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五十一回：老兵的忠誠，星台上的熾熱

帝國軍左翼，暴風軍團主帥大帳。

掀開厚重的帳簾，托蘭度．雲士當帶著一身夜露與寒氣走了進來。

帳內早已燈火通明。四位氣勢不凡的將領，圍站在沙盤前，見到托蘭度進來，齊刷刷地立正行禮，眼神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崇敬。

「軍團長！」

這四人，是暴風軍團的脊樑，更是當年追隨托蘭度的父親——比斯．雲士當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十多年前那場風靈峽慘案，比斯為了掩護大軍撤退力竭而亡，而他們是那場血戰中的倖存者。

對他們來說，雲士當家族不僅是長官，更是救命恩人。

托蘭度目光掃過這四張熟悉的面孔：

站在最左邊的，是副軍團長古治．莫拉西斯。這是一個年近六十的老兵，擁有巨熊獸人與土精靈的混血統。他身高兩米，滿臉絡腮鬍與胸毛連成一片，肌肉如同花崗岩般橫生，背著一把巨型鋼刀，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旁邊那位擦拭著飛刀的女性，是參將娜汀亞．露娜。三十五歲的她擁有野兔獸人血統，身形嬌小卻充滿爆發力，小麥色的肌膚下是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她是軍團裡最強的輕騎兵指揮官，曾在萬軍從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武器是長劍配飛刀。

再過來，是一位身材修長、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參將馬利莫．干堤。四十五歲的他擁有稀薄的風精靈血統，原本是一張俊朗的臉龐，卻被右臉上一道長約四寸的猙獰傷疤破壞了美感——那是當年魔族留下的印記。他是用槍的高手，也是最冷靜的執行者。

最後一位，是參謀長尹斯．多臣。五十歲的他留著兩撇滑稽的鼠鬚，手持一根雷木法杖。雖然其貌不揚，但他精通風雷魔法，更擁有一顆精於計算的頭腦，是軍團的智囊。

「各位叔伯，久等了。」

托蘭度走到主位，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語速極快地說道：

「剛從陛下那裡領了軍令。明天，我們是左翼。任務是利用機動性迂迴，撕開魔族側翼，掩護艾斯波特世伯的中央突破。」

「古治叔。」托蘭度抬頭看向那位巨漢。

「屬下在。」古治聲如洪鐘。

「明天的指揮權，交給你。」托蘭度語出驚人，「五萬大軍的陣型調度、衝鋒節奏、戰術配合，全部由你全權負責。娜汀亞、馬利莫、尹斯，你們三人全力配合古治叔。」

四人一愣，面面相覷。

「軍團長，這……不合規矩。」參謀長尹斯捻著鼠鬚，猶豫道，「您才是統帥，若是讓陛下知道……」

「陛下要的是勝利，不是規矩。」

托蘭度打斷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指著自己的鼻子：

「各位都清楚，我托蘭度雖然掛著個軍團長的名頭，但在行軍打仗上，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初哥。論排兵布陣，我連娜汀亞都不如，更別說跟古治叔比。」

他拔出腰間的疾風迅鳴劍，劍身在燈火下寒光凜冽：

「我何德何能去指揮你們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將？若是因為我的錯誤指令害死了兄弟們，我沒臉去見地下的父親。」

「所以，我只做我最擅長的事。」

托蘭度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氣：

「殺人。」

「我會衝在最前面，做這支軍團的尖刀。我會用風精靈戰士的力量，把那些難啃的骨頭、強大的魔將全部剔除。你們只需要跟著我的背影，把缺口擴大，这就夠了。」

大帳內一陣沉默。

馬利莫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比斯，眼眶微微發紅。

「唉……」

古治．莫拉西斯長嘆一聲，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拍拍托蘭度的肩膀，又覺得不妥，最終只是垂在身側。

「少主啊……」古治改了稱呼，語重心長地說道，「您這種『身先士卒』的打法，是猛將的打法，不是統帥的打法。」

「您以為您可以一直逃避指揮的責任嗎？您體內流著精靈戰士的血，那是天生的王座。」

古治看著托蘭度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

「這是您一生都逃避不了的責任。精靈戰士，註定要是那個站在最高處、背負所有人生死的人。您父親是這樣，您……將來也必須是這樣。」

托蘭度身體微微一僵。

他知道古治說得對。但他現在還不想承認，或者說，不敢承擔那份沉重。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托蘭度迴避了古治的目光，重新披上披風，轉身向帳外走去：

「今晚就這樣。古治叔，明天看你的了。」

說完，他逃也似地離開了大帳，只留下四位老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是欣慰又是擔憂。

風靈峽，星雲山平台。

離開了壓抑的軍營，托蘭度沒有回自己的寢帳，而是縱身一躍，駕馭著氣流，飛上了軍營後方那座高聳的星雲山。

這裡視野開闊，抬頭便是璀璨的星河，低頭可見兩軍對峙的燈火長龍。

托蘭度落在了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三年多前，就是在這裡，他與為了躲避家族聯姻而逃出來的絲莉亞有過短暫而美好的相聚。那時候沒有戰爭，只有風聲和她的笑語。

那晚的星空似乎比今晚更亮。

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只會追逐風的少年；而她，是一個嚮往自由的籠中鳥。

「絲莉亞……」

托蘭度撫摸著冰冷的岩石，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擁有鑽石般耀眼光芒的女孩。三年過去了，這份記憶非但沒有模糊，反而在大戰前夕變得愈發清晰。

明天就要決戰了。

面對未知的四妖星，面對那恐怖的魔族大軍，就算是掌握了「天人合一」的他，心裡也沒底。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看星星了。

就在托蘭度沉浸在回憶與傷感中時。

呼——

一陣夜風吹過，但這風裡，竟然夾雜著一股異常熟悉的、暖烘烘的氣息。

不是乾燥的沙漠熱風，而是一種帶著少女馨香的熾熱。

托蘭度猛地回頭。

「誰？！」

黑暗中，一個紅色的嬌小身影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輕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在這寒冷的夜裡，她就像一團行走的小火苗，驅散了四周的寒意。

她本該在峽谷另一側的駐軍營地裡，但此刻，她卻出現在了這裡。

波姆．費亞。

「笨蛋托蘭度。」

波姆雙手抱胸，那雙大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雖然語氣依舊傲嬌，但聲音裡卻藏著掩飾不住的關切與顫抖：

「大戰前不好好睡覺，跑到這種地方來吹冷風，你是想明天拉肚子輸給魔族嗎？」

托蘭度愣住了，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火爆女孩，心中那股決戰前的冰冷孤獨，竟在一瞬間被這股熾熱的氣息融化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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