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弟弟 - 惡魔代表

「什——麼——？意思是你現在沒有魔皇的權能？！」

艾德的嗓門很大，大聲嚷嚷起來，事情感覺都可以傳到三公里外。

「對啦！你、你小聲……一點……！」雲生氣喘吁吁地斥責，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是說……我們、現在——到底要去哪裡啊！？」

此時此刻，他們正在爬坡。

不是普通的坡，而是礫石累累、雜草叢生，根本沒有路面可言的六十度陡坡。

「你怎麼體力變那麼差？我們才走了一點點路而已耶。」艾德回頭指責。

仔細一看，艾德·阿雷爾特的長相和身高雖然與他的死宅朋友艾德拉·艾德曼完全相同，短褲下露出的小腿卻長著結實的肌肉，膚色也略黑一些。

難道說，爬這種程度的坡對這個時代的平民就像剔牙一樣簡單？雲生爬得氣喘如牛，只差沒有昏倒在半路了，讓他回想起被哥哥嚴厲操練的痛苦時光。

「這道坡聽說是十多年前的琉加守城戰造成的，不然根本就沒有坡可以爬，我們現在就要徒手攀岩了呢！」艾德不但臉不紅氣不喘，還可以一邊回頭一邊講話，「再一段就到啦！」

從剛才開始，他們就一直往崖壁高塔的方向爬。

雲生喘著氣仰頭，在被汗水和淚水模糊的視野中，望著那一座從崖壁上「長」出來的塔。說來也詭異，明明感覺是只有中世紀水平的城市，為什麼會有把建築蓋在崖面的技術？

抓住艾德伸來的手，雲生努力撐起發顫的雙腿往上爬，終於撐過那陡坡，踩上平面。

艾德帶他站上的是西北側的城牆。

往城牆外望出去，是一片壯闊驚人的狹長谷地，兩側皆是高聳的斷崖，崖面一直延伸到雲上，看不見頂。往西側望過去，蜿蜒崎嶇的河道上方竟建立了一條筆直的大橋，順著河流的去向往西邊的盡頭一路延伸，宏偉得讓雲生忍不住屏息。

那無疑是現代工程的建築技術——不，就算是現代工程，也從未看過順著河水流向建造的橋樑和路面。然而，這位於谷地中央的城市，就像是別無選擇似的，在最艱難的惡地開闢了最驚人的工程創舉。

「這座城市是……建在河上的嗎？」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是啊，這裡是從西方大陸往東方大陸唯一安全的路，琉加壟斷了這條路線……嗯、不如說，正是因為有這條路，琉加才能發展起來。」艾德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指向崖壁，「那上面全都是兇惡魔獸的巢穴，就算有國家想要避開琉加開闢新路徑，也沒有多少探索隊可以生還……再加上，這個谷地很長，中間有一座城市的話，商隊不但可以休息，還能做生意賺一筆，而且路費和規費也不貴。」

「原來如此，這裡是貿易樞紐……」雲生大致理解了狀況，「這就跟大航海時代來臨前，東西貿易市場被絲路商人壟斷是一樣的概念吧……」

「嗯？」

「沒、沒什麼！我自言自語！」

「啊然後，你看到那邊的塔了嗎？」艾德沒有深究，指向西邊。

「哪裡？」

「那上面，看到了嗎？」

雲生瞇起眼睛看了半天，試圖尋找任何像塔一樣的建築，陽光很強，天生視力受損的他看得很吃力，何況他還只有一隻左眼。

「啊……是哦，那座塔，然後呢？」雲生找了半天也沒找著，只好先點頭假裝有看到。

「有三座，一、二、三。」艾德的指尖移動，形成一個倒立的等腰直角三角形，他的手指讓視力不佳的雲生大致能想像塔的位置。「在谷地外面那三座塔就是外防城鎮的放哨塔，比羅、安西亞、愛格貝拉。」

谷地外？雲生瞇起眼睛，心想，自己連谷地的盡頭都看不見了。

「天氣很好，還看得到黑魔騎警的龍呢，當中應該有你哥吧！」艾德把手掌平放在額頭，遠眺，「因為外防城鎮前線在打仗，要確保從琉加到城鎮的物資運送即時，所以龍騎士每天都很忙……他們既是空戰王牌，又是運輸部隊嘛。」

「原來……」雲生慢半拍反應過來，「等一下、這裡在打仗嗎？」

「對啊！不過都在外防城鎮那邊打，要是打到琉加淪陷，那我們商隊也進不來了！」艾德比了個大姆指，「而且也不是天天打，明火軍三天兩頭缺物資、鬧內鬥，停火是常有的事！」

「明火軍？那就是琉加的敵人嗎？」雲生問，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主線任務的眉目。

「嗯……算是敵人嗎？應該算敵人的一個流派吧。」艾德思索了幾秒，「只要沒有光之戰士，明火軍就不成氣候，聽說現在連光輝教廷都不看好他們了。」

「光之戰士……什麼？FF14……？」雲生汗顏。

「欸——你連光之戰士都忘記了？太過分了吧？」艾德用責備的眼神盯著他，「光之戰士引領明火軍打進琉加城，與守護琉加的黑之勇者大戰一場，毀了半座城，這可是傳奇耶！」

「是哦……」雲生的嘴角微微抽搐。竟然連「黑之勇者」也出來了，就算後面再聽到「龍的傳人」他也不奇怪了。

「不過現階段，你是不需要擔心琉加被毀啦，畢竟光之戰士和黑之勇者都消失很久了。」艾德雙手揹到後腦杓，一派輕鬆地說，「那種僅僅一個就可以扭轉整個戰局的人，有傳言說他們根本就不是人類，是天使和惡魔呢。」

「竟然還有那種設定啊……」雲生忍不住汗顏吐槽，但不知怎的，胸口卻突然一緊，「等一下，惡魔……？」

總覺得好像湊起了什麼線索。

進攻的光之戰士、守護城市的黑之勇者、滿街可見的惡魔像和觸手塑像、穿著過於暴露的行人、黑漆漆的教堂、極似黑魔法祭壇的可疑神壇、魔皇——

「難道……」他指向自己的鼻子，「我現在是代表惡魔那一方……？」

「對啊！」艾德燦笑，「你是黑魔教的巫士嘛！」

「什……！」

身為驅魔人的他、成為惡魔代表？！這是什麼荒謬的反轉！

「順帶一提我是光輝教的信徒！」艾德自信地一拍胸脯，「教義上算是你的敵人哦！」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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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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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生連那種事情都忘記了嗎？」

晚餐時分，雲齊一面問，一面將手裡的奶油燉菜和麵包端上桌。

「嗯，對啊，什麼都不記得了。」餐桌前的艾德捧著木碗和湯匙，「這個『魔皇的考驗』到底是為了什麼啊？雲生做錯了什麼事需要被考驗嗎？」

「這……」

雲齊一時也答不上來。短暫的沉默中，還能聽見雲生的吶喊從樓上傳來：

「系統！」

「狀態！」

「任務列表！」

「為什麼……什麼都沒有出來啊——！」

「……不僅失憶了，性情大變，還常常說出奇怪的話，到底是為什麼呢？」雲齊攪動燉菜，添了一碗，思索道，「這麼說來，昨天晚上，他確實跟我說有個任務……」

「什麼任務？」艾德把碗遞給雲齊。

「是上頭派給他的任務，要他去尋找惡魔，他找我當護衛。」雲齊一面替艾德添菜，一面回想當晚的經過，「那一天，我看到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男人……」

「欸？」艾德一愣，湯匙險些落到桌面。

「不知道是不是惡魔玩弄我們的把戲，又或是……」雲齊咬了咬下唇，「現在的雲生其實已經被惡魔附身了……」

「欸——？！」艾德站起身，「可、可是你們不是有魔皇什麼的、可以鎮住所有的惡魔嗎？而且雲生不是受魔皇祝福的人嗎！」

「是、是這樣沒錯……」雲齊強顏歡笑，「看來是我想多了，我不該質疑魔皇陛下和巫皇大人的判斷……」

兩人還沒談完，下樓的腳步聲伴隨著木製樓梯吱嘎聲響傳來，轉眼，雲生出現在樓梯口，哭紅的臉上爬滿了淚水。

「雲生？」

「雲生？！」

平時冷靜淡漠的弟弟別說是哭，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現在看見雲生露出這樣的表情，兩人不約而同心裡一震。

「哥哥……嗚嗚嗚嗚嗚……」雲生胡亂抹著眼淚來到餐桌前，抽抽噎噎地胡言亂語，「沒有啊……不管是系統還是主線任務都沒有啊……我要怎麼才能通關回去……」

「別、別哭了。」雲齊心疼地用手抹去少年臉上的淚珠，「要不要先吃飯？」

「我想念爸爸媽媽、想念哥哥、艾德、琥太郎、大家……」他仰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雲齊，哽咽，「我好想回家……我不要一輩子待在這裡……！」

「這……」

雲齊面露難色，和椅子上的艾德茫然地互看一眼。

「哥哥就在這裡。」他彎身，將哭泣的少年摟進懷裡，「艾德也在，我們都在這裡。」

「就是說啊！」艾德從椅子上跳起，三步併兩步跑過去，環抱住兩兄弟，「我們現在都在這裡耶！不要哭了哦！乖乖、乖乖！」

兩人圍繞著雲生，又哄又抱。

但無論他們怎麼安慰，都沒有止住少年的眼淚。

悲傷中，雲生忍不住想起穿越的那一天，俯視著自己的那隻紅色左眼——另一個雲生。

那個雲生去了他所在的時空嗎？他也一樣想家嗎？

又或是，那個人終將取代自己，奪走他原本的人生，而自己會永遠被困在這個未開化的奇幻世界，和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和艾德一起生活？

他不敢想下去。

詭異的設定、看不見的主線、未明的目標，不知道怎麼才能達成回家的條件。和穿越不一樣，這裡不是他所讀過的小說、玩過的遊戲，也沒有會說話的神仙系統或吉祥物跳出來分派任務、給他指令，他只有自己。

他只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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