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二十四回：背刺的狼煙

法爾弟山脈深處，斷牙堡。

時間，像這北境的雪一樣，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一切。

轉眼間，托蘭度來到這座孤堡已經兩個月了。

這六十個日夜裡，除了呼嘯的風聲，便只有枯燥的操練。那把「疾風迅鳴劍」在他手中愈發得心應手，甚至不需要刻意召喚，只要心念一動，劍氣便能透體而出，削斷十米外的冰棱。

城頭之上，托蘭度看著自己掌心隱約浮現的淡青色紋路，眼神複雜。

這兩個月，他的實力增長速度驚人，甚至超過了在桑迪亞大師身邊修行的那三個月。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力量越強，他在皇室面前的話語權就越重，就越能保護遠在風靈峽的絲莉亞。

可是，另一種恐懼也如影隨形。

變身，是不可逆的單行道。

一般的精靈戰士，從十八歲覺醒到第五階段的終極形態，通常需要十五到二十年的時間。也就是說，哪怕是像父親比斯那樣的天才，也能活到三十五歲左右。

但他不同。他是十六歲強行覺醒，且進步神速。

按照這個速度，或許不用十年，甚至五年……當胸口、額頭、雙掌的結晶全部亮起時，就是他化作一縷清風消散於天地的時刻。

「二十多歲就會死嗎……」

托蘭度握緊了拳頭，掌心的風壓將落下的雪花碾成粉末。

「為了她，哪怕只活一天，也要當一天的神。」

斷牙堡，露天營火旁。

入夜。風雪稍歇。

「大人，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老將戴納的大嗓門打斷了托蘭度的沉思。這位獅人混血的老兵正用匕首割著一隻烤得金黃流油的雪山岩羊，香氣四溢。

「來，這是韋斯莫那小子剛打回來的，新鮮著呢！配上這壺烈酒，給個皇帝都不換！」

托蘭度笑了笑，接過羊肉和酒袋，暫時拋開了那些沉重的宿命感。

「戴納前輩，這兩個月連隻老鼠都沒看見。看來斯柏殊那老冰塊確實是在耍我。」托蘭度咬了一口羊肉，鮮嫩多汁，「早知道這樣，我就該把這斷牙堡拆了，回去找絲莉亞。」

「哈哈哈哈！」戴納豪邁大笑，「沒仗打是好事！老兵我這輩子見過太多死人了，能這樣安安穩穩地喝酒吃肉，就是最大的福分。」

韋斯莫在一旁添著柴火，也跟著傻笑：「是啊，大人。這四周都是萬丈絕壁，獸人除非變成鳥飛過去，否則肯定得經過我們眼皮子底下。」

氣氛輕鬆而融洽。在這遠離塵世的冰封之地，戰爭似乎只是一個遙遠的名詞。

然而。

「咦？」

正在啃骨頭的韋斯莫，那雙擁有夜視能力的淡黃色眼睛突然瞪大，手中的柴火掉落在地。

「怎麼了？看到母狼了？」戴納調侃道。

「不……不是……」韋斯莫的聲音在顫抖，手指僵硬地指向南方——那是他們背後的方向，是烏魯馬關的方向。

「大人……你看……那是什麼？」

托蘭度漫不經心地回過頭。

下一秒，他手中的酒袋「啪」的一聲掉在雪地上，烈酒灑了一地。

只見南方那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突兀地升起了三道粗大無比的黑煙，即便是在夜色裡，那滾滾濃煙也被下方的火光映照得清晰可見。

那是——狼煙。

而且是三道。

在帝國的軍事信號中，一道狼煙代表敵襲，兩道代表危急，三道……代表城破在即，十萬火急！

「烏魯馬關？！」

戴納猛地跳了起來，手中的羊肉滾落塵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這不可能！我們在最前線！我們身後才是烏魯馬關！獸人怎麼可能繞過我們去打後面？！」

這一刻，所有的常識都被顛覆了。

斷牙堡是監視獸人的眼睛，是法爾弟山脈唯一的出口鎖鑰。這兩個月來，托蘭度自信連一隻蒼蠅飛過都能感知到。

可是現在，狼煙在身後升起。

這意味著，一支龐大的獸人大軍，就在他這個風精靈戰士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喝酒吃肉、感嘆歲月靜好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他的身後，直插帝國的北大門！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托蘭度瘋狂地催動體內的風元素，感知力瞬間擴散至極限。

風中，終於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不是來自前方，也不是來自左右的峭壁，而是來自——地下。

那是一種沉悶的、如同大地脈搏般的震動，因為被厚重的冰層和岩石阻隔，所以聽不到聲音，聞不到氣味。但現在仔細感知，卻能發現腳下的群山都在微微顫抖。

「地道……？」

托蘭度臉色鐵青，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浮現。

獸人不會魔法，不會飛。但獸人之中，有一種族群——鼴鼠人，他們是天生的掘進大師。

如果在過去的八十年裡，獸人並沒有在冬眠，而是像螞蟻一樣，在這堅硬的法爾弟山脈之下，挖空了一條通往烏魯馬關地底的隧道呢？

這是一場籌備了八十年的復仇。

而他，托蘭度．雲士當，就像個被蒙在鼓裡的傻瓜，守著一座空蕩蕩的斷牙堡，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在腳下流過。

「集合！全體集合！」

托蘭度拔出疾風迅鳴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回援！快回援！」

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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