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三十一回：禁忌的「費齋」，被遺忘的真理

烏魯馬關，下城區，「凍骨」酒館。

這是一家只有最底層的士兵和苦力才會光顧的破舊酒館。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煙草、汗臭和燒焦油脂的味道。

托蘭度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渾濁的烈酒。他脫去了象徵伯爵身份的華麗外袍，只穿著簡單的皮甲，看起來就像個落魄的傭兵。

帝都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半年的修生養息，並沒有讓他感到安寧，反而讓他對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滾出去！你這個沒用的『費齋』！」

一聲怒罵打斷了托蘭度的思緒。

只見酒館老闆正粗暴地推搡著一個老頭。那老頭約莫六十歲，頭髮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油污和不明化學試劑的破爛長袍。最滑稽的是，他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得像瓶底一樣的「魔晶眼鏡」，這讓他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看起來更是滑稽地凸出。

「費齋」——這是新人類社會對完全沒有魔法天賦者的蔑稱，意為「浪費糧食的廢柴」。在這個力量至上的時代，不會魔法就意味著是社會的最底層。

「別推！別推！」老頭雖然狼狽，但手裡死死護著一個破舊的皮包，「我只是想用這條理論換杯酒喝！你們不懂！這是關於熱力學的……」

「熱你個大頭鬼！沒錢就滾！」老闆一腳踹在老頭屁股上。

老頭踉蹌著撲倒在地，眼鏡飛了出去，正好滑到托蘭度的腳邊。

托蘭度嘆了口氣。或許是同病相憐（都被這世界拋棄），他彎腰撿起眼鏡，順手拋給了一枚銀幣給老闆。

「給他一杯酒。算我的。」

老闆接過銀幣，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好嘞！大人您真是心善。」

老頭手忙腳亂地戴上眼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托蘭度對面，抓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

「哈——！劣質的乙醇，不過夠勁。」

老頭滿足地打了個酒嗝，那雙藏在厚鏡片後的眼睛突然閃過一道精光，死死盯著托蘭度。

「年輕人，你體內的氣壓很不穩定啊。」

托蘭度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你。」老頭指了指托蘭度的胸口，「你的『風精靈之魂』。你們這群人管它叫魔法，但在我看來，那不過是你們的細胞發生了某種高能變異，能夠干涉周圍大氣的分子運動罷了。」

托蘭度眉頭皺起。這老頭在胡言亂語什麼？

「我是托蘭度．雲士當。」托蘭度亮出了身份，試圖用精靈戰士的威嚴震懾這個瘋老頭，「說話小心點。」

「我知道你是誰。」老頭撇了撇嘴，從皮包裡掏出一根炭筆，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奇怪的符號（原子結構圖），「那個在天上引雷把自己炸得半死的小子。嘖嘖嘖，利用金屬導電性去引發雲層電荷，雖然莽撞，但也算是有點物理學常識。」

「物理學？」托蘭度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聽著，小子。」老頭突然壓低了聲音，原本委頓不堪的氣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甚至有些神經質的興奮，「你們以為魔法是神的恩賜？是與大自然的共鳴？屁！」

老頭指著托蘭度手中的酒杯：

「你用風刃切開這杯子，是因為你改變了空氣的流速，製造了壓強差。你引雷，是因為你製造了電勢差。這世上的一切，風、火、水、土，都不是什麼神蹟，而是規律！是可以用公式計算出來的真理！」

托蘭度聽得目瞪口呆。桑迪亞大師教他的是「感受」，是「冥想」。而這個沒有一絲魔力的老頭，卻在用一種冰冷而精準的語言，解構他引以為傲的力量。

「你到底是誰？」

托蘭度眼神一凜，右手下意識地虛握，掌心中隱約泛起一抹危險的青光，那是疾風迅鳴劍隨時準備破體而出的徵兆。

老頭卻絲毫不懼，他扶了扶那副厚重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我叫安迪臣．勞貝爾。」

「一個在八十年前就被你們的皇帝下令捕殺乾淨的職業——科學家。」

科學。

這是一個禁忌的詞彙。

傳說在帝國建立之初，初代皇帝蘭特．洛克史東曾發動過一場「焚書坑儒」般的清洗，銷毀了所有關於「舊時代機械與算術」的書籍，並宣稱那是褻瀆神明的邪術。八十年過去，人們早已忘記了何為科學。

勞貝爾博士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正是托蘭度之前在戰場上撿到的、隨手扔在桌上的鈀合金甲片。

「就像這個。」勞貝爾博士眼中精光四射，「你們這群傻瓜法師，只知道它能『阻擋魔法』，卻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托蘭度掌心的青光緩緩消散，下意識地問道。

「因為頻率。」

勞貝爾拿起那塊甲片，用一種看藝術品的眼神看著它：

「鈀爾姆金屬的原子排列結構非常特殊，它能產生一種天然的磁場，這個磁場的頻率，剛好能干擾你們腦波（精神力）與外界元素連結的頻率。就像是在兩個人說話中間，放了一台巨大的噪音機。」

「這不是魔法抗性，這是信號干擾！」

轟！

托蘭度腦中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原子、頻率、信號，但勞貝爾的解釋卻有一種奇異的邏輯美感，比那些玄之又玄的魔法理論更加直指本質。

如果……如果這老頭說的是真的，那麼鈀合金就不再是無解的神物，而是一種可以被「計算」和「破解」的機械結構？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托蘭度盯著勞貝爾，「你是『費齋』，而我是精靈戰士，是既得利益者。」

「因為我看你不爽那群坐在皇宮裡的神棍。」勞貝爾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而且，我需要一個保鏢。我有辦法破解這玩意的防禦，但我沒命去實行。」

「怎麼樣？風之小子。」

勞貝爾向托蘭度伸出了那隻髒兮兮的手：

「想不想用這被禁止的『科學』，去給那些高高在上的獸人和皇帝，一個大大的驚喜？」

托蘭度看著那隻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塊冰冷的鈀合金。

他知道，這一握，可能比提早覺醒還要危險。這是對帝國信仰的背叛，是對神權的挑戰。

但他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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