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十九回：風止之處，星雲之巔

風靈峽，帝國駐軍大營。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hAkumsNR

艾斯波特．費亞那句「你來晚了一步」，如同晴天霹靂，在托蘭度的耳邊炸響。

剎那間，帳內的燭火彷彿都失去了溫度。托蘭度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逆流，手腳冰涼，剛剛與兩位前輩激戰數百回合都不曾顫抖的手，此刻竟止不住地發抖。

「晚了……？」

托蘭度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可怕的畫面——被魔族擄走、戰死沙場、甚至是那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狂暴風元素，因情緒的崩潰而再次在他體內瘋狂亂竄。帳內的布簾獵獵作響，沙盤上的旗幟被無形的風刃切斷。

「哎哎哎！冷靜點！」

眼看這小子就要暴走拆了大帳，艾斯波特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鬼，你看這小子的臉色，白得跟你的臉一樣了！」

比歷克在陰影中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惡趣味，幾十年都沒變。」

托蘭度愣住了，眼中狂暴的青芒一滯：「世伯，你……」

「我是說，你想問我們她的下落，這件事太遲了！」艾斯波特大笑著指了指帳門，「因為在你開口之前，我們早就安排那丫頭在外面等你了！」

「什麼？！」托蘭度猛地回頭。

就在這時，帳簾被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掀開。

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卻依然聖潔如光，怯生生地探進頭來。

她穿著帶有帝國軍徽的白色牧師袍，原本一塵不染的袍角沾染了些許戰場的塵土，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在看到托蘭度的瞬間，那雙湛藍的眼眸裡瞬間湧出了淚光。

「托蘭度……」

「絲莉亞！」

所有的恐懼、憤怒、疲憊，在這聲呼喚中煙消雲散。

托蘭度幾乎是瞬移到了門口，但他伸出的手在觸碰到絲莉亞的前一刻，卻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自己那雙剛剛握過神兵、佈滿無形劍氣的手，又看了看絲莉亞柔弱的肩膀。他害怕，害怕自己這一身還未完全平復的殺伐之氣，會不小心傷到了她。

絲莉亞卻不管那麼多，她一步跨前，主動抓住了托蘭度懸在半空的手，將它貼在了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真的是你……」她哽咽著，溫熱的觸感融化了托蘭度指尖的冰冷。

「好了好了，少在這裡演苦情戲，酸得老子牙疼。」艾斯波特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今天軍務不忙，特許絲莉亞休假一天。你們兩個小鬼，愛去哪去哪，別在我的大營裡礙眼！」

比歷克也難得地開口，聲音雖然冰冷，卻透著一絲關懷：「別走太遠，魔族的斥候最近很活躍。還有……太陽下山前回來。」

「多謝兩位世伯！」

托蘭度深吸一口氣，反手握緊了絲莉亞的手，彷彿握住了全世界。

青光一閃，兩人化作一陣清風，消失在夜色之中。

星雲山，半山腰一處突出的巨岩之上。

這裡位於風靈峽北側，抬頭便是璀璨的銀河，低頭則能俯瞰那條被比斯．雲士當劈開的宏偉峽谷。

夜風呼嘯，帶著荒漠特有的粗礪與寒冷。托蘭度張開了一道溫柔的氣流屏障，將寒冷隔絕在外，只留下漫天的星光。

兩人並肩坐在岩石上，久久無語。

這三個月發生了太多事，多到讓這份重逢顯得有些沉重。

「你的手，還在抖。」絲莉亞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她低頭看著托蘭度的手，那隻手雖然有力，卻在微微顫抖。

托蘭度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絲莉亞緊緊按住。

「我是個災星，絲莉亞。」

托蘭度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沙啞低沉：

「看看這條峽谷，這是我父親毀掉的。再看看現在的我，雙手沾滿了同族的血，還背負著隨時會死的詛咒。靠近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他痛苦地閉上眼：「如果不是因為我，妳現在應該在學院的圖書館裡看書，而不是在這個隨時會死人的戰場上吹冷風。是我把妳拖進了這個地獄。」

「所以呢？」絲莉亞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所以……」托蘭度咬著牙，「妳應該離我遠點。回到後方去，或者回帝都。我是風，風註定是會帶來破壞的，我不值得……」

「托蘭度．雲士當，你看著我。」

絲莉亞突然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強硬。

托蘭度驚愕地轉過頭，撞進了一雙含淚卻倔強的藍色眼眸。

「你說你是災星，那你告訴我，在斷魂林，是誰明明可以逃走，卻選擇留下來面對必死的絕境？」

「是誰為了救兩個沒用的女生，不惜折損壽命，提早覺醒那個該死的詛咒？」

絲莉亞抓起托蘭度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受那裡劇烈的心跳。

「你說你帶來了地獄？不，對於那個時候絕望的我來說，那一縷青色的風，就是天堂。」

淚水終於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托蘭度的手背上，滾燙無比。

「這三個月，我在軍營裡每天都在想。如果那時候我能強一點，你就不用殺人。如果我是個更有用的光系法師，你就不用背負這些罪名。」

絲莉亞哽咽著，聲音顫抖：

「如果你是災星，那我就是災星的引線。是我們一起點燃了這場火。你現在想把我推開？想讓我一個人躲在安全的地方，看著你在前面流血？你休想！」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敲碎了托蘭度心中那層名為「保護」的厚厚外殼。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比誰都堅韌的女孩。他終於明白，那種「友達以上」的界線，早在生死的考驗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同學或玩伴，他們是共犯，是戰友，是彼此靈魂的缺口。

「風是孤獨的，絲莉亞。」托蘭度眼眶微紅，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推拒，而是帶著一絲乞求般的脆弱，「它沒有形狀，沒有歸宿，吹過就散了。」

「那就讓光來抓住它。」

絲莉亞主動湊近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

「光也沒有形狀，但只要有風吹過的地方，光就會跟隨。風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哪怕前面是懸崖？」

「那就一起跳下去。」

「哪怕是詛咒？」

「那就一起下地獄。」

托蘭度最後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絲莉亞攬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不會讓妳下地獄的。」

托蘭度埋首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誓言：

「如果有地獄，我就用這把劍，把地獄劈開。」

「絲莉亞，我發誓，從今往後，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再把我們分開。皇族不行，魔族不行，就算是那個該死的老天爺……也不行！」

「嗯。」

絲莉亞閉上眼，雙手環住他寬闊的背脊，感受著那熟悉的、帶著風的氣息的溫暖。

星雲山巔，銀河璀璨。

兩顆年輕而傷痕累累的心，在這亂世的邊緣，終於毫無保留地融為了一體。

風，終於不再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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