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魷魚遊戲（試辦）［已結算］ - 《影子小偷》（下篇）—— 214號玩家

《影子小偷》（下篇）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xbswph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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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海葵」登陸的那晚，整座城市都淪陷在狂風暴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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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停電了。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像慘白的手術刀，短暫地剖開這個家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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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最喜歡的天氣。雷聲可以掩蓋我在管道裡爬行的聲音，黑暗則是我的保護色。但在今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危險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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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彬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自從那次「螺絲母事件」後，我加大了惡作劇的頻率。他在馬桶裡發現了自己的名貴手錶、浴室鏡子上出現了潦草血字、半夜智能音箱會突然播放葬禮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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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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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又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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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趙文彬的咆哮聲，緊接著是玻璃器皿被摔碎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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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在客廳通風口的百葉窗後，看見他像一頭困獸般在客廳裡踱步，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瘋狂地亂晃。雅琪縮在沙發角落，抱著雙膝，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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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彬，你冷靜點……我們點蠟燭好不好？」雅琪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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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都是妳！」趙文彬猛地將手電筒的光打在雅琪臉上，那強光刺得她本能地擋住眼睛，「這房子有鬼！一定是妳那個死鬼前夫陰魂不散！還是妳在裝神弄鬼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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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過去，一把抓住雅琪的頭髮，將她的臉扯向自己。「說！妳是不是不想簽字？妳是不是知道我在賭輸了錢，故意想看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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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文彬你放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雅琪痛苦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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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通風口裡，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摳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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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畜生。他終於裝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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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我現在就讓妳知道！」趙文彬從公事包裡掏出那瓶藥和一支針筒。藉著閃電的光，我看見針尖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光芒。「既然藥妳不肯乖乖吃，那我就幫妳打進去。睡一覺就好了，睡醒了，我們就去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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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高濃度的鎮靜劑。如果注射過量，雅琪可能會呼吸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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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救命！救命啊！」雅琪聽到了針筒排氣的聲音，恐慌讓她爆發出求生的本能，她用力推開趙文彬，跌跌撞撞地往臥室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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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婊子！還敢跑！」趙文彬猙獰地吼著，抓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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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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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大的雷鳴炸響，掩蓋了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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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聽到了。我聽到了雅琪絕望的喘息，聽到了惡魔逼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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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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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自己發過誓不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但我別無選擇了，我必須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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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踹開了通風口的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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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巨響，金屬柵欄砸在地板上。趙文彬愣住了，下意識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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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的瞬間，我從天而降，像一隻醜陋的大蝙蝠般，直接撲到了趙文彬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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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趙文彬驚恐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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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影子是不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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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雙腿死命地夾住他的腰，雙手勒住他的脖子。但我這副經過燒傷、萎縮的身體，力量遠遠不如一個健康的成年男人。趙文彬很快反應過來，他瘋狂地掙扎，用手肘狠狠地撞擊我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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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劇痛讓我幾乎窒息，但我死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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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你是什麼怪物！」趙文彬藉著手電筒掉落在地的餘光，看清了我那張融化扭曲的臉。那張沒有眼皮、滿是疤痕的臉，在這種情境下大概比厲鬼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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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嚇得魂飛魄散，爆發出蠻力，猛地向後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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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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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那是我五年前燒傷最嚴重的地方，新肉與舊疤撕裂的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力氣。我摔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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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彬喘著粗氣，摸到了地上的煙灰缸。他看著地上的我，恐懼變成了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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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一直裝神弄鬼的就是你這個怪物吧……」他舉起煙灰缸，面目猙獰，「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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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就在旁邊，她聽到了打鬥聲，聽到了我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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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在那裡？」她無助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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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趙文彬的煙灰缸就要砸下來，我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一樣冰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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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剛才混亂中掉在地上的、那把用來拆信的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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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煙灰缸落下的前一秒，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握住刀柄，向上猛地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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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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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入肉的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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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彬的動作僵住了。煙灰缸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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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以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脖子，鮮血從指縫間噴湧而出，喉嚨深處發出渾濁的氣泡聲。他踉蹌了兩步，最終重重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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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了。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我們三人粗糙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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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兩人。

第三個人的呼吸已經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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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迅速蓋過了那股虛偽的古龍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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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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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手中沾滿鮮血的開信刀，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腎上腺素退去後，巨大的恐懼和自卑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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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怪物。我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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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還在角落裡，她聽到了重物倒地的聲音，聽到了液體流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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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彬？」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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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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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誰救了我？」她摸索著站起來，雙手在虛空中亂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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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她離我那麼近，但我卻覺得我們隔著整個銀河。我現在這副樣子，渾身是血，面目全非，如果讓她摸到，她會做噩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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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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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讓她知道救她的是一個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變態跟蹤狂。我得逃走。啊，得先把屍體處理掉，然後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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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著劇痛，掙扎著爬起來，試圖繞過她走向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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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經過她身邊的那一刻，她突然伸出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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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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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試圖甩開她，喉嚨裡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別碰我……我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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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沒有鬆手。她的力度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掐進了我的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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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手……」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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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雅琪抓起我的手，將我的掌心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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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腹用力地按壓著我虎口處和指尖那層厚厚的老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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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鋼琴調音師特有的印記。是成千上萬次握緊調音扳手、成千上萬次敲擊琴鍵留下的勳章。這世上，或許有很多燒傷的人，但同時擁有這種傷痕和這雙手的，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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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手……」雅琪哽咽著，指尖顫抖地摩挲著我不平整的指紋，「這虎口的老繭，是你教我的。你說過，要想把琴調準，手要穩、心要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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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那雙失焦的眼睛彷彿穿透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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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天的鋼琴。那個中央C，那種通透的音色。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調出那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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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開我……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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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理會我的掙扎，另一隻手順著我的手臂，摸到了我的肩膀，然後是脖子，最後，捧住了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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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連呼吸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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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道閃電亮起，照亮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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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此刻卻蓄滿了淚水。她纖細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撫過我臉上那些猙獰的疤痕。那些像融化的蠟油一樣、凹凸不平、甚至有些恐怖的皮膚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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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令人作嘔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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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手指卻那麼溫柔，像是在輕撫一份無比珍貴的禮物。她摸到了我缺失的眼皮，摸到了我變形的鼻樑，摸到了我嘴角那道為了保護她而被燒焦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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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雅琪突然笑了，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我就知道這屋子裡有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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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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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燒焦的味道，那種止痛膏藥的味道……」她把臉貼近我的掌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氣息，「那是五年前火災的味道。是浩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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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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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像一道雷，劈開了我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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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我下意識地想否認，想告訴她浩宇已經死了，我是個冒牌貨，是個醜陋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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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雅琪打斷了我，她的聲音變得哽咽而堅定，「你以為我瞎了就什麼都不知道嗎？家裡的牛奶為什麼總是剛好喝完？我的被子為什麼半夜會變暖？那次我發燒，是誰在我的額頭上放了冰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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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抓著我的衣領，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化成煙霧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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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彬那個混蛋給我換藥，我早就嗅出來了。那藥有一股苦杏仁味。我一直沒吃下去，但我裝作吃了，裝作被他控制……因為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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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此刻彷彿穿透了幽谷，直視著我不堪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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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那個躲在天花板上的傻瓜，什麼時候才肯下來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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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終於決堤了。淚水流過那些乾枯的疤痕，刺痛得讓我渾身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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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自以為完美的隱藏，在她心裡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原來，她不是無助的羔羊，她是為了逼我現身，甘願以身飼虎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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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她輕輕喚著那個久違的名字，手指溫柔地撫摸著我嘴角的疤痕，「你為我擋了火，變成了影子。那這一次，換我牽著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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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地上趙文彬漸漸變冷的屍體，又看著懷裡這個柔弱卻瘋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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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了人。」我嘶啞地說，「我是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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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摸索著握住我那隻還握著刀的手，她的手掌覆蓋在我的手背上，溫暖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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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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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個淒美而決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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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殺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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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窗外的雷聲漸行漸遠，只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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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雅琪突然想起了什麼，掙扎著要站起來，「文彬把它鎖在露台了，外面風雨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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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住她顫抖的肩膀，用那雙沾滿血污的手輕輕拍了拍，「妳坐著，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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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跨過趙文彬漸漸僵硬的屍體，走到露台門前。隔著雙層隔音玻璃，我看見那隻金毛尋回犬全身濕透，正趴在玻璃門上，眼神驚恐又無助。剛才的雷雨和屋內的震動，一定把它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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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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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衝了進來，先是圍著雅琪嗚咽著轉了兩圈，確認主人沒事後，它轉過頭，警惕地對著我呲起了牙，喉嚨裡發出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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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眼裡，我是個渾身是血、面目猙獰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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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坐下。」雅琪輕聲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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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雅琪，又看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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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不再躲避，伸出了那隻像枯樹皮一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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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是我。」我試著發出一點以前常用的口哨聲，雖然因為嘴唇缺損，聲音變得漏風而怪異，「以前在天花板上，我經常偷餵你火腿腸的，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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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聳動著鼻子，湊近我的手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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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之下，是一股它熟悉的、陪伴了它無數個夜晚的味道。那是屬於天花板上那個「隱形鄰居」的味道，也是它記憶深處那個男主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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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子的耳朵耷拉了下來。它收起了獠牙，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我手背上的血跡，然後嗚咽一聲，把頭靠在了我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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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狗都認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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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個自以為是的趙醫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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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時間感傷了。」雅琪的聲音打斷了溫情，她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那種冷靜讓我驚訝。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保護的盲女，此刻的她，是我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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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我們要把這裡清理乾淨。」她轉向那具屍體，「趙文彬是個賭徒，他欠了一屁股債。如果他『失蹤』了，所有人只會以為他是為了避債捲款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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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狂熱的愛意。是的，這就是我愛的女人。柔弱是她的偽裝，堅韌才是她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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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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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的手腳，而她是我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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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趙文彬的屍體塞進了他那個巨大的高爾夫球袋裡。利用我做「影子小偷」時練就的避開監控的技巧，我將屍體運到了地下停車場，連同那把開信刀，一併塞進了他那輛豪車的後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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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著他的車，駛向了百公里外的一處險峻的濱海公路。那裡常有意外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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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偽造了剎車痕跡，將車推下了懸崖。大海會吞噬一切，正如大火曾經吞噬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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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時，天已經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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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已經摸索著用漂白水擦洗了地板上的血跡。雖然有些地方沒擦乾淨，但我很快補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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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剩下的痕跡處理乾淨，又把沾血的衣物剪碎衝進了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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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薄紗窗簾，照進這個曾經充滿陰霾的客廳時，一切都恢復了原樣。沒有屍體，沒有血跡，甚至連空氣中的古龍水味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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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和她，並肩坐在沙發上，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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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嗎？」我問她。我的聲音依然難聽，但在這陽光下，卻顯得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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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琪靠在我的肩膀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我手臂上猙獰的燒傷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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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怕黑，怕孤獨，怕你永遠不回來。」她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現在，你是殺人犯，我是幫兇。我們都腐爛在泥濘裡了，我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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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明白，我們都回不去了。但我們也不需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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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完美的鋼琴家雅琪，和那個天才調音師浩宇，都在五年前那場大火裡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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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是兩個殘缺的靈魂，在罪惡的養分裡，長成了連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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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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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位於南方邊陲的海邊小鎮，沒人認識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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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雅琪牽著手，在金色的沙灘上漫步。波子興奮地在浪花裡追逐著海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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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戴著一頂闊邊漁夫帽，臉上戴著厚厚的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路過的人偶爾會投來好奇或驚嚇的目光，看著我這雙佈滿疤痕的手，和那個雖然眼盲卻氣質優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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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再低頭，不再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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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雅琪的手，始終緊緊地抓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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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宇，你看。」雅琪突然指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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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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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她說，「雖然我看不到，但我感覺到了。暖暖的，像那天你偷吃的蘋果一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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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得眼角的傷疤都皺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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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沙上的影子。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的影子扭曲而醜陋，她的影子纖細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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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影子的盡頭，它們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再也沒有縫隙可以容納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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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偷妳剩下的蘋果，偷妳不要的時間；現在，我們偷來了這下半生的時光。那場火毀了我們的人生，但也燒毀了我們與世俗的最後一絲牽掛。現在，我是你的眼，你是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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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彼此的影子，在陽光下，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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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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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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