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四回：風中殘燭

風，本該是無形的。

但此刻，托蘭度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無比，彷彿吸入肺葉的不是空氣，而是粗糲的沙礫。

洛汗．洛克史東站在那裡，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岳。他身上的岩石鎧甲泛著土黃色的幽光，每踏前一步，地面便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跑。」

托蘭度沒有回頭，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背對著絲莉亞，雙手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是肌肉痙攣到了極限的徵兆。

「帶著波姆，跑。」

「不！」絲莉亞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緊緊抱著昏迷的波姆，倔強地搖頭，「我們不能丟下你！」

「別蠢了！」托蘭度猛地回頭，那張總是掛著慵懶笑容的俊臉，此刻猙獰得有些嚇人，「妳在這裡，我還要分心護妳！快滾！」

他必須狠心。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不會有人想看見。

「還有力氣罵人？」

洛汗冷笑一聲，身形暴起。

對於一個主修土系魔法的戰士來說，洛汗的速度並不快，但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氣勢，卻鎖死了托蘭度所有的退路。

「岩崩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沒有花俏，只有純粹的力量和厚重的土元素。

托蘭度咬牙，強行提一口氣，雙掌交疊推出。「風盾！」

轟！

一聲巨響。

那面倉促凝結的風盾，在洛汗的岩拳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瞬間崩碎。

拳勁未消，重重轟在托蘭度的胸口。

「噗——」

托蘭度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一棵百年老樹上。大樹劇烈搖晃，無數枯葉如雨般落下，彷彿在為這位少年送葬。

「托蘭度！」絲莉亞發出淒厲的尖叫。

「快……走……」托蘭度滑落在地，嘴角溢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襟前的校徽。

洛汗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尤其是這隻老鼠，曾經當眾讓他顏面盡失。

「你不是風嗎？你不是很快嗎？」

洛汗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托蘭度的衣領，像提一隻小雞般將他提起。

「現在怎麼飛不起來了？」

砰！

一記膝撞，狠狠頂在托蘭度的腹部。

托蘭度痛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身體弓成了蝦米狀，胃裡的酸水混合著血水湧上喉頭。

「這一擊，是還你在圖書館的那筆帳。」

砰！

又是一拳，砸在托蘭度的臉頰上。半邊臉瞬間紅腫，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這一擊，是因為你這張令人討厭的臉。」

托蘭度再次被扔在地上。塵土飛揚，將他那身潔白的校服染得髒污不堪。

絲莉亞想要衝過去，卻被洛汗隨手揮出的一道土牆封住了去路。她只能隔著土牆，絕望地哭喊著他的名字。

洛汗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一灘爛泥，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結束了，雲士當。風，終究吹不動岩石。」

他轉過身，準備走向被困住的絲莉亞。

沙……沙……

身後，傳來了細微的摩擦聲。

洛汗的腳步頓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回頭。

只見那個本該昏死過去的少年，正雙手撐地，一點，一點地將身體撐起來。

他的雙腿在打顫，手臂在流血，連站立這個簡單的動作，看起來都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但，他站起來了。

搖搖欲墜，卻始終未倒。

托蘭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那雙碧藍色的眸子雖然黯淡，卻燃燒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火焰。

「咳……咳咳……」托蘭度咧開嘴，露出沾滿鮮血的牙齒，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卻又狂傲無比。

「石頭……」

他喘著氣，對著洛汗豎起了一根中指。

「你這拳頭……是用棉花做的嗎？連給我……撓癢都不夠。」

洛汗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額頭青筋暴起。

「找死！」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土黃色的光芒在他雙拳上凝聚成實質的岩刺，那是足以粉碎骨骼的殺招。

「我看你能站幾次！」

暴雨般的拳頭落下。

托蘭度再次倒下。

但他再一次，抓住洛汗的腳踝，試圖阻止他走向絲莉亞。

被踢開。再爬起。

再一次被擊倒。

再一次……

鮮血染紅了斷魂林的土地。

風，似乎真的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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