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十回：代價與歸處

日不落魔武學院，西區，水蓮醫療塔。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4eHYjUwN

這座潔白如玉的高塔，平日裡是學院最安靜的地方，空氣中總是飄蕩著令人安心的藥草香。

但今日，這份寧靜被一聲如雷的爆鳴粗暴地撕碎。

轟——！

一道青色的流星，未經通報，甚至未經減速，帶著恐怖的音爆雲，硬生生撞碎了醫療塔三層的防護結界，直衝進急救大廳。

碎石飛濺，煙塵滾滾。

「敵襲？！」

值班的水系治療導師，梅麗．獲達（獲達家族旁支），驚慌地舉起法杖。但當煙塵散去，她看到的不是魔族的軍隊，而是一個單膝跪地的少年。

少年赤裸的上身滿是塵土，淡青色的光芒在他皮膚下遊走，如同活物。

最讓梅麗心驚的，是少年鎖骨、雙臂至指尖上那繁複古奧的紋路——戰紋。

那不是刺青，而是力量滿溢出肉體容器的證明。

「救……她……」

托蘭度．雲士當聲音沙啞，他背上的波姆早已氣若游絲，鮮血染紅了托蘭度的整個後背。而被他護在懷裡的絲莉亞，雖然臉色蒼白，卻因為那一層避風結界的保護而毫髮無傷。

梅麗導師一眼就看到了波姆背後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那是致命傷。

「快！擔架！準備『水愈術』陣法！」梅麗大吼一聲，職業本能壓過了恐懼。

幾名實習牧師手忙腳亂地將波姆抬上急救台。

直到確認波姆被藍色的水系光環籠罩，托蘭度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斷裂。

那雙碧藍眼眸中的青芒迅速黯淡，鎖骨與手臂上的戰紋也隨之隱沒，縮回體內。

「第一階段變身，解除。」

隨著戰紋消失，強行透支的副作用如海嘯般襲來。托蘭度身子一歪，像個破布娃娃般倒在絲莉亞懷裡，口中噴出一股黑血。

「托蘭度！」絲莉亞哭喊著。

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托蘭度聽到了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充滿威嚴與憤怒的咆哮。

「封鎖醫療塔！誰也不准離開！」

那是……土系家族的人。

夢境。

又是那個灰色的庭院，又是那個沒有回頭的背影。

但這一次，夢境延續了下去。

托蘭度看見父親比斯．雲士當，大步走出了家門，走向了遠方燃燒的戰場。

在那片焦土之上，比斯拔出了腰間的「疾風迅鳴劍」。

然而，此刻的比斯，已不再是凡人的模樣。

他處於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形態——第五階段完全變身。

那是一具接近神祗，卻也瀕臨崩潰的軀體。

比斯的臉上佈滿了繁複古奧的青色戰紋，額頭正中嵌著一顆耀眼的青色風暴結晶，而在他的胸口位置，同樣有一顆巨大的結晶在劇烈跳動，彷彿第二顆心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雙手。

當他握住劍柄時，雙手掌心各自亮起了一顆核心結晶，與額頭和胸口的寶石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能量迴路。

這是風精靈戰士力量的頂點，也是生命的終點。

風，不再是他操控的工具，而是成了他的血肉。他整個人就是一場行走的人形風暴，每一步踏出，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轟！

比斯揮出了最後一劍。那一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將視線所及的魔族大軍連同大地一同切碎。

一擊過後，萬籟俱寂。

第五階段的比斯．雲士當，像一座耗盡了燃料的燈塔，緩緩倒下。身上的四顆結晶（額頭、胸口、雙掌）瞬間失去了光澤，化為灰燼。

就在他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那柄伴隨他征戰一生的「疾風迅鳴劍」，並沒有留在屍體旁。

它像是失去了靈魂的寄托，劍身開始龜裂，化作無數青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散開，最終徹底分解為最純粹的風元素，消散於這片天地之間。

「神兵擇主，血契相連。」

「人亡，兵解。」

夢境中的托蘭度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父親沒有給他留下那把劍。

為什麼家裡的劍架一直是空的。

因為神兵已經死了。或者說，它回歸了天地。

要找回它，唯有具備相同血脈的繼承人覺醒，重臨那片「埋骨之地」。

只有在那裡，在那父親戰死的地方，那些飄散在天地間的古老元素，才會感應到新的召喚，重新匯聚，重鑄劍身。

「歸來吧……」

夢裡的聲音在呼喚。

現實，醫療塔特護病房。

托蘭度猛地睜開眼。

全身劇痛，彷彿每一根骨頭都被拆開重組過。

「你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托蘭度艱難地轉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身穿白袍的老者。是學院院長，也是帝國首席回復系牧師，阿爾伯特。

而在病房門口，絲莉亞正被兩名身穿重甲的士兵攔在外面，她焦急地張望著，眼圈紅腫。

「院長……」托蘭度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咒定在床上。

「別動。」阿爾伯特院長面色凝重，他手裡拿著一份檢查報告，「你的身體正在崩潰邊緣。十六歲，未行成人禮，強行覺醒『風精靈之魂』……雲士當家的小子，你不要命了嗎？」

「波姆……怎麼樣了？」托蘭度只問這個。

「死不了。費亞家的丫頭命硬，加上送來得及時。」阿爾伯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托蘭度，「現在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你的鎖骨和雙臂，已經留下了『戰紋』的迴路。這意味著，你開啟了第一階段變身。」

阿爾伯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惋惜。

「精靈戰士的變身，是一條不歸路。一旦開啟，便不可逆轉。你現在處於第一階段。接下來戰紋會蔓延至面部與背部（第二階段），然後是胸骨結晶（第三階段），額頭結晶（第四階段）……」

「直到雙掌掌心凝聚結晶，也就是你父親當年戰死時的第五階段。」阿爾伯特伸出五根手指，「到了那時，你離神只有一步，離死，也只有一步。不出一年，必死無疑。」

「我知道。」托蘭度淡淡地說，眼神卻異常平靜，「這是詛咒，也是宿命。」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這麼做？」

「因為風，不喜歡被關在籠子裡。」托蘭度看著窗外的天空，「也不喜歡看著朋友死在面前。」

「好一個風。」

大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一群身穿土黃色鎧甲的騎士闖了進來，為首的一人身材極其高大，滿臉橫肉，正是洛克史東家族的執法長老。

他指著床上的托蘭度，怒吼道：

「阿爾伯特院長！即使他是精靈戰士，殺害皇室旁支也是死罪！洛汗少爺的屍體都被他切成了碎肉！這等殘忍手段，簡直與魔族無異！」

「把他交出來！我們要帶他回黑岩地牢審判！」

絲莉亞在門口拼命掙扎：「不！是洛汗先動手的！托蘭度是為了救我們！」

「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長老一揮手，一道土牆將絲莉亞撞開。

托蘭度眼中的青芒再次閃動。雖然身體無法動彈，但病房內的空氣溫度驟降，氣流開始瘋狂旋轉，輸液瓶炸裂，玻璃窗發出悲鳴。

那是風的憤怒。

「想抓我？」托蘭度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像極了他父親當年在戰場上的狂傲。

「那就試試看，是你們的石頭硬，還是我的風利。」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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