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四十九回：與暗夜共舞，魔帳下的窺探

風靈峽以西，魔族大營。

夜，深沉如墨。

對於普通士兵來說，黑暗是恐懼的來源，是視野的盡頭。但對於比歷克．達克舒杜而言，黑暗是母親，是皮膚，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歸宿。

這位一直駐守西境的暗精靈將軍，並沒有像其他精靈那樣擁有耀眼的元素光輝。此刻，他正行走在擁有三十萬大軍的魔族營地之中。

但他沒有「躲」在陰影裡，因為他就是陰影。

他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每分鐘一次，心跳與大地的微顫同步，體溫與周圍的冷風完全一致。他的身體周圍包裹著一層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色薄膜，這讓他在視覺上完全消失，在氣息上也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

「……」

一隊魔族巡邏兵牽著以嗅覺靈敏著稱的地獄獵犬走過。

那頭獵犬停在比歷克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對著空氣嗅了嗅，然後困惑地搖了搖頭，繼續前行。它根本聞不到生人的味道，它只覺得那裡比別處稍微「黑」了一點點。

比歷克面無表情地穿過重重關卡。

他必須搞清楚，魔族為什麼敢放棄沙漠優勢，選擇在風靈峽硬碰硬。這份反常的「有恃無恐」，到底源自何處？

在那座散發著滔天魔氣的中央主帥大帳前，比歷克停下了腳步。

那裡有一層強大的魔法結界。

但比歷克只是微微瞇起眼睛，身體化作一縷沒有實體的黑煙，順著結界能量流動的縫隙——哪怕只有微塵大小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滲透了進去。

魔族主帥大帳內。

巨大的帳篷內燃燒著幽綠色的魔火，將眾人的影子拉得猙獰修長。

一張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端坐著當今魔族的最高統治者——魔君撒旦十四世。他面容蒼白陰鷙，手中把玩著一顆在此地早已絕跡的人類頭骨。

而在他下方，十魔將分列兩旁。這裡正在進行著一場關於戰略的激烈爭論。

比歷克懸浮在大帳頂部最濃重的陰影中，俯瞰著下方的十道身影。

「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

說話的是一個佝僂的老者，他雙眼縫合，額頭的紫眼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首席魔將．永夜賢者】瓦爾戈。

他用那根人骨法杖狠狠敲擊地面，聲音沙啞：

「陛下，人類這次來勢洶洶。史莊與艾斯波特都達到了第五階段，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我們八十年前就見識過了！放棄荒漠縱深，在峽谷口硬拼，這是拿全族的命運去賭博！」

「賭博？瓦爾戈，你果然是被人類嚇破了膽。」

一聲充滿磁性的譏笑響起。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高大、英俊得近乎妖異的年輕魔族。他身穿暗金鎧甲，背負巨劍，眼神中滿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第三魔將．魔劍皇】凱撒。

凱撒輕蔑地看著這位舊時代的殘黨：

「八十年前你們輸了，是因為那時候的魔族太弱。但現在不同了。」

「沒錯。」旁邊一個穿著暴露紅色皮甲、背生雙翼的妖豔女子舔了舔嘴唇，她是【第四魔將．猩紅女爵】斯嘉麗，「我也很想讓那些所謂的精靈戰士看看，現在到底是誰在狩獵誰。」

「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另一位老將，體型如肉山的【次席魔將．不朽之壁】佐德發出雷鳴般的怒吼，「史莊那傢伙能改變地貌！你們以為那是兒戲嗎？」

「夠了。」

王座之上，撒旦十四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威，讓爭吵瞬間平息。

魔君那雙紫色的豎瞳掃過下方的眾將，最後落在瓦爾戈身上：

「瓦爾戈，你以為朕擺下這三十萬大軍，是為了防守？或者是為了誘敵？」

瓦爾戈一愣：「陛下，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撒旦十四世緩緩站起身，身上那股原本內斂的魔氣突然暴漲，大帳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如鐵。

「陷阱是對弱者用的伎倆。這一次，朕要的是碾壓。」

撒旦伸出四根手指，眼神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既然上天將那四股力量賜予了我們，我們就沒有理由再躲藏。那些人類還以為自己掌握了第五階段就是神明，殊不知，我們手中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他們的認知。」

躲在頂部的比歷克瞳孔猛地一縮。

四股力量？

撒旦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位新生代魔將——凱撒、斯嘉麗，以及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的虛空行者維德。

「這一次，朕將親自出手。」撒旦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的宣判，「連同你們三位獲得『恩賜』的將軍，我們四人將在陣前，正面擊潰他們引以為傲的精靈戰士。」

「讓他們在絕望中明白，八十年前的恥辱，今日將百倍奉還。朕要讓全大陸看到，人類的時代……結束了。」

聽到這裡，比歷克渾身一震。

原來如此！根本沒有什麼伏兵，也沒有什麼詭計。

所谓的「四妖星」，就是魔君撒旦，加上三位獲得神秘力量的新生代魔將！

他們之所以敢在風靈峽硬碰硬，是因為他們自信在正面戰力上，已經徹底凌駕於帝國軍之上！

「哼……」

角落裡，全身包裹在紫色繃帶中的【第十魔將．虛空行者】維德突然轉頭，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詭異地看向了大帳頂部。

「嗯？」

比歷克心頭一跳。被發現了？這傢伙是對空間波動極其敏感的類型！

就在維德抬手的一瞬間，比歷克果斷切斷了那一絲窺探的神念，身體瞬間化作無數微小的暗影粒子，順著大帳頂部的通風口消散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維德？」撒旦問道。

維德放下了手，那虛無的聲音在大帳內迴盪：「沒什麼……只是感覺有一隻小蟲子飛過去了。大概是錯覺吧。」

魔營外圍，黑暗荒原。

一公里外，比歷克的身影重新在月光下的岩石陰影中凝聚。

他大口喘息了一聲，額頭滲出了冷汗。

「不是陷阱……是宣戰。」

比歷克回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魔族大營，眼中滿是震撼。

魔族這次瘋了。

但這也是最危險的情況。當敵人放棄了所有計謀，選擇用絕對的力量來正面衝撞時，這意味著他們手中的底牌，恐怖到了極點。

「必須立刻告訴陛下……」

比歷克握緊了拳頭，身體再次融入黑暗，向著帝國大營疾馳而去。

明天的風靈峽，註定會被鮮血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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