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五回：風之輓歌

血，似乎已經流乾了。

托蘭度感覺不到痛楚。身體像是沉入了深海，冰冷、麻木，只有耳邊嗡嗡的耳鳴聲，那是死神逼近的腳步。

洛汗．洛克史東站在他面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牆。這位「巨岩」的後裔雖然氣喘如牛，但眼中的殺意卻愈發濃烈。看著腳下一動不動的托蘭度，他發出了一聲勝利者的嗤笑。

「結束了，雲士當。風，終究吹不倒大山。」

就在這一刻，原本如死屍般躺著的托蘭度，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咳……」

一聲微弱的咳嗽。托蘭度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諷的弧度。

「這就是……洛克史東家的……怪力嗎？」

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帶著蝕骨的輕蔑。

「你說什麼？」洛汗眉頭一皺，停下了腳步。

托蘭度喘息著，眼神渙散卻又聚焦在洛汗那張猙獰的臉上：「我說……你這拳頭……軟綿綿的……就像……就像個沒吃飯的娘們……」

「難怪……絲莉亞連正眼……都不會看你一下……」

這句話，精準地刺入了洛汗心中最自卑、最狂躁的痛點。

「閉嘴！」

洛汗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赤紅。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焚燒殆盡。他不打算再用魔法遠程攻擊，他要親手折斷這個廢物的骨頭，讓他那張臭嘴永遠閉上！

「我要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成粉末！」

洛汗俯身，那雙巨大的岩石手臂猛地張開，像鐵鉗一樣將地上的托蘭度一把撈起，隨即雙臂環抱，死死箍住托蘭度的身軀。

這是一記標準的「岩熊懷抱」。以洛汗的力量，加上土系魔力的加持，足以將一頭成年蠻牛的脊椎勒斷。

「去死吧！」洛汗狂吼著，雙臂發力，岩石鎧甲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托蘭度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格格」聲，肺裡的空氣被瞬間擠壓殆盡。

但，這就是托蘭度在等的機會。

貼身。零距離。

在這令人窒息的懷抱中，托蘭度沒有掙扎，反而將頭無力地靠在洛汗堅硬的肩膀上，在他耳邊輕輕吐出一句：

「太近了……蠢貨。」

托蘭度體內僅存的生命力，連同最後一絲壓榨出的魔力，在這一瞬間徹底引爆。不需要吟唱，不需要手勢，因為風，就在他的血液裡。

「五階魔法——暴風．千刃獄！」

剎那間，時間彷彿凝固。

並沒有狂風大作的呼嘯，反而是一瞬間令人窒息的死寂。

以兩人緊緊相擁的身體為中心，一股狂暴至極的氣流憑空炸開。但這股氣流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小而鋒利的青色風刃，在這個擁抱的狹小空間內瘋狂旋轉、切割！

就像兩個人，同時跳進了一個由千萬把利刃組成的絞肉機裡。

「啊啊啊啊啊——！」

洛汗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岩石鎧甲，在這零距離的高頻風刃切割下，如同豆腐般脆弱，瞬間佈滿龜裂，隨即崩碎成粉末。

風刃切入皮肉，鮮血剛噴出便被狂風捲成血霧。洛汗想要鬆手，但那股強大的氣旋吸力將兩人死死吸附在一起，如同地獄的連體嬰。

這是一場持續了整整十秒的凌遲。

當最後一縷風消散時。

兩人終於分開。

洛汗．洛克史東早已變成了一個血人，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雙眼翻白，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再無聲息。

而托蘭度，也耗盡了最後一滴油。

他像一片凋零的落葉，軟軟地滑倒在地。

視線陷入了徹底的黑暗。痛楚遠去，意識飄離。

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時間似乎停止了流動。

恍惚間，迷霧散開。

那不是斷魂林，也不是學院。

那是記憶深處，一個陰沉的午後。天空壓得很低，烏雲密佈，彷彿隨時會崩塌下來。

庭院中，落葉蕭蕭。

一個高大的背影站在那裡，身形修長，穿著那一襲熟悉的青色戰袍，腰間掛著那柄傳說中的神兵。

那是他的父親，次代風精靈戰士——比斯．雲士當。

小時候的托蘭度，就站在父親身後，手裡抓著一把木劍，仰望著那個如同山嶽般，卻又像風一樣捉摸不定的背影。

那一天，父親即將出征。

那一天，也是他們父子最後的訣別。

父親緩緩轉過身，那張與托蘭度有七分相似的臉上，帶著一種托蘭度當時看不懂的悲傷與決絕。

父親的大手輕輕落在他的頭頂，溫暖，卻又沉重。

父親蹲下身，看著年幼的托蘭度，嘴唇開合，說出了那句影響了他一生的話。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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