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二十二回：斷牙之寒，獅心之憶

烏魯馬關，北側雪原。

風雪如刀，刮得人臉頰生疼。

離開那座溫暖的議事廳後，斯柏殊．獲達並沒有親自送行，只是隨手指派了一名身材矮小、背著一把舊式精鋼獵弩的小兵給托蘭度帶路。

「伯爵大人，這邊走，小心雪坑。」

小兵名叫韋斯莫．賓迪古亞。他裹著厚厚的羊皮襖，頭上的皮帽壓得很低，露出一雙機警的淡黃色眼睛。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他的耳朵比常人略尖且長滿了絨毛，那是獵狼人血統的特徵。

在新人類的基因譜系中，韋斯莫屬於與低階獸人混血的後代，雖然沒有強大的魔法天賦或如熊般的力量，但他繼承了獵狼人極其靈敏的嗅覺和在雪地中追蹤獵物的本能。

「還有多遠？」托蘭度策馬跟在後面，疾風迅鳴劍在體內微微震顫，抵禦著嚴寒。

韋斯莫停下腳步，摘下口兩邊的防風布，聳動著那個濕潤的鼻子在風中嗅了嗅。

「回大人，聞到『煙味』了。」韋斯莫指著前方茫茫風雪中的一處黑影，「就在那座形似斷裂獠牙的山坳裡，還有大概五公里。」

法爾弟山脈深處，斷牙堡。

當托蘭度真正站在這座據點前時，才明白斯柏殊口中的「鳥不拉屎」是什麼意思。

與烏魯馬關那種鋼鐵巨獸不同，斷牙堡就像是一顆枯黃的爛牙，孤零零地鑲嵌在兩座雪峰之間的隘口上。城牆低矮且佈滿裂痕，雖有修補的痕跡，但在暴風雪的侵蝕下顯得岌岌可危。

這裡只有一百名駐軍，卻是帝國監視獸人動向的最前哨。

「開門！是烏魯馬關來的長官！」韋斯莫扯著嗓子喊道。

沉重的木門緩緩打開。

迎接托蘭度的，是一位身材極其魁梧的老將。他約莫五十來歲，鬚髮皆白，卻如鋼針般根根豎立，寬闊的鼻翼和略顯突出的下顎，隱約透出一股獅人的霸氣。他沒有穿制式軍裝，而是披著一件磨損嚴重的獅皮戰甲，腰間掛著兩把沉重的精鋼戰斧。

他是斷牙堡的指揮官——戴納．迪尼利。

托蘭度本以為會像在烏魯馬關一樣遭遇冷眼，畢竟他是被「發配」來的。

然而，當戴納看清托蘭度那張臉，以及他胸前那枚「暴風之翼」徽章時，這位老獅人那雙渾濁的眼中竟爆發出一陣精光。

「全體肅立！」

戴納一聲咆哮，聲如洪鐘，震落了屋簷上的積雪。

「敬禮！」

唰！

身後幾十名衣衫襤褸但眼神堅毅的士兵，齊刷刷地向托蘭度行了一個最標準的帝國軍禮。戴納更是大步上前，單膝跪地，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抱拳過頭頂：

「斷牙堡守備官戴納，參見小雲士當大人！」

托蘭度一愣，連忙下馬扶起老將：「前輩快請起，我只是奉命來駐守的，受不起如此大禮。」

「受得起！絕對受得起！」

戴納站起身，激動地看著托蘭度：「這眉眼，這氣度，跟比斯大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斷牙堡，指揮所。

屋內燃著一盆炭火，雖然簡陋，卻比外面的風雪溫暖得多。

戴納親自給托蘭度倒了一杯劣質的燒酒，臉上滿是懷念之色。

「大人有所不知，二十五年前，在那場慘烈的『血色冰河』戰役中，老兵我那時還是個新兵蛋子，被獸人的狂戰士部隊包圍，眼看就要變成肉泥。」

戴納喝了一口酒，眼中泛起淚光：

「是比斯大人。那時的他正值壯年，像一道青色的閃電從天而降，一把疾風迅鳴劍，在萬軍叢中殺出一條血路，硬是把我們這群必死的人撈了回來。從那天起，我戴納這條命，就是雲士當家的。」

托蘭度聽著父親的往事，心中五味雜陳。在帝都，父親是史書上的英雄；在風靈峽，父親是毀壞地形的狂人；而在這裡，父親是這群老兵心中的神。

「所以大人您放心。」戴納拍著胸脯，「雖然這裡是個流放地，但只要有我戴納在，誰也別想欺負恩公的兒子！那些獸人崽子要是敢來，老子第一個劈了他們！」

托蘭度心中一暖。在這個冰冷的北境，這份樸實的忠誠顯得格外珍貴。

「戴納前輩，」托蘭度放下酒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我一直不明白。獸人族雖然肉體強橫，但完全不會魔法。以帝國如今的魔法實力，為何八十年了，還不能徹底平定北境？」

「這個問題問得好。」

戴納臉色一肅，轉身從牆角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塊黑黝黝的殘破盾牌。

「大人請看，這是從獸人督軍手裡繳獲的盾牌。」

托蘭度接過盾牌，入手極沉，表面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金屬光澤，上面佈滿了刀痕，卻沒有多少燒焦或凍裂的痕跡。

「試試用您的風刃切一下。」戴納說。

托蘭度點頭，指尖凝聚出一道二級強度的風刃，隨手劃過。

滋——

風刃切在盾牌上，竟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即消散。盾牌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這……」托蘭度大驚。雖然只是二級魔法，但以他現在的共鳴能力，切開普通鋼鐵如切豆腐，這盾牌竟然沒事？

「這就是原因。」

戴納沉聲道：「法爾弟山脈的最深處，盛產一種名為『鈀爾姆礦』的稀有金屬。獸人雖然不會魔法，但他們擁有一種古老的冶煉技術，能將這種礦石提煉成『鈀合金』。」

「鈀合金？」

「沒錯。這種金屬天生具備極強的『阻魔性』。它能在大範圍內干擾元素的排列組合。」

戴納指著那道白印解釋道：

「穿上鈀合金打造的重甲，或者舉著這種盾牌，獸人戰士可以無視四級以下的所有魔法攻擊。除非是五級以上的高階魔法，或者是像精靈戰士這樣將魔法轉化為物理動能的攻擊，否則普通的法師部隊，在獸人的衝鋒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托蘭度恍然大悟。

難怪斯柏殊會說這裡是「冰封鐵壁」，難怪人類只能據守關隘。

如果獸人的主力部隊全都裝備了這種鈀合金裝備，那這場仗，確實比想像中要難打得多。

「不過大人不用擔心。」戴納看出了托蘭度的凝重，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微黃的獠牙，「這鈀合金產量極低，只有獸人的精銳部隊才有資格裝備。這三個月，我們只要守著這斷牙堡，喝喝酒，看看雪，日子也就過去了。」

托蘭度看著那塊盾牌，又看向窗外漫天的風雪。

直覺告訴他，事情恐怕不會像戴納說的那麼輕鬆。風正在變得渾濁，那是一種——夾雜著金屬與血腥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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