,陰沉沉的,也不去後院那些娘娘那裡,就……就總是一個人在書房裡走來走去,有時候在演武場對著木樁發狠打到半夜,有時候……就站在梅林那邊,對著枯枝發呆,一坐就是半宿。」
她心有餘悸地指了指靜居的方向,臉上困惑更深:「最奇怪的是這裡!奴婢有好幾次巡夜,都看見王爺獨自站在靜居院門外,不進去,也不說話,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一站就是好久,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巡邏的侍衛都繞著走,誰都不敢靠近。」
靳嘉聽得心頭微凜。妖三……頻繁回府?減少外出?還總像個幽魂似的盯著靜居?這可完全不符合他一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或者說沾完就扔)的作風。難道他真的察覺到了「三王妃」的異常消失?還是說,六姐那些愚蠢的舉動,反而引起了某種反效果?
「還有呢?」她追問,語氣依舊努力維持平靜,但指尖已微微收緊。
「還有……」櫻子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兮兮又苦惱的意味,「王爺前些天,突然下令,把靜居裡面……王妃您原來那張床,還有好些您用慣了的舊家具,都……都搬走了!動作很快,也不許人看。」
果然!靳嘉眼神一凝,那股被冒犯的不悅感再次湧上心頭。那張床雖然不奢華,但也是她用自己的積蓄購置、睡了二百年的私人物品!「搬去了哪裡?為何搬走?」
櫻子搖搖頭,一臉愛莫能助:「搬去哪兒奴婢真的不知道,是王爺身邊的親衛統領親自帶人來搬的,封得嚴嚴實實,不許旁人過問,更不許靠近。至於為何搬走……」她苦著臉,模仿著當時傳令侍衛那面無表情的模樣,「王爺只丟下一句話,說那些東西『礙眼』,『不准她再用』,還……還說了句特別怪的話,說什麼『還用下去,怕是連自己有相公都忘了』,所以要統統換掉,換成新的。」
「礙眼?不准再用?連自己有相公都忘了?」靳嘉重複著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面紗下的眉頭蹙得更緊。這都什麼跟什麼?妖三什麼時候在意過她用什麼床、記不記得自己有相公了?他巴不得她這個「擺設」王妃徹底透明才好!
「他把我的床搬走了,」靳嘉問出了一個最實際、也最讓她惱火的問題,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慍怒,「那我睡哪?今晚睡地板嗎?」
「王妃……」櫻子被她這直接的問題問得一噎,隨即想起更重要的事,連忙道,「王爺吩咐過,如果您回來了,就要立刻……立刻去書房見他。」
去書房見他?靳嘉心中一凜。是打算質問「失蹤」的事,還是又要找茬?
然而,此刻佔據她心頭更多的,卻是對那張失蹤床鋪的執著與被擅自處置私物的怒意。那張床對她而言,不僅是一件家具,更是過去二百年艱難歲月中,少數完全屬於她自己、能讓她短暫卸下偽裝、獲得片刻安寧的私密空間。如今卻被那個混蛋一聲不吭地搬走,還用那種莫名其妙的理由!
「去!找!我!的!床!」靳嘉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壓著火氣,轉身就朝著靜居內原本擺放床榻的位置走去,彷彿那裡還能找到痕跡。
「王妃!您去哪兒?王爺讓您立刻去書房!」櫻子急了,連忙跟上去小聲提醒。
靳嘉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與怒意:
「先去弄清楚我的床在哪!那是我真金白銀買的!他憑什麼說搬走就搬走?!見他?等我找到我的床再說!」
她現在是「上官靜雅」,一個被丈夫冷落、連床都被搬走、有理由委屈憤怒的「王妃」。這個身份,此刻正好給了她一個發作的理由,也能暫時避開與妖三的直接對質,先摸清情況。
櫻子看著自家王妃罕見地流露出如此強烈的情緒(雖然是為了張床),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憂心忡忡地跟在後面。靜居內,除了地上那淺淺的印痕,再無其他線索。
靳嘉站在空蕩蕩的床位上,環顧四周,面紗下的臉色沉沉。
妖三,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ORDxCCH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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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嘉花了整個上午,頂著「上官靜雅」那張看似溫婉實則焦躁的面孔,幾乎將三王府翻了個底朝天。
她先是狀似不經意地巡查了各處庫房,詢問管事的舊家具去向,得到的回答皆是茫然搖頭,或推說不知。接著,她以「王妃歸來,檢視府中陳設」為由,堂而皇之地「參觀」了妖三所有側室、侍妾的院落。從最得寵的柳姨娘奢華綺麗的香閨,到最邊緣某位美人清冷簡樸的小屋,她藉著打量擺設、詢問起居的名義,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處角落,甚至不動聲色地用靈力感知探查是否有空間摺疊或隱匿法陣的痕跡。
沒有。哪裡都沒有她那張樸實無華、卻承載了二百年時光與私密氣息的單人床榻。
那些側室們對王妃突然的「關懷」受寵若驚,又隱隱感到不安,回答問題時小心翼翼,眼神閃爍。靳嘉能感覺到她們對自己這位長期「隱形」的正妃突然回歸且行為怪異的猜疑,但她已無暇顧及。床!她的床到底去了哪裡?!
難道被妖三那個神經病劈了當柴燒了?還是扔到了府外哪個荒郊野嶺?
就在靳嘉幾乎要按捺不住,考慮是否動用更精密的追蹤符籙、甚至冒險調用一絲本源靈力進行大範圍感知時——
「王!妃!姑!奶!奶!」
一聲中氣十足、充滿了巨大解脫感與狂喜的呼喊,如同旱地驚雷,炸響在王府東側練武場附近。那聲音太過洪亮,太過真情實感,以至於迴廊瓦片似乎都震了震,驚飛了幾隻棲息的靈雀。
靳嘉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妖三身邊那位向來以沉穩寡言、鐵面無私著稱的近身侍衛統領坤琳,此刻正大步流星地從練武場方向衝過來。他那一向刻板嚴肅、彷彿永遠不會有第二種表情的臉上,竟罕見地綻放著一種近乎熱淚盈眶的激動光彩,眼神灼灼地鎖定靳嘉,彷彿在無邊沙漠中跋涉了許久終於看到了綠洲,又像是在狂風暴雨的海上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他幾個箭步衝到靳嘉面前,因為激動,甚至忘了行全禮,只是深深地、幾乎要把腰彎折般地一揖,抬起頭時,聲音依舊洪亮得能傳出二里地,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直接迸發出來,充滿了發自肺腑的、劫後餘生般的感恩:
「感!謝!歷!代!妖!神!保!佑!」
他盯著靳嘉,幾乎是用吼的,眼睛裡閃爍著可疑的水光:
「您!終!於!回!來!了!!!」
這架勢,這音量,這情感爆發……不僅靳嘉被震得愣在原地,連跟在後面的櫻子和沿途被驚動、紛紛駐足觀望的僕役侍衛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平日裡宛如移動冰山、連呼吸都帶著寒氣的侍衛統領,懷疑他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或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體了。
坤琳卻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此刻根本無暇在意旁人的目光。他激動地搓了搓那雙因常年握兵器而佈滿厚繭的大手,彷彿有千言萬語、無盡的委屈與壓力要傾訴,最終匯成一句急切無比、充滿了緊張期待的詢問:
「王妃!您……您這趟回來,不會再……突然離開了吧?!」
他的眼神緊緊鎖著靳嘉,裡面的期盼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彷彿靳嘉的回答不僅關乎他的職業生涯,更直接關乎他的身家性命與精神狀態。
靳嘉被這過於「熱情」且情緒外露的迎接搞得有些懵,心下更是驚疑不定。但她面上依舊努力維持著「上官靜雅」應有的端莊儀態,以及一絲被驚擾後恰如其分的不悅,微微蹙眉道:「坤琳統領,何事如此驚慌?本妃不過是歸府罷了,何須這般……激動?」
「歸府好!歸府太好了!簡直是天大的喜事!」坤琳連連點頭,那模樣簡直像是聽到了拯救蒼生的神諭,激動得差點要手舞足蹈。隨即,他臉上的狂喜又迅速轉為一種飽經風霜的苦澀,壓低了聲音——儘管那音量在旁人聽來依舊清晰可聞——開始傾訴:
「王妃,您回來就好了!您不知道,您不在的這些天,王爺他……他簡直是……」
他頓了頓,似乎窮盡畢生詞彙也難以形容,最終用一種近乎崩潰、飽受摧殘的語氣總結:
「屬下們都快被王爺折騰得……要去跳化妖池了!!!」
靳嘉心頭一動,面紗下的眉頭蹙得更緊。妖三到底怎麼了?難道真因為六姐那些荒唐舉動,或是察覺了「王妃」換人的蛛絲馬跡,以至於性情大變?「王爺……究竟怎麼了?」她順著話頭問,語氣帶著適度的關切與疑惑。
坤琳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些,用一種近乎告狀的、語速飛快的語氣開始細數:
「王爺心情極差!非常、非常差!天天黑著臉,看誰都不順眼!演武場那些加固過的石樁木樁,都快被他用蠻力打爛完了!書房裡的公文……呃,雖然王爺以前也懶得看,但現在是抓起來就直接揉碎了扔!府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心有餘悸、不堪回首的表情,聲音裡帶上了真切的恐懼:
「最重要的是——王爺天天追著屬下問!問您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屬下哪知道啊?!只能硬著頭皮一遍遍重複說您回涂山省親了,歸期未定……可王爺根本不信!眼神冷得能把人凍死!前兩天還一怒之下,把屬下踢去最偏遠的北境邊關吹了三天冷風巡邏!昨天剛灰頭土臉地回來,今天一大早就又被叫去書房,劈頭蓋臉又是一頓問!」
坤琳越說越激動,彷彿要把這陣子積壓的委屈、壓力與對未來的恐懼全部傾倒出來:
「還有靜居!王爺隔三差五,也不管白天黑夜,就去那院門外站著,一站就是大半天,周身殺氣騰騰,低氣壓嚇得附近的鳥雀都不敢叫喚!然後前幾天,突然毫無預兆地下令,把您屋裡那張舊床,還有好些您用慣了的舊家具,全搬走了!搬去哪兒也不說,下了嚴令不准任何人提起、不准打聽!屬下……屬下真是……」
他看著靳嘉,眼神裡充滿了無助與最懇切的哀求,幾乎要跪下來:
「王妃,求您了,您行行好!趕緊去聽雨軒見見王爺吧!安撫安撫他!跟他說說話,哪怕罵他幾句都行!再這樣下去,屬下怕王爺還沒怎麼樣,我們這些底下辦事的人,還有府裡的侍衛兄弟們,要先被逼瘋了!!」
他頓了頓,想起最重要的任務,連忙補充,語氣更加急切:
「王爺知道您回來,立刻就叫屬下來請您過去一起用午膳呢!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您……呃,是以前王妃您愛吃的菜,連醉仙樓最搶手的蝦餃都提前訂好了,就等您過去!」
然而,靳嘉此刻滿心都是她那張不翼而飛的床。妖三的反常、坤琳的崩潰、甚至那籠蝦餃,都無法沖淡她對自己私有物被擅自處置的惱火。
她抬起眼,看向坤琳,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上官靜雅」式的、因被打擾而生的淡淡不悅與固執,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道:
「我、不、要。」
她頓了頓,在坤琳瞬間僵住、彷彿天塌下來的表情中,繼續說道,語氣理所當然:
「我不餓。」
然後,她加重語氣,斬釘截鐵地拋出最終決定:
「我、要、找、我、的、床。」
說完,她不再理會石化當場、彷彿人生希望瞬間破滅的坤琳統領,轉身,裙襬劃過一個冷淡的弧度,繼續朝著她認為可能藏匿床鋪的下一個地點——或許是某個廢棄倉庫,或許是工匠院落——邁開了腳步。
留下坤琳在身後,風中凌亂,滿臉寫著「完了完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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