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三十二回：玻璃迷宮，解構神話

烏魯馬關，下城區地底深處。

跟隨著安迪臣．勞貝爾博士的腳步，托蘭度穿過了一條隱藏在酒窖木桶後的暗道，來到了一個他做夢也想像不到的世界。

這裡不是陰暗潮濕的地牢，而是一座充滿了光怪陸離色彩的地下宮殿。

無數根粗細不一的黃銅管道沿著牆壁蜿蜒，像是一條條金屬血管，發出輕微的蒸汽嘶鳴聲。天花板上懸掛著並非魔法水晶的照明燈，而是一種封裝在玻璃泡裡的、發出穩定白光的鎢絲燈。

最讓托蘭度瞠目結舌的，是那些擺滿了長桌的玻璃器皿。燒杯、試管、曲頸瓶……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液體，有的在沸騰，有的在沉澱，有的正在透過螺旋狀的玻璃管緩緩滴落。

「歡迎來到『真理聖殿』。」

勞貝爾博士張開雙臂，那一身邋遢的長袍在這充滿機械美感的背景下，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宗師氣派。

「這……這些都是『科學』？」托蘭度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正在冒著紫煙的容器，生怕把它碰碎了。

「這些只是玩具。」勞貝爾不屑地揮揮手，徑直走向實驗室的最深處。

在那裡，矗立著一台巨大的機器。

它足有兩層樓高，由無數精密的齒輪、巨大的銅線圈和閃爍著電火花的金屬探針組成。機器連接的一個平台上，正放著那塊從托蘭度手中拿來的鈀合金甲片。

「看好了，風之小子。」

勞貝爾戴上那副厚重的護目鏡，拉下了一個巨大的閘刀開關。

滋滋滋——嗡！

機器發出了一聲如同巨獸甦醒般的低吼。巨大的線圈開始旋轉，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一股看不見的波動，伴隨著高頻的噪音，死死鎖定了那塊甲片。

「動手！」勞貝爾在噪音中大吼，「用你的風刃！最普通的那種！」

托蘭度不敢怠慢，右手食指輕彈。

「一級魔法——風刃。」

若是平時，這種程度的風刃打在鈀合金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只會發出嘲諷般的摩擦聲。

但這一次。

嗤！

一聲輕響。

就像是熱刀切過牛油，又像是剪刀裁開布帛。

那塊堅不可摧、讓無數魔法師絕望的鈀合金甲片，在接觸到微弱風刃的瞬間，竟毫無阻礙地——斷成了兩截。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還冒著熱氣。

托蘭度徹底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斷裂的甲片，世界觀彷彿在這一刻崩塌。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哼，我說過了，是頻率。」

勞貝爾關掉機器，噪音停止，但他眼中的狂熱卻愈發熾烈。他指著那堆複雜的線圈解釋道：

「鈀爾姆金屬之所以能排斥魔法元素，是因為其內部的原子在進行特定頻率的震動，形成了一層『斥魔場』。這台機器發射了一種與之完全相反的波段，兩者相撞，產生了『破壞性干涉』。」

「簡單來說，我用聲音抵消了聲音，讓這塊金屬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普通的廢鐵。」

勞貝爾驕傲地拍著那台巨大的機器，彷彿那是他的孩子：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不需要神明的恩賜，不需要血脈的傳承，只要掌握了公式，凡人亦可弒神！」

托蘭度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波段、干涉、原子，對他來說就像天書一樣難懂。

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也看懂了剛才那一幕。

如果這種技術能應用到戰場上……

試想一下，當斯柏殊的冰魔法或者是他的風暴降臨時，如果有人能先一步讓獸人的鈀合金變成廢鐵，那麼那支無敵的獸人重裝軍團，將會在頃刻間被屠殺殆盡。

這不僅僅是工具，這是改變戰爭規則的鑰匙。

然而，當托蘭度的目光再次落在這台機器上時，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興奮。

「博士，」托蘭度指著那龐大的體積，「這玩意兒……能搬得動嗎？」

勞貝爾的臉色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雞窩頭：

「呃……目前還不行。它的能量轉化率太低，需要這座地下實驗室的地熱蒸汽機組供能。而且這線圈太精密，稍微震動一下就會散架。」

「也就是說，它只能放在這？」托蘭度嘆了口氣。

戰場是瞬息萬變的，不可能把獸人引到這地下室來殺。不能移動的武器，在進攻戰中毫無價值。

「這只是原型機！原型機懂嗎！」勞貝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只要給我時間，給我足夠的資金，我一定能把它小型化！做成手持的……呃，或者至少是馬車能拉動的！」

說著，勞貝爾突然想到了什麼，那雙凸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托蘭度，露出了一種令人發毛的貪婪神色。

他隨手抓起一根針筒，湊了過來：

「對了，小子。剛才的實驗只是開胃菜。我對你們這種『新人類』，特別是你這種『精靈戰士』的生理結構非常感興趣。」

「來，給我抽一管血。我想看看在高倍顯微鏡下，你們的細胞到底是怎麼儲存那種高能粒子的。說不定能幫我改進供能系統……」

托蘭度本能地後退一步，掌心風壓吞吐，將那根針筒擋在身外。

「博士，這個免談。」

托蘭度拒絕得很乾脆。

這不僅是因為對未知的恐懼。他的身體本就因為提早覺醒而處於崩潰邊緣，體內的平衡極其脆弱。讓一個瘋狂科學家隨意抽取血液，誰知道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

「小氣鬼。」勞貝爾遺憾地收起針筒，嘟囔著，「早晚有一天我會弄明白的。」

托蘭度沒有理會他的抱怨，他轉身看著這座玻璃與金屬構成的迷宮，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魔法，是人類目前賴以生存的基石，是皇權的象徵。

而這裡，這個被埋葬在地下八十年的「科學」，卻擁有著解構這一切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科學真的復甦了。

那些不會魔法的普通人，拿著勞貝爾發明的武器，是否也能輕易殺死高高在上的精靈戰士？

獸人的鈀合金不再是無敵，魔族的魔法不再神秘。

「到底……」

托蘭度走出暗道，重新回到充滿寒風與魔法氣息的烏魯馬關街道上。

他抬頭望向只有魔法師才能看見的元素流動，喃喃自語：

「這被禁止的科學，會為這三國鼎立的亂世，帶來什麼樣的毀滅與新生呢？」

風，似乎吹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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