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七十八回：老虔婆的「救贖」

夜深人靜，帝都雲士當府邸。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4cGy2ffT

拖著幾乎散架的身軀，托蘭度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像一隻受傷的孤狼般回到了府邸最頂層的私人書房。

這裡是他最後的避風港。書房沒有點燈，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正中央那塊巨大的青晶石天窗。這塊價值連城的寶石经過特殊打磨，能將夜晚的星光過濾成如水般柔和的青色光暈，灑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既靜謐又神秘。

托蘭度跌跌撞撞地走到書房中央，重重地倒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

這是第一代風精靈戰士——艾亞．雲士當留下的遺物，椅背上雕刻著風暴與流雲的圖騰。撫摸著扶手上那些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托蘭度緊繃的神經終於在这一刻慢慢鬆弛了下來。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肺部依然隱隱作痛，那是吸入了死森瘴氣的後遺症。

腦海中，剛才在【幽冥死森】的那場極限廝殺依然歷歷在目。

那個五十年前由幽冥祭司莫度．黑帝斯一手締造的絕望地獄，至今仍是人類的夢魘。那些不知疲倦的骨龍、那些砍不盡的腐屍……如果最後關頭沒有那個人出手相救……

托蘭度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聖光與柔水雙重元素包裹的身影。

「如果沒有他……風精靈一脈，今晚恐怕真的要絕後了。」托蘭度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對自身力量不足的憤恨。

但很快，這股憤恨就轉移了目標。

他的拳頭猛地砸在太師椅的扶手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場差點讓他喪命的「意外」，都要歸咎於那個瞎眼的女人！

摩米亞．弗卓。

那个在觀星塔裡裝神弄鬼的帝國首席占星師。

不，在現在的托蘭度心中，這位備受尊崇的女祭司已經榮升為——「該死的老虔婆」。

思緒隨著星光流轉，時間回到了數小時前，那個令人窒息的觀星大殿。

【回憶：數小時前，觀星塔頂層】

巨大的青銅星象儀發出單調的齒輪咬合聲。

摩米亞背對著托蘭度，那個關於「活下去」的問題還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托蘭度當時愣了一下，隨即調整了呼吸，試圖用慣用的外交辭令來化解這份壓迫感：「大師說笑了，托蘭度身為帝國伯爵，深受皇恩，自然是想好好活下去，為陛下效忠。」

「效忠？」

摩米亞轉過身，那雙蒙著黑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三下，每點一下，語氣便加重一分：

「勾結科學狂人費齋，染指禁忌科技，此為一罪！」

「私傳妖法，導致先帝史莊走火入魔而崩逝，此為二罪！」

「暗中招兵買馬，組建私人黨羽，意圖不軌，此為三罪！」

這三條罪狀，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托蘭度的天靈蓋上。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質問，這是足以誅九族的謀反叛亂鐵證！

托蘭度心中警鈴大作，但他面色不改。這些指控他早有心理準備，腹稿也早已打好。

他挺直腰桿，不卑不亢地將預演好的回應娓娓道來：

「大師言重了。關於費齋，我不過是在駐守烏魯馬關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當時為了加固城防，向他請教了一些關於『鈀合金』的物理原理，之後便再無聯繫，何來勾結之說？」

托蘭度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繼續說道：

「至於先帝……陛下乃是五階變身的絕世強者，神功蓋世，天賦異稟。我托蘭度不過是一個區區二階變身的小小伯爵，論實力、論境界，連給先帝提鞋都不配，我何德何能教導先帝修煉？這未免太抬舉我了。」

「至於結黨營私……」托蘭度正氣凜然地拱了拱手，「我招募幕僚，訓練家將，皆是為了替國家培養人才。如今魔族雖然退去，但邊境不寧，我身為軍人，必須時刻為下一次戰爭做準備。這是一片愛國之心，怎能說是意圖不軌？」

這一番話，邏輯嚴密，避重就輕，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好學、謙虛、愛國的忠臣形象。托蘭度自信，這番說辭面面俱到，即便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一時三刻也難以反駁。

然而。

「夠了！」

摩米亞猛地一揮衣袖，那瘦弱的身軀竟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直接打斷了托蘭度的表演。

「詭辯！通通都是詭辯！」

摩米亞那沙啞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托蘭度，你真以為赫特皇帝是傻子嗎？你真以為你做的那些手腳天衣無縫？告訴你，赫特已經在搜集這三方面的證據了！甚至連你見過費齋幾次，你在帳篷裡跟先帝說過什麼話，他都略知一二！」

摩米亞緩緩逼近托蘭度，黑布下的面孔顯得猙獰而恐怖：

「一旦赫特掌握了足夠的『實錘』，將事情捅到最高審判庭，你以為你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能蒙混過關嗎？你以為那些審判官會聽你解釋嗎？他們只需要一個殺你的理由，而你，已經親手把刀遞給了他們！」

托蘭度沉默了。

他無言以對。因為摩米亞說中了要害——在政治鬥爭中，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皇帝想不想讓你死。如果赫特鐵了心要弄死他，這些藉口確實蒼白無力。

見托蘭度不再反駁，摩米亞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變得有一種詭異的慈悲和狂熱。

她伸出枯槁的雙手，彷彿要擁抱虛空中的神靈：

「但是……我不允許你就此殞落。因为星象告訴我，你，托蘭度．雲士當，是人類將來命運中一顆無比重要的棋子。若是少了你，那未來的星盤將會崩塌。」

她「深情」地「注視」著托蘭度，聲音裡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關懷」：

「所以，我要幫助你。我要把你從毀滅的邊緣拉回來。我會保護你，輔導你，讓你洗去身上的戾氣與野心，讓你重返正途，成為一個真正為人類將來貢獻的工具！」

【現實：雲士當府邸書房】

回憶到這裡，坐在太師椅上的托蘭度突然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他猛地摀住嘴，乾嘔了幾聲。

「嘔……」

不是因為受傷，也不是因為疲憊。純粹是被噁心的。

「輔導我？重返正途？為人類貢獻？」

托蘭度想起摩米亞那副高高在上、彷彿救世主般的嘴臉，想起她那種「我是為了你好」的傲慢語氣，就覺得比吃了蒼蠅還要難受。

什麼保護，說得好聽！

這分明就是要將他變成一個聽話的傀儡，一個被星象塔和皇室共同操控的木偶。她所謂的「救贖」，就是剝奪他的意志，讓他按照她寫好的劇本去活，去死。

「這該死的老虔婆……」

托蘭度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中閃爍著比死森中的鬼火還要幽冷的寒光。

她為了逼他就範，為了實現她的未來藍圖，她運用「力量」和「預言」，讓他感受絕望和恐懼，然後再施捨般地提出那些條件。

托蘭度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柔和的青晶石天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該死的老虔婆想出來的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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