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戰記 - 第二十一回：冰封的謊言

亞爾迪亞大陸極北，烏魯馬關。

半個月的長途跋涉，當托蘭度終於勒馬於這座邊境重鎮之前時，即便是一向漫不經心的他，眉頭也忍不住緊鎖了起來。

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太安靜了。

聖旨上明明寫著「獸人蠢蠢欲動，防線吃緊」。托蘭度本以為會看到烽火連天、傷兵滿營的景象。但眼前的烏魯馬關，這座由黑玄武岩堆砌、外層覆蓋著萬年玄冰的鋼鐵巨獸，卻像是在冬眠。

城牆上的魔導炮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顯然許久未曾發射；巡邏的士兵雖然裝備精良，但臉上看不到絲毫臨戰的緊張，甚至有人在寒風中無聊地打著呵欠。

「這就是所謂的『防線吃緊』？」

托蘭度冷笑一聲，哈出一口白氣。他亮出「暴風之翼」徽章，沉重的閘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聲中緩緩升起。

入城之後，這種違和感更甚。街道井然有序，沒有備戰的物資運輸車，也沒有集結的方陣。這裡根本不像是一座即將開戰的要塞，更像是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冰雪監獄。

烏魯馬關，城主府議事廳。

這是一座氣勢恢宏的石砌大廳，外圍的石柱上掛滿了晶瑩的冰掛。

托蘭度剛一踏入，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緊接著是一股溫暖和煦的光明氣息，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大廳內達到了微妙的平衡。

大廳中央，站著兩個人。

居中端坐在一張鋪著雪狼皮的黑石大椅上的，是一位面容清瘦、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如冰晶般剔透的藍色戰甲，一頭銀藍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他的額頭光滑，但胸口處的戰甲護心鏡位置裸露在外，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深藍色結晶，正緩緩搏動，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氣。

北境守護神——第二代水精靈戰士，斯柏殊．獲達（第三階段變身）。

而在他身旁，站著一位身姿挺拔、金髮儒雅的青年，正是托蘭度兒時的舊識，第三代光精靈戰士——辛禮治．費舒禮治。

「托蘭度，好久不見。」辛禮治微笑著打招呼，笑容溫潤如玉。

托蘭度卻沒有心思敘舊。他大步走到大廳中央，連行禮都省了，直接開門見山：

「斯柏殊前輩，辛禮治大哥。既然我奉旨來『協防』，那就請告訴我，敵人在哪？獸人的主力部隊在哪個山頭？我現在就去把它們吹回老家。」

大廳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辛禮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看向斯柏殊。

斯柏殊．獲達緩緩睜開那雙純白無瞳的眼睛，聲音如同冰棱撞擊般冷冽：

「沒有敵人。」

「什麼？」托蘭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沒有敵人。」斯柏殊面無表情地重複道，「法爾弟山脈的獸人正在過冬，他們儲備的糧食足夠吃到明年春天。除了幾隻迷路的雪狼，方圓五十里內，連個鬼影都沒有。」

托蘭度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聖旨上說的『防線吃緊』是怎麼回事？！」托蘭度壓抑著咆哮的衝動，「我為了這道聖旨，拋下了……拋下了最重要的人，日夜兼程趕來這裡，你現在告訴我，這只是個謊言？」

「注意你的言辭，雲士當。」

斯柏殊眼中的寒氣驟盛，大廳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地面結起了一層白霜。

「這是皇命。皇帝陛下讓你來，你就得來。至於理由，是不是『防線吃緊』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希望你離開風靈峽，待在北方。」

「哪怕是為了把我支開，不惜用軍情來撒謊？」托蘭度冷笑，眼中的青芒與斯柏殊的寒氣分庭抗禮，竟在大廳內捲起了一陣小型旋風，「這就是帝國的皇帝？這就是所謂的榮耀？」

「托蘭度！」辛禮治忍不住出聲提醒，「不可對陛下不敬。」

「這裡天高皇帝遠，我敬不敬他也聽不見。」托蘭度猛地轉身，不想再看這兩張臉，「既然沒仗可打，那我這就回風靈峽。」

「站住。」

斯柏殊手指輕輕一彈。

咔嚓！

一道厚重的冰牆瞬間封死了大門。

「既然來了，就沒有隨便離開的道理。」斯柏殊站起身，那股屬於第三階段變身的強大威壓如雪崩般壓向托蘭度，「這裡是軍營，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菜市場。」

「雖然沒有戰事，但防務依然要有人做。」

斯柏殊一揮手，地圖上一個偏遠到極致的據點亮了起來。

「斷牙堡。位於法爾弟山脈深處的突出部，是個常年積雪的鳥不拉屎的地方。那裡雖然沒有大軍壓境，但環境極其惡劣，最適合讓頭腦發熱的年輕人冷靜冷靜。」

「你要在那裡駐守三個月。這三個月內，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斷牙堡半步。否則……」

斯柏殊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我就替你死去的父親，打斷你的腿。」

托蘭度看著那個孤零零的據點，又看了看一臉冷漠的斯柏殊和欲言又止的辛禮治。

他明白了。

這不是協防，這是軟禁。

皇帝不想殺他，也不想用他，只是單純地想把他像個玩具一樣，扔到這天寒地凍的角落裡雪藏起來。這種無聲的擺弄，比直接的殺戮更讓他感到噁心。

「好。」

托蘭度怒極反笑，那笑容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

「斷牙堡是吧？我去。」

他轉身走向側門，手中的疾風迅鳴劍在體內發出不甘的錚鳴。

「斯柏殊前輩，你最好祈禱這三個月獸人真的在冬眠。否則……」

托蘭度回頭，留下一句狂傲至極的話：

「等這股被壓抑的風吹回來的時候，或許比獸人的大軍更難對付。」

說罷，他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風雪之中。

辛禮治看著托蘭度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前輩，這樣逼他，會不會適得其反？」

斯柏殊重新坐回黑石椅，閉上了眼睛。

「玉不琢，不成器。風不冷，不刺骨。陛下既然要把這把雙刃劍磨利，我們只管照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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