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八回：異風越界

帝都，阿瓦隆。

這座象徵人類最高權力的城市，今日的風，有些喧囂。

這風並非來自氣象的冷暖對流，而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共鳴。它無視高聳的城牆，穿透了禁衛軍的防線，直接掃過帝都權力的最核心。

皇宮，黑岩大殿。

日不落帝國的現任君主，第二代土精靈戰士——史莊．洛克史東，正端坐在那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皇座之上。

他繼承了其父蘭特的魁梧身形，雖不似初代那般如山嶽聳立，但整個人坐在那裡，便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堡壘。

此刻，這位九五之尊手中的金杯，忽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喀嚓。

杯身出現了一道裂紋。

史莊眉頭緊鎖，那雙如岩石般灰褐色的眼珠，死死盯著殿外搖曳不定的旌旗。

「這股氣息……是風。」

史莊的聲音低沉轟鳴，在大殿內迴盪。

「血之契約，自初代與神兵立誓後，早已融入我們的骨血，世代相傳，一子單傳。每一代的繼承者，體內都沉睡著精靈之魂。」

他緩緩站起，厚重的披風拖在地上，發出沙沙聲。

「但那股力量過於狂暴，人類脆弱的肉體若未長成，根本無法承受。所以八十年來，鐵律如山——唯有年滿十八，經過『成年禮』的洗禮，肉體與意志達到巔峰，精靈之魂才會真正甦醒，與宿主合二為一。」

史莊望向遠方，那是學院的方向。

「雲士當家的那個孤兒，今年才十六歲吧？」

「未行成人禮，先覺精靈魂。」史莊的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身體是用什麼做的？竟能容納這提早甦醒的暴風而不崩潰？」

聖光大教堂，祈禱室。

這裡沒有黑岩的壓抑，只有潔白的大理石和透過彩繪玻璃灑下的斑駁聖光。

第二代光精靈戰士，禮頓靈．費舒禮治，正跪在神像前閉目冥想。他身形挺拔，氣質儒雅，即便穿著便服，也透著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儀。

突然，神像前的長明燈，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禮頓靈猛地睜開雙眼。

在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戰士的銳利。

「這種感覺……就像當年比斯在戰場上暴走一樣。」

禮頓靈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風吹進來的落葉。落葉在他掌心打轉，邊緣鋒利如刀。

「精靈王的神力，代代單傳，絕無旁落。雲士當家族既然只剩下托蘭度一人，那這股風自然是他。」

禮頓靈看著掌心的落葉，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可是，種子若在寒冬提前發芽，往往意味著夭折。人類的軀殼是限制，也是保護。在『成年禮』打破這層保護殼之前，靈魂應當沉睡。」

「他打破了規則。」

「是天賦異稟到了無視規則的地步？還是說……」禮頓靈的目光變得深邃，「這股風太過急躁，急著要向這個世界索討什麼？」

觀星塔，頂層祭壇。

這裡是帝都最高的建築，離天空最近，也離命運最近。

塔頂沒有窗，只有四周鏤空的石柱，任由高空的罡風呼嘯穿過。

女祭師摩米亞．弗卓盤坐在祭壇中央。她全身上下包裹在漆黑的法袍中，臉上戴著一張銀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沒有瞳孔、全白的眼睛。

與史莊的震驚、禮頓的困惑不同。

摩米亞很平靜。

她面前的水晶球內，原本混沌的迷霧正急速旋轉，形成了一個青色的漩渦。

「終於……來了。」

摩米亞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來自虛空。

「血脈的傳承，契約的枷鎖，都擋不住這股風。」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水晶球上。

「自古以來，無人能在成人禮前覺醒。因為凡人需要時間去適應神的力量。但這個孩子不同……」

摩米亞想起多年前看到的星象，那個充滿了殺戮、毀滅，卻又蘊含著新生的星象。

「常人是等待力量覺醒，而他，是力量迫不及待地選擇了他。」

風呼嘯著灌入觀星塔，吹得她的法袍獵獵作響。

摩米亞抬起頭，那雙全白的眼睛望向蒼穹，彷彿透過層層雲霧，看到了正在改寫的命運軌跡。

「規則被打破了。」

「史莊陛下，禮頓靈大人……你們以為憑藉『成年禮』的傳統就能維持三國的平衡，維持這百年的僵局？」

摩米亞的嘴角，在面具下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這股提早到來的風，不會停下。」

「那位新生的風精靈戰士，將把這腐朽的日不落帝國，連同那虛偽的和平……」

她雙手猛地張開，像是要擁抱這混亂的未來。

「……帶來天翻地覆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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