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托蘭度府邸。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pjpBsdTr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被沉重的夜色吞沒。托蘭度像個逃兵一樣躲在昏暗的書房裡,沒有點燈。
下午在街角,他終究是沒膽量回去面對波姆。他隨便抓了個路過的下人,塞了一枚金幣,讓其傳話給波姆,謊稱軍部有緊急軍務,讓她先行回家,不必等候。
這是一個蹩腳的謊言,但他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那個還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孩。
「我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卑劣的男人。」 托蘭度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指縫間透出深深的疲憊與自我厭惡。
命運給了他一個最諷刺的選擇題:一邊是曾以為逝去、刻骨銘心的初戀;一邊是陪他走出陰霾、溫柔熾熱的現任。而現在,這兩個人,竟然被命運強行重疊在了一起。
咚、咚、咚。
深夜的敲門聲打破了死寂。 不用開門,托蘭度也知道是誰。波姆的性格直率而熱烈,她絕不會因為一句含糊的傳話就安心睡去,特別是在今天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下。
管家打開了門。 波姆穿著一件單薄的披肩,頭髮被夜露微微打濕。她快步走進書房,看到並未處理公務、而是獨自枯坐在黑暗中的托蘭度,心頭猛地一緊。
「托蘭度……」波姆的聲音帶著顫抖,「到底發生了什麼?陛下跟你說了什麼?是不是……是不是關於父親?還是你要被派去危險的地方?」
托蘭度抬起頭,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眼前這張滿是關切的臉龐。 在那一瞬間,他想過隱瞞,想過拖延。 但他知道,這對波姆不公平。
「坐吧。」 托蘭度聲音沙啞。他沒有站起來迎接,也沒有去倒茶。
波姆在他對面坐下,雙手緊緊抓著裙擺,不安地等待著判決。
「陛下沒有派我去戰場。」 托蘭度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他直視著波姆的眼睛,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說道: 「陛下找到了絲莉亞。她還活著。」
轟。 波姆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在北境的一個雪村被發現,雖然受了重傷,但奇蹟般地活了下來。陛下已經派人去接她,不久就會抵達帝都。」 托蘭度頓了頓,艱難地吐出了最後一句: 「陛下說,待她歸來,便為我們……賜婚。」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歡呼。 沒有「太好了,她還活著」的喜悅。
這一刻,籠罩在兩人心頭的,只有無邊的恐懼、尷尬,以及……深深的罪惡感。
波姆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絲莉亞.韋特。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姊妹,是她曾經無話不談的摯友。 當年絲莉亞「死」後,波姆曾為此哭紅了雙眼,心痛如絞。
可是現在,得知摯友生還的消息,波姆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高興,而是——恐懼。 恐懼她的歸來會奪走自己現在的幸福。
緊接著,是一股強烈的、令人作嘔的羞恥感。 「我做了什麼?」波姆在心中質問自己。 趁著好友「屍骨未寒」,搶走了她最愛的男人? 在她於雪山受苦受難的時候,自己卻在帝都和她的男朋友花前月下?
這算什麼? 她是第三者。 她是背叛友誼的罪人。
而托蘭度同樣煎熬。他看著波姆,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腳踏兩條船的渣滓,同時傷害了兩個深愛他的女人。
時間彷彿凝固了許久。
「波姆……」 托蘭度終於打破了沈默,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祈求,「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我們都以為她……」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波姆放在桌上那雙冰涼的手。 「等絲莉亞回來,我會向她坦白一切。我會告訴她,我現在心裡……」
唰。
就在托蘭度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波姆的一瞬間,波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本能地、劇烈地向後縮回了手。
托蘭度的手僵在半空中。
兩行清淚,無聲地順著波姆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看著托蘭度,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
「不……不要碰我。」 波姆的聲音輕得像風,卻重重地砸在托蘭度心上。
「我們不可以這樣……托蘭度,我們不可以這樣自私。」 波姆流著淚,輕輕搖頭,「絲莉亞受了那麼多苦……她一個人在雪山裡掙扎求生,支撐她活下來的動力,一定是你。如果她回來看到我們這樣……這會殺了她的。」
「可是我們……」
「沒有可是。」波姆打斷了他,淒然一笑,「你是屬於絲莉亞的。一直都是。」
她站起身,擦去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這段日子的快樂,本來就是我從她那裡偷來的。既然是偷來的東西……現在主人回來了,我就該還回去。」
「這種錯誤的感情,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
波姆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托蘭度,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在腦海裡,然後毅然轉身。
「再見,托蘭度。」
門開了,又關上了。 波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托蘭度依然僵坐在那裡,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殘留著空氣的涼意。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窗外開始淅瀝落下的雨聲,像是在嘲笑這命運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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