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三十六回：榮耀背後的污穢

烏魯馬關，地下實驗室。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KhN3Nycp

昏黃的鎢絲燈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實驗室內的玻璃器皿映照得光怪陸離。

托蘭度．雲士當頹然地坐在一張破舊的旋轉椅上，手裡還握著那個已經燒焦的共振手環。

他的腦海裡不斷迴盪著辛禮治那句充滿厭惡的「必遭天譴」。

「天譴……」托蘭度苦笑一聲，抬頭看著正在調試顯微鏡的勞貝爾，「博士，你說好笑不好笑？這東西剛剛救了斯柏殊前輩的命，救了那位『光之傳人』的命，但在他們眼裡，這卻是比殺人還要嚴重的罪過。」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正道』，那我寧願一輩子走在陰溝裡。」

安迪臣．勞貝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瘋瘋癲癲地嘲笑魔法師的迂腐，而是沉默地走到角落，從一個密封的鉛盒裡掏出了一根皺巴巴的捲菸。

嚓。

火柴劃過，煙霧繚繞。

「小子，你以為他們恨的是科學嗎？」

勞貝爾深深吸了一口，那雙藏在厚鏡片後的眼睛，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種與他邋遢外表極不相符的滄桑與深邃。

「他們恨的，是失去特權的恐懼。」

勞貝爾吐出一口煙圈，緩緩轉過身，聲音變得沙啞而蒼老：

「你看我像多少歲？」

「六十？或者六十五？」托蘭度隨口猜道。

「哼。」勞貝爾冷笑一聲，伸出乾枯的手指比了一個數字，「我今年……九十歲了。」

托蘭度一愣：「這不可能！八十年前帝國建立時……」

「沒錯，那時候我十歲。」

勞貝爾摘下眼鏡，露出了那雙佈滿血絲、彷彿看透了世間黑暗的眼睛：

「我親眼見證了那個被你們稱為『榮耀建國』的日子，也就是我們科學界的——『焚書之夜』。」

回憶：八十年前，帝都阿瓦隆。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但帝都卻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晝。燃燒的不是慶祝勝利的煙火，而是堆積如山的書籍、圖紙和精密儀器。

十歲的勞貝爾躲在通風管道裡，透過縫隙，看著一群身穿華麗戰甲的士兵衝進了父親的實驗室。

帶頭的，正是後來被尊為「開國大帝」的蘭特．洛克史東（初代土精靈）。而在他身後，站著另外五位被世人膜拜的初代精靈戰士。

「我的父親，帝國當時最傑出的物理學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勞貝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父親說：『陛下！這些關於地質勘探和聲波探測的技術，可以幫助我們找到更多的資源，甚至改良農具，讓百姓不再挨餓！』」

「但蘭特．洛克史東只問了一句話：『這些技術，能找到其他的神兵嗎？』」

托蘭度瞳孔驟縮：「其他的神兵？」

「沒錯。」

勞貝爾彈了彈煙灰，眼神變得銳利：

「精靈王的神話，你們只聽過一半。傳說上古時代，為了對抗神明，共有十三位精靈王獻祭了自己的靈魂，化作十三把神兵。」

「但是，當時的新人類只找到了其中的六把。」

「剩下的七把，深埋在地底、深海或者是虛空之中，無法靠魔力感應找到。」

勞貝爾冷冷地看著托蘭度，揭開了那個血淋淋的真相：

「父親天真地回答：『可以！陛下！只要利用頻率共振儀，我們一定能找到剩下的七把神兵，到時候帝國將擁有十三位守護神，徹底消滅魔族！』」

「他以為這是功勞。」

「但在那一刻，我看到了蘭特．洛克史東，以及他身後那五位初代英雄——也就是你們雲士當、費亞、費舒禮治等家族的先祖，臉上露出的恐懼。」

「不是對魔族的恐懼，而是對權力被稀釋的恐懼。」

勞貝爾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捲菸，咬牙切齒道：

「如果找到了另外七把神兵，就意味著會多出七個新的家族，多出七個能與他們平起平坐的『王』。」

「六個人的餐桌，已經很擠了。誰願意再分給七個陌生人？」

「於是，蘭特下令了。」

勞貝爾模仿著當年那個冷酷的聲音：

「妖言惑眾，褻瀆神明。殺。」

「那一夜，父親的人頭落地。全國上下所有的科學家被捕殺，所有的書籍被焚燬。理由只有一個——為了維護神明的純潔性。」

「從那以後，科學成了邪術，『費齋』成了廢物。而那六大家族，靠著壟斷神兵的力量，安安穩穩地統治了這片大陸八十年。」

現實，地下實驗室。

托蘭度感覺渾身發冷。

這比他在斷魂林面對洛汗時更冷，比在烏魯馬關面對獸人大軍時更冷。

他一直以為，精靈戰士是人類的守護神，是為了對抗異族、保護弱小而存在的悲劇英雄。父親比斯的死，在他心中是崇高的犧牲。

但現在，勞貝爾告訴他，這一切的基礎，竟然是自私。

為了壟斷力量，為了不讓新的強者誕生，初代英雄們聯手扼殺了科學，扼殺了人類進步的可能，甚至不惜讓另外七把神兵永遠蒙塵。

「所以……」托蘭度聲音乾澀，「辛禮治口中的『異端』，其實只是為了掩蓋他們先祖罪行的藉口？」

「沒錯。」

勞貝爾重新戴上那副厚重的眼鏡，遮住了眼中的仇恨，恢復了平日裡瘋癲的模樣：

「所以，風之小子，你現在明白了嗎？」

「你以為你在保護人類？」

「不，在皇室眼裡，你只是他們維持這『六人餐桌』不被掀翻的看門狗罷了。一旦你有能力掀翻桌子——比如用科學——那你就是比獸人更危險的敵人。」

托蘭度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若隱若現的戰紋。那是力量的象徵，也是詛咒的烙印。

曾經，他以為這詛咒來自精靈王的怨念。

如今看來，這或許是那數千名慘死在「焚書之夜」的冤魂，對這貪婪的六大家族，最惡毒的嘲笑。

「守護神……」

托蘭度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既然這神壇是用謊言堆砌的，那我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碧藍色的眸子裡，原本單純的戰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顛覆世界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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