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二十三回：天險無路，虛妄之安

法爾弟山脈深處，斷牙堡周邊。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H6bHtGMf

北境的風，像一把把看不見的銼刀，日夜不停地打磨著這片古老的山脈。

托蘭度．雲士當站在一處凸出的冰崖之上，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寒風呼嘯，常人在這裡恐怕早已凍成冰雕，或者被狂風捲落山崖，但托蘭度卻負手而立，衣角獵獵作響，那狂暴的氣流在他身邊溫順得像家養的貓。

「大人……大人慢點！」

身後傳來韋斯莫氣喘吁吁的聲音。這位擁有獵狼人血統的斥候，此刻正手腳並用地爬上一塊積雪的岩石，凍得鼻頭通紅。

「韋斯莫，這就是你說的『鬼見愁』小道？」

托蘭度指著下方一條蜿蜒在峭壁之間、寬度不足兩米、佈滿冰凌的羊腸小徑。

「是……是的，大人。」韋斯莫哈著白氣，心有餘悸地往下看了一眼，「這已經是方圓三十里內，唯一一條能勉強通行的路了。其他的路，要麼被雪崩埋了，要麼全是斷崖。」

托蘭度眯起眼睛，眼中的青芒流轉，視線順著風向延伸至遠方。

險。

太險了。

這裡的地形就像是無數把利劍倒插向天。山峰陡峭如削，且常年覆蓋著堅硬的萬年玄冰。別說是身穿重甲的軍隊，就算是身手矯健的猿猴，稍有不慎也會摔得粉身碎骨。

「四十年前……」

托蘭度腦海中浮現出戴納昨晚醉酒後講述的歷史，那是被帝國史書視為遺憾的一頁。

「北伐之殤」。

那一年，帝國集結了最強的戰力。初代火精靈、風精靈、水精靈三位戰士，皆已開啟第四階段變身；而當時的初代光精靈戰士——那個被譽為「人間之神」的托治．費舒禮治，更是達到了傳說中的第五階段巔峰。

十萬新人類大軍，氣吞萬里如虎，誓要將獸人族徹底剷除。

然而，這支無敵的軍隊，不是敗給了獸人，而是敗給了這座山。

獸人一族依山而居，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加上那能夠無視四級以下魔法的鈀合金裝備，在這些狹窄的隘口層層設防。

帝國軍隊空有強大的魔法，卻在這迷宮般的冰封峽谷中寸步難行。

一位精靈戰士或許能以一敵百，甚至能單挑兩三個手持鈀合金盾牌的獸人督軍而不落下風。但在這狹窄得連轉身都困難的棧道上，個人的勇武被無限壓縮。

更致命的是補給。

十萬大軍深入極寒之地，糧草運輸線被這該死的地形拖得漫長而脆弱。獸人的狼騎兵利用熟悉的小道，頻繁截斷糧道。最終，強大的帝國遠征軍在飢寒交迫中，不得不黯然退兵。

「連十萬精銳的新人類大軍都攻不進去，這群只會揮舞斧頭的獸人，又怎麼可能出得來？」

托蘭度看著那條積雪盈尺的小徑，心中原本緊繃的那根弦，鬆了。

獸人沒有空間魔法，沒有飛艇。

要想進攻斷牙堡，他們必須得讓大軍通過這些絕壁。就算獸人身體強橫，能扛著幾百斤的鈀合金裝備爬山，但輜重呢？糧草呢？攻城器械呢？

沒有補給，再強悍的獸人戰士，走出這大山也只是一群餓狼，帝國的魔導炮能輕易把它們轟成渣。

「斯柏殊那老冰塊，果然是在嚇唬我。」

托蘭度冷笑一聲，轉身對韋斯莫說道：「走吧，回堡。這種鬼地方，別說獸人大軍，連隻鳥都飛不過去。」

「大人英明。」韋斯莫也鬆了口氣，雖然他的鼻子偶爾會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但他寧願相信那是山裡的野獸，或者是自己凍壞了鼻子。

兩人順著原路返回。

回到斷牙堡時，天色已晚。

指揮所內，戴納正圍著火爐烤著一塊鹿肉，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小雲士當大人，巡視回來了？」戴納咧嘴一笑，遞過來一壺熱酒，「怎麼樣？老兵我沒騙你吧？這地方除了冷點，安全得很。」

托蘭度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確實是天險。」托蘭度坐下來，撕下一塊鹿肉，「只要守住那幾個隘口，就算獸人長了翅膀也飛不過來。」

他解開了外衣的扣子，甚至沒有將疾風迅鳴劍喚出體外溫養，而是一種徹底放鬆的姿態靠在椅背上。

「看來這三個月，真的只能像前輩說的那樣，喝喝酒，看看雪了。」

托蘭度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對斯柏殊的怨氣又多了幾分。把他扔在這個不可能發生戰鬥的地方，不是軟禁是什麼？

然而，沉浸在「常識」與「經驗」中的托蘭度並不知道。

在這片連飛鳥都絕跡的險峻冰峰之下，在那厚達數百米的萬年冰層深處，一種違背了人類戰爭常識的異動，正在悄無聲息地蔓延。

危險，往往不在路上，而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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