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三十五回：光影決裂，禁忌之名

烏魯馬關，城主府核心區走廊。

戰鬥的硝煙尚未散去，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獸人的體臭，以及那股奇怪的、刺鼻的金屬焦糊味。

走廊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十具影狼刺客的屍體。他們的死狀整齊劃一——脖頸處的鈀合金軟甲被平滑切開，彷彿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神兵利器瞬間斬斷。

辛禮治．費舒禮治站在血泊中，手中的破曉聖劍還在滴血。但他沒有看向敵人，而是死死地盯著托蘭度，以及托蘭度正試圖藏進袖口的那隻焦黑手環。

「托蘭度。」

辛禮治的聲音異常低沉，在這死寂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迫感。

「解釋一下。」

他撿起地上一把斷裂的鈀合金匕首，斷口處那種詭異的晶體化粉碎痕跡，在微弱的魔法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什麼力量？沒有風元素的波動，沒有魔力的殘留。你剛才那把劍只是普通的精鋼劍，根本不可能切開鈀合金。」

托蘭度心中一緊。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辛禮治大哥，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托蘭度故作輕鬆地轉過身，指了指身後的房間，「斯柏殊前輩還在沉睡，我們得趕緊清理現場，加強結界……」

「回答我！」

辛禮治猛地一步跨前，破曉聖劍重重頓地，發出一聲巨響。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潤如玉的藍色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嚴厲的火焰。

「我們是戰友，是生死之交。我不希望你對我有隱瞞。」辛禮治直視著托蘭度，「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種令我很不舒服的氣息。那種氣息……冷漠、死寂，完全違背了大自然的法則。」

「告訴我，你手腕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托蘭度看著這位從小就接受正統騎士教育、信仰堅定的光精靈傳人。他知道，再多的謊言在辛禮治面前都是蒼白的。

「呼……」

托蘭度長嘆一口氣，緩緩捲起袖子，露出了那個已經燒燬、線路裸露的共振手環。

「這不是魔法，辛禮治。」

托蘭度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緩緩吐出了那個在帝國消失了八十年的禁忌詞彙：

「這是……科學。」

轟！

這兩個字一出，辛禮治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隨即轉為鐵青。他像看著洪水猛獸一樣看著托蘭度，腳步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科……科學？」

辛禮治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厭惡與恐懼的情緒。

「你瘋了嗎？托蘭度！那是異端！是邪術！」

辛禮治指著那個手環，手指都在哆嗦：

「八十年前，初代皇帝蘭特陛下為什麼要焚燬所有的舊時代書籍？為什麼要捕殺所有的科學家？就是因為這種力量沒有敬畏！它不依賴神明，不依賴元素，它只會帶來毀滅和混亂！」

「它是毀滅嗎？」

托蘭度也被激起了火氣，他指著地上的獸人屍體，大聲反駁：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如果沒有這個『邪術』，剛才這五十個影狼刺客早就衝進房間了！斯柏殊前輩現在可能已經被切成了碎肉！我們兩個也會死在這裡！」

「魔法打不穿鈀合金！但科學可以！這就是事實！」

「住口！」

辛禮治怒吼一聲，身上的聖光猛然爆發，將走廊照得通亮。

「這就是惡魔的誘惑！它給你力量，卻腐蝕你的靈魂！」

辛禮治大步逼近托蘭度，眼中的失望濃得化不開：

「我一直以為你只是狂傲，沒想到你竟然墮落到去接觸這種被詛咒的知識。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在挑戰帝國的立國之本！你在褻瀆精靈王的榮耀！」

「榮耀能當飯吃嗎？榮耀能打破獸人的烏龜殼嗎？」托蘭度毫不退讓，眼中的青芒與聖光分庭抗禮，「我們在北境流血拼命，帝都卻在歌舞昇平！如果科學能讓我守住這座城，能讓我保護我想保護的人，那我寧願當個異端！」

「你……」

辛禮治氣得渾身發抖。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良久，辛禮治深吸一口氣，收斂了身上的聖光，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與疏離。

「托蘭度．雲士當。」

他不再叫他「托蘭度」，而是直呼全名。

「念在你今日救了斯柏殊前輩一命，這件事……我會暫時爛在肚子裡，不會上報給皇室。」

辛禮治轉過身，背對著托蘭度，聲音冷硬如鐵：

「但這不代表我認同你的做法。這條路是死路，是違逆天道的歧途。」

「必遭天譴。」

拋下這句沉重的詛咒，辛禮治頭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另一端，開始默默地重新佈置光之結界。只是這一次，他在自己和托蘭度之間，彷彿也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高牆。

托蘭度看著辛禮治決絕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個醜陋卻強大的機械。

他苦笑一聲，將手環摘下，緊緊握在手心。

「天譴嗎……」

托蘭度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

「如果天要亡我，那我就用這『科學』，把天也捅個窟窿。」

走廊裡恢復了死寂，只有兩人背道而馳的腳步聲，在這冰冷的北境之夜，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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