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六十七回：詛咒的恩典，兩難的抉擇

帝都阿瓦隆，雨過天青。

自風靈峽大戰結束，史莊先帝隕落的消息雖讓帝國蒙上一層陰影，但隨著魔族退兵，久違的和平終於降臨。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生活總要繼續，而對於歷經生死的戰士來說，眼前的平靜顯得彌足珍貴。

阿瓦隆繁華的商業區內，一對璧人正並肩而行。

「托蘭度，你看那個！」

波姆指著街邊一個販賣異域飾品的小攤，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她今日沒穿平日那身幹練的輕甲，而是換上了一襲淡綠色的長裙，更顯得青春可人。

托蘭度微笑著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好幾個紙袋，裡面裝滿了波姆沿路買的小吃和玩意兒。

「慢點，波姆，沒人跟你搶。」托蘭度語氣寵溺。

這一週以來，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

艾斯波特平安歸來，讓波姆放下了心中最大的大石。她感激托蘭度信守承諾，在戰場上守護了父親；而那日在出征前的深情擁抱，更像是一顆種子，在這和平的日子裡迅速生根發芽。

他們像一對熱戀中的普通情侶，每天成雙成對，遊歷皇城的大小角落。從皇家花園的噴泉，到城郊的紅葉林，處處都留下了他們歡聲笑語的身影。

波姆拿起一串烤肉遞到托蘭度嘴邊，眼波流轉：「獎勵你的。謝謝你把那个固執的老頭子帶回來給我。」

托蘭度咬了一口，看著波姆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經歷了殘酷的殺戮，這份溫馨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他也許……真的可以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然而，這份愜意並沒有維持太久。

踏、踏、踏。

一隊身穿黑色鎧甲的皇家禁衛軍穿過人群，徑直來到兩人面前。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驚恐避讓。

「雲士當伯爵。」禁衛軍隊長面無表情地行了個禮，「陛下宣您立即入宮覲見。」

熱鬧的氣氛瞬間冷卻。

波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本能地抓住了托蘭度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現在？這麼急？」波姆低聲問道，「父親說過，新皇心思深沉，這幾日正在清算朝堂，這時候找你……」

托蘭度眉頭微皺，他也猜不透赫特的用意。

「托蘭度，」波姆壓低聲音，急切地提議，「先別去，我去叫父親。讓他陪你一同入宮。有上一代精靈戰士在場，陛下就算有什麼想法，也得掂量三分。」

托蘭度看著波姆擔憂的神情，心中一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擔心。如今大戰剛過，我好歹也是有功之臣。若是帶著老將軍去，反而顯得我們心虛，不信任陛下。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可是……」波姆還想再勸。

「沒事的。」托蘭度給了她一個自信的微笑，轉身對禁衛軍隊長點點頭，「帶路吧。」

看著托蘭度離去的背影，波姆心中的不安卻如野草般瘋長。那是女人的直覺，也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皇宮，御書房。

與外面的陽光不同，赫特皇帝的御書房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魔法燈散發著冷冽的光芒。

「微臣托蘭度，參見陛下。」托蘭度單膝跪地。

「起來吧，帝國的英雄。」

赫特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臉上掛著一抹看似溫和，實則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這幾日休息得可好？朕聽說，你與艾斯波特家的千金走得很近？真是郎才女貌啊。」

托蘭度心中一凜，沒想到自己的私生活竟然都在皇帝的監視之下。

「陛下謬讚，微臣與波姆小姐……只是戰友。」

「戰友？哈哈，好一個戰友。」赫特大笑著站起身，走到托蘭度面前，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緊張，朕今日找你來，不是為了談國事，而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朕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赫特轉過身，背對著托蘭度，語氣變得幽幽的，「這幾年，你一直忘不了一個人吧？那個讓你心碎，讓你自我放逐的女孩——絲莉亞．韋特。」

轟！

這幾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在托蘭度腦海中炸響。他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陛下……您……您說什麼？絲莉亞她……她不是已經……」

「朕也以為她死了。」赫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但上蒼垂憐。朕派去北境巡視的官員回報，在雪山深處的一個偏僻村落裡，發現了一名與絲莉亞特徵完全相符的女子。經過核實，正是她。」

「她……還活著？」托蘭度聲音顫抖，大腦一片空白。那個他以為已經死在白災下的初戀，那個讓他無數個夜晚從噩夢中驚醒的名字，竟然還在這個世界上？

「雖然受過重傷，記憶有些混亂，身體也還虛弱，但確實還活著。」赫特觀察著托蘭度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朕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麼。所以，朕已經派了最好的皇家醫療隊和馬車，正在將她接回帝都的路上。」

托蘭度整個人僵在那裡，巨大的衝擊讓他忘記了呼吸。喜悅？驚訝？還是……恐慌？

「托蘭度，」赫特突然加重了語氣，聲音變得莊重，「為了表彰你的功績，也為了彌補這對苦命鴛鴦的遺憾。朕決定，待絲莉亞回帝都之日，便是你們大婚之時。朕將親自為你們賜婚。」

「這……陛下……」托蘭度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如果是半個月前聽到這個消息，他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波姆那張笑靨如花的臉，浮現出剛剛在街頭那溫馨的一幕，浮現出波姆對他說「謝謝你回來」時的深情眼神。

波姆和絲莉亞，不僅是認識，她們曾經更是無話不談的好姊妹。

如今，命運卻跟她們開了一個最殘酷的玩笑。讓她們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怎麼？你不高興？」赫特瞇起眼睛，聲音冷了幾分，「還是說，你有了新歡，就想拋棄舊愛？」

「微臣……不敢。」托蘭度低下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他知道，这是皇帝的「恩典」，更是不可違抗的聖旨。

「那就好。退下吧，回去好好準備，別辜負了朕的一番美意。」

托蘭度渾渾噩噩地走出了皇宮。

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但他卻感到渾身冰冷。

他想起還在街角等著他的波姆。

他該怎麼開口？

告訴她，你最好的朋友沒死？

還是告訴她，皇帝要把你的好朋友嫁給我，而我們的這段感情，還沒開始就已經判了死刑？

托蘭度抬頭望天，心中沒有一絲失而復得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恐懼與不安。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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